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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浜松町,青天白日。

  “是吗?我们明白了。”津山佑介放下电话。

  多门龙二回转头抱着胳膊。

  “什么?有了恋人吗?”

  “没有。旅馆、代官山公寓的房间里都没有。”

  津山一口气地接着说:“严矢子这东西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津山这伙海盗集团到东京已经是第三天了。在芝浦埠头仓库里藏好啤酒桶之后,津山在这里专心看守,并同多门分头与各企业和宝饰商人秘密地接触,正当洽谈钻石抛售之事有了新的进展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又发生了令人费解的怪事。

  首先是刀根严矢子。本想问一下托严矢子办的事情进行得怎样,于是就向代官山的公寓挂了电话。电话接通了,反复几次,严矢子没有在房间里。

  从早晨到中午一直没人接电话。严矢子平常过惯了夜生活,下午两点钟之前肯定会在房间里。一种不吉祥的兆头降临,他又赶紧向表参道的津山公寓挂了电话,可还是没有人。一般来说白天是不会有事做的,但抱着某种希望还是给她经常演出的几个餐馆和俱乐部办公室通了电话,得到的回答是昨天晚上就没有见到她。

  “嗯,有危险”。

  多门双手抱在胸前,焦虑地拧挤着眉头。这般神态不只是为严矢子的事,还涉及到森尾美纪。她昨晚溜出作为临时宿舍的爱情旅馆之后,便一点消息也没有。

  黑田辉之领到了寻找美纪的任务。在另一台电话机旁,黑田抓住机子不放手,打听美纪工作时经常往来的地方。

  “谢谢,谢谢,给你添了麻烦。”他放下电话。“没有?”

  “制片厂里也没有美纪。办公室的同伴们对忘掉时间表的事情正大发雷霆呢。”

  “美纪这东西……到底去哪里啦!”

  根据黑田的回忆说,美纪在昨天夜里九点左右,同他说有点事,就离开了浜松町的饭馆,好象是朝着自己的公寓所在地惠比寿去了。管理人员说曾看见她在大门处进了电梯,以后再也没看见什么了。她的房间里十分安静,但夜里十一点时,隔壁的人听见美纪的哭声,看样子是刚一回来就被等候在屋里的人抓住,然后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样,这样一来……

  不只是多门感到了危机,津山也自言自语地嘟哝开了。

  津山感到了一股危险向自己涌来。敌人并不只是开始反击,而且是手段残忍的反击。

  对这些事早就有准备,自从那些卸在标的海域处的钻石被掠夺之后,走私集团并不会含着手指,恬不知耻地在床上光哭。

  津山和多门对视着。沉默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给予承认。为了打破屋内笼罩的抑郁气氛,津山离开桌子,打开屋角处的电冰箱取出冰镇易拉罐啤酒。

  这里是位于浜松町车站附近的小型杂居大楼的二楼,一栋还未完工的建筑物。室内的家俱空空荡荡就住进了用户,所以津山等人按十个月的时间借租了电话和桌子等,建立了临时的办公地点。

  中午,明媚的阳光从窗夕谢进。对面大楼的窗子玻璃反射的强光非常刺眼。大楼和大楼之间斜绕着一条单轨道,那弯曲的轨道在人们的视线里剧烈地晃荡,叫人十分惧怕。美纪在到达东京的那天夜里,为对津山去严矢子住处的事很不满意,也许是心情浮躁才出饭店去散散心吧。

  假如是这样的原因被敌人抓住的话,她未免太可怜了。算了吧,别想这些了,反正只有两人,而且都是女人。如果真的给敌人抓住了,也不过是打击了津山团体中最薄弱的力量。

  “喂,津山。”

  多门换了一种口吻:“你知道刀根教授的家吗?”

  “嗯,知道。不过从来没有去过,是佑天寺。”

  “电话号码?”

  “应该有,请等等,我把它写在什么地方了,噪子非常渴。津山一口气喝干了一听啤酒,把空罐扔进废料箱,从内衣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啪啪啦啦地翻着。

  “最好找准确,然后马上打电话。”

  多门的话都很明白。其一,确认出严矢子是不是在那里住下了;其二,刀根教授自己还在不在那里。

  转动的拨号盘是给刀根教授住家的。

  电话传出一位清晰的老年家庭女佣人的嗓声。

  刀根在六年前妻子去世、孩子们自立以后,是一直同一位名叫山崎峰的年龄近六十的家庭女佣人一起生活。

  津山告诉她自己是严矢子的朋友,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主要是打听严矢子回家没有。

  山崎峰说:“啊,是姑娘的——”

  她象早就知道津山的事似的,声音变得急促和亲切。

  “不,我没有看见严矢子。姑娘在哪里?先生也从昨晚没有回来,我心里十分不安。”

  津山惊呆了。重要的当然是刀根的消息。

  “刀根教授昨晚可能到什么地方去呢?”

  “我也不清楚。有人带口信说教授去看法国芭蕾舞,回研究所时在上野耽搁了一下。”

  “他的话中没具体说是什么地方?”

  “对了,是一位男人的声音,我想一定是研究所的人。”

  刀根教授昨晚没有回家,津山倒不是同情山崎峰的焦急之心,而是想到了刀根的生命安全。

  “还是那么一回事!”

