“有件事我已经隐瞒了将近一辈子。”教皇回答道,“我年轻的时候,科学给过我一次恩惠。”

  之后,教皇对他说出了那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教皇只一句话就使教皇内侍的整个世界坍塌了。这位导师在他心目中的崇高形象破灭了。那个事实如锥子一样刺痛了他的心,他跌跌撞撞地退出教皇办公室,在走廊上吐了起来。

  “别走呀!”教皇喊着追出了门,“请听我解释!”

  可教皇内侍早就跑开了。教皇怎么能让他再容忍这样的罪过?狂乱迅速而来,在他耳边尖叫着,直到来到圣彼得陵前,他才清醒过来。就在那时,上帝带着一副令人畏怯的凶相来到了他面前。

  这真是个报仇心切的上帝!

  他们一起制定了这个宏伟的计划,他们还将携手保护教会,然后在这个失去信仰的世界里重树信仰。

  上帝对他的第一个考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怕。他所要做的只是潜入教皇的卧室……将注射器注满药水……捂住那个骗子的嘴,看着他痉挛至死。借着月光,教皇内侍从教皇那双瞪大的眼睛中看出,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事情。

  但一切都太晚了。

  该说的教皇早就说过了。

  “教皇有孩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教皇内侍是毅然决然地站在西斯廷教堂内。五个原本孤立的字组合在一起引起了轩然大波。教堂里所有的人似乎都为之一震。红衣主教们责难的神情瞬间消失了,他们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似乎教堂里的每个人都在祈盼教皇内侍弄错了。

  “我不会相信的!”一位红衣主教抗辩道,“教皇可是最虔诚的!”

  接着,莫尔塔蒂开口了,“教友们,教皇内侍说的的确是实话。教皇真的有个孩子。”

  教皇内侍看起来一脸惊愕,“你听说过?可……你怎么可能知道呢?”

  莫尔塔蒂叹息着说道:“教皇当选时……我是列圣审查官。”

  所有人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教皇内侍满腔怒火。“那么你……没告诉别人?”

  “我曾在教皇面前求证此事。”莫尔塔蒂说。“他承认了。他解释了整件事情,只要求我顺应自己的内心来决定是否公开这一秘密。”

  “是你的心让你隐藏这件事?”

  莫尔塔蒂因忧惧而显得神志失常。“卡洛,他的爱……是圣洁的。他并没有违背誓言,他没向你解释过吗?”

  “解释什么?”教皇内侍记起教皇正要喊住他时,他跑出了教皇办公室。请听我解释!

  莫尔塔蒂悲伤地慢慢道出了真相。许多年前,教皇还只是个牧师,他与一个年轻的修女相爱了。两人都曾立下保持独身的誓言,从没想过打破与上帝建立的盟约。但是,随着两人的爱恋越来越深,尽管他们能够抵制肉体的诱惑,却渴望拥有他们不曾想过的东西——上帝创造的最大奇迹——孩子。这种渴望,尤其是对于她,变得无法抵挡。但是,上帝始终是最重要的。一年后,当这种沮丧达到令人无法承受的程度时,她兴奋无比地来找他了。原来她刚刚读完一篇文章,是关于一个新的科学奇迹……两个人可以在不发生性关系的情况下拥有一个孩子。她认为这是上帝的神谕。那位牧师能看她眼里流露出的幸福,同意了。又过了一年,通过人工授精她果真怀了孩子……

  莫尔塔蒂眼里此刻闪着泪花。“卡洛,这就是教皇为什么那么热爱科学的原因。他总觉得自己欠了科学一笔债啊。是科学让他在坚守独身誓言的情况下,尝到做父亲的快乐。教皇对我说过他不后悔,除了一件事——由于在教会中身居要职,他没能和自己深爱的女人在一起,也没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婴孩长大。”

  卡洛.文特斯克教皇内侍再次感觉到神经错乱。他真想撕裂自己的身体。我怎么早不知道这些呢?

  “教皇的确无罪,卡洛。他是圣洁的。”莫尔塔蒂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个孩子已经在我们面前了。”

  一切都似凝固了。

  “卡洛……?”莫尔塔蒂就要崩溃了,“教皇的孩子……就是你。”

  就在那一刻,教皇内侍对宗教信仰的热情慢慢消退了。他站在祭坛上,瑟瑟发抖,身子倚在米开朗琪罗的杰作《最后的审判》上。他感觉好像看到了地狱。他猛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

  几秒钟,几分钟,几小时。

  在教堂的四壁之内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刚才的一幕令每个人都惊得怔在那里,维多利亚不由自主地走了出去。

  就在她穿行在长袍中间时,她的行动似乎将其他人从恍惚中拉了回来。有些红衣主教做起了祷告,有些在黯然哭泣。就在她快走到人群后面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转过身,直视着一位形容枯槁的红衣主教。他显出了忧虑的神色。

  “不,”那人低语道,“你不能那样。”

  又有一些红衣主教走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她面前出现了一堵黑色长袍组成的人墙。“听一听广场上人们的歌声吧,”有人说,“那样做能给他们的心灵带来什么呢?我们必须慎重行事。”

  “你们让她出去,”维多利亚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语气镇静且不容置疑。罗伯特.兰登走到她身旁,她感到他拉住了她的手。“我和维特勒女士要离开这座教堂。马上就走。”

  那些红衣主教显得有点迟疑不决,颤巍巍地让出了一条道。

  “等等。”那是莫尔塔蒂的声音。他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你们当然可以走。我只请求……让我来做吧。我马上就去广场,然后找个解决办法。我会告诉他们怎么回事。我不知道该怎么……但我会找到解决办法的。我们遭受的失败还是由我们自己来公布吧。”

  莫尔塔蒂悲痛地返回了祭坛。“卡洛,你使整个教会陷入了悲惨的境地。”他顿了顿,向四周望了望。祭坛上已空无一人。

  旁边的过道传来了衣服沙沙的摩擦声,然后大门“咯噔”一声关上了。

  教皇内侍不见了。

  三分钟过去了,在西斯廷教堂外吵闹的走廊里,仍然没人找到教皇内侍。这时外面的圣彼得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叫声。

  红衣主教团再次涌到了圣彼得广场上。兰登和维多利亚也被涌动的人潮带到了夜幕之中。卡洛.文特斯克教皇内侍已经走上了位于教堂正面正中间的那个神圣的阳台,高举起双臂站着。远远望去,他就像纯洁的化身,一座身着白衣的雕像,发出耀眼的光芒。

  教皇内侍这时头脑混乱,神情恍惚,他的心中交织着希望与痛苦……宽恕我,父亲……母亲……怜悯我……啊,耶稣……把我们从地狱般的苦难中解救出来吧……将所有的灵魂都带到天堂,特别是那些需要得到你的宽恕的人……

  教皇内侍不用睁眼去看,就知道下面拥挤的人群在看着他,各家电视台的摄像机对准了他,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他。世人一起做起了祷告。

  这种和谐是永恒的。

  最最神圣的三位一体啊,我用我宝贵的身体,血液,灵魂来献祭……以弥补我所造成的愤怒、亵渎和冷漠……

  在帕利恩凹室里的时候,教皇内侍遵从上帝的教诲,举行了涂油仪式。他的身体上,发须上,面颊上,麻布长袍上,全身都涂满了灯油。他这会儿像是浸泡在神圣的绿色灯油中一样,气味芬芳,如母亲的体香。他将会幸运地升天。那是个充满奇迹而又迅速的过程。他留给世人的不再是丑闻……而是一股新的力量和奇迹。

  他的手滑入长袍的口袋,摸出从帕里恩凹室里拿来的小小的金色打火机,大拇指按在了打火机上。

  人们还在圣彼得广场上唱着颂歌……

  任何人看了那样的景象都永远不会再忘记。

  在高高的阳台上,像是灵魂要挣脱肉体的束缚似的,一束耀眼的火焰突然从教皇内侍身上喷发出来。火苗一下子蹿向上空,顿时就把整个人给吞噬了。他没有尖声叫喊。他将手臂举过头顶,抬头望向了天空。大火在他周围呼呼作响,他的整个身体被包围在火中,看起来像是一根火柱。之后,大火渐渐灭了,教皇内侍不见了,只有一团浓烟在梵蒂冈的上空袅袅上升。

  兰登在一张陌生而柔软的床上静静地躺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空气中弥漫着百花的芳香。在房间的另一侧,两扇玻璃门对着宽敞的阳台开着,在云朵掠过的月空下,一阵轻柔的微风吹了过来。

  他又想起了那段梦幻般的经历……

  一堆神秘的大火……一位天使突然出现在人群中间……她柔软的手牵着他走进夜色中……带着疲惫不堪的他穿过街道……来到了这里……来到这间套房里……灼人的淋浴使他半睡半醒……最后来到这张床上……看着他像死人一样地睡去。

  昏暗中,兰登看到了另一张床。那是一张空床,床单凌乱不堪。他隐隐听到旁边的房间传出淋浴的水声。

  注视着维多利亚的床,他看到了枕头套上绣着个醒目的标志:贝尔尼尼宾馆。兰登不觉笑了起来。维多利亚选的地方很不错。这家奢华的欧洲宾馆俯视着贝尔尼尼的《海神特里同》喷泉……罗马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宾馆了。

  兰登躺在那里,听到一声猛烈的敲击声,困惑不解的兰登还是起了床。他步出卧室来到了门厅。他在厚重的橡木大门前站了一会,然后一把拉开了大门。

  一位身材魁梧、穿着紫色服装、佩戴黄色徽章的人正低头凝视着他。“我是沙特朗中尉,”他说,“梵蒂冈的瑞士侍卫兵。”

  兰登非常清楚他是谁。“你……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昨晚我看着你们离开广场。我跟踪了你们。你们还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兰登突然感到很焦虑,思忖着是不是红衣主教派沙特朗来把他与维多利亚带回梵蒂冈。毕竟,除了红衣主教团就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那个真相。他们现在成了多余的人。

  “教皇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沙特朗递给他一个盖有教廷图章的信封。兰登打开信封,读起了手写的便条:

  兰登先生并维多利亚女士:

  尽管我深切渴望二位能慎重对待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情,但我决不会冒昧要求二位再做什么,毕竟你们已经付出了很多。因而我谨退一步,只期望二位能从情感的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情。当今的世界似乎更加美好了……也许问题比答案要强有力得多。

  我的大门永远对你们敞开。

  教皇:萨弗里奥.莫尔塔蒂

  兰登把这张便条读了两遍。红衣主教团显然选择了一位杰出而宽厚的领袖。

  兰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沙特朗就拿出了一个小包裹,说道:“这是教皇的一点谢意。”

  兰登接过那个用棕色纸包装着的包裹,感觉沉甸甸的。

  “根据教皇法旨,”沙特朗说,“无限期地借给你这件从神圣的教皇墓穴里取出的制品。教皇只求你在有生之年保证把它归还回来就行了。”

  兰登打开包裹,顿时惊得哑口无言。竟然是那块烙铁。光照之星。

  沙特朗微微笑了笑。“愿和平与你同在。”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谢……谢谢你。”兰登说着,哆哆嗦嗦地捧着这件珍贵的礼物。

  沙特朗在大厅里显得有点犹豫不决。“兰登先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我们这些卫兵都很好奇。在那最后几分钟里……直升机里发生了什么事?”

  兰登顿时感到一阵不安。他知道这一刻来了——揭示真相的一刻。昨晚与维多利亚悄悄离开圣彼得广场时,他们就已经谈过此事。甚至在教皇写便条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感觉不是凭理智而是凭情感说出了这些话。“可能是落下来造成的震荡……我的记忆……似乎……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沙特朗一下子垂下了头,追问道:“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

  兰登叹了口气,说道:“恐怕它永远都是个谜了。”

  罗伯特.兰登返身回到卧室,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呆住了。维多利亚站在阳台上,背靠栏杆,正深切地凝望着他。她看起来就像天上的精灵……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侧影显得妩媚动人。她身着白色浴衣,束紧腰带,苗条而富有曲线的身材突显了出来,真让人以为是罗马女神。在她身后,一层淡淡的雾霭像光晕一样在贝尔尼尼的《海神特里同》喷泉上缭绕着。

  兰登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她比他生命中任何女人都更有诱惑力。他从容地把光照之星和教皇的信放到了床边的桌子上。以后有的是机会解释那些事情。他走到阳台上,来到了她身边。

  看见他,维多利亚一脸的幸福。“你醒了,”她轻柔又略带羞涩地说,“你可终于醒了。”

  兰登笑了:“这可真是漫长的一天呀。”

  她用手指撩起浓密的秀发,脖颈处的浴衣散落开一条缝。“那么现在……你想享受一下了吧。”

  这话让兰登解除了所有的防备:“你……说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罗伯特。承认了吧,你有这种欲望!我在你的眼中读到了,那种深切的饥渴。”她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是,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是吗?”他壮着胆子又向她迈了一步。

  “确实如此,”她拿起客房用餐菜单说,“这里有的我都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