  看津山接电话的表情,多门罗嗦起来。

  “如果只是猎取人头,对方应该是采取较为体面的行动。从教授没有回到家中来看,多少是被欺骗了。交谈中不仅是要招聘的事宜,而且还包藏着危险?”

  “是的,我也这么想。”

  津山说话的时候,楼梯有脚步声响起,朝仓匆忙地推开门,跑了进去。

  “糟透了!货,货被窃走啦!”

  朝仓神态十分紧张。

  “什么,被窃走了?”

  “是的,货还没有到达上野车站。那列货车被强行开到大宫操车场接受检查。”

  “把经过说一下。”

  简直是祸不单行。以朝仓为首的四人,今天一早就乘卡车赶到上野车站。任务是取回那列货车上的啤酒桶。

  当时,在上野车站取货窗口时的朝仓受到莫名其妙的接待。根据办事人员的话说,有情报向国铁当局说,从网走发运的津山佑介的货物,有爆炸之疑,国铁在大宫操车场接受铁道公安局官员的检查。现三个啤酒桶是可疑之物,存放在操车场之中,不能领走。所有这些不管有任何理由都必须经公安官员的调査之后方放行。

  朝仓说:“吓了我一大跳。我想要是被带到铁道公安办公室太危险啦,于是就慌忙挣开办事员的手逃了出来。我这样做行吗?”

  朝仓的选择看来是正确的。如果跑去找国铁部门发牢骚等于自掘坟墓。就是说,敌人会利用木桶引出我们的人,然后先发制人。

  狗娘养的,津山骂了一句。当时还认为利用货物列车是最可信赖的一步棋,没想到最先看到了眼前国铁方面的失败。这些家伙比伦敦的解斯列大盗还高明,混入了官方机构,竟敢对享有信誉的国铁动手。

  “遗憾啦,看样子没有什么办法想了。这样一来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钻石。真是新兵还未上战场,身上就被打伤了。现在只剩下同贯君的海上偷运的部分和我们运来的部分。朝仓,你放弃货车那部分是明智的。”

  对津山的判断,多门也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此时,桌上的电话铃响起来。津山作出一副战斗的表情。

  刀根教授、严矢子和美金相继失踪之后。如果敌人同他们任何一人有接触的话,是完全有可能来电话的。

  津山看了看多门的脸。多门抓起电话机朝对方说暗语。

  “是,东京警备队——”

  门的外部,钉上了一层铁皮。

  当然,是用来伪装临时办公室。

  “津山君在哪里?”电话机里响起嘶哑、粗野的声音。

  “我就是,你是同贯吧。”

  啊,津山发出一声惊叫。不是敌人,是盼望已久的同贯幸平的电话。、‘

  “什么!同贯吗?真把人吓得坐立不安!”

  “发生了什么事?声音简直是要同谁打架似的。发生了什么?”

  “哎,请等等……”

  津山问:“现在你在什么地方?已经离开了馆山吗?”昨晚,曾接到同贯的北斗丸号渔船进入馆山港的电话。因此,也把这间临时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告诉给同贯。

  “不,没有打算那样做。我们还在馆山隐蔽,暂时没有出发。”

  据同贯报告,东京港里航行的船很多,为了安全在东芝浦进港,码头的法规很严格,海上保安厅和水上署的监视哨也十分仔细。走私船肯定被作了记号,所以,昨晚就一直隐蔽在干叶县馆山附近的峡谷之中,以便于了解有关进港手续等,再寻找时机。看来危险仍然很大,在芝浦进港可能会被敌人察觉。当然,可以从内房、三浦半岛和伊豆附近的峡谷中进入,然后将货悄悄地卸下。也许这样比较安全可靠。

  这只是一种商量,是一种建议。

  同贯表面有些粗野,其实是一位小心谨慎的人。

  “如果,按那些码头法规,刚一提出申报秘密偷运的事就会败露,他们反例会吃亏是吗?……请等一下。”

  津山用手掩住受话器,同多门讲话。

  其实不同多门商量,津山也会觉得同贯的建议是很有实际意义的,十分正确。自从刀根教授、严矢子和美纪失掉消息以来,如果真的是敌人所为的话,那么芝浦的仓库,或者同贯等人也会被暴露出来了。

  隐蔽啤酒桶的仓库里,时常有三人端着猎枪潜伏在暗处看守,所以,敌人没有采取行动。但现在待避千叶县馆山处的同贯的北斗丸去那里汇合的话,反而遭来危险。还是让北斗丸在芝浦靠岸,即使卸货时受到袭击的话,只好听任罢了。答复很快出来。多门也同意。

  “好,决定了。同贯君,就这样做吧。北斗丸在夜间关掉舷灯,作大迂回横渡东京湾,进入三浦半岛前面的相模湾。在叶山的峡谷里有一个叫小坪的渔港。那里有我相识的渔师,我们也有一只钓鱼船停在那里,所以请你们在那里进港。对方,由这边预先联系好了的。”

  “嗬,是叶山吗?那里我也曾驾船去过,找得准方向。这样一来就不会盲目乱掸啦。现在我记下小坪的渔师姓名和地点。”

  津山告诉了他。

  同贯记完后又说:“同伴们都还健康?”

  “是的,健康,只是对长时间的海上生活感到烦腻了,都想上岸玩玩。”

  “好吧,在叶山附近休息一下。”

  然后津山又问:“在金华山海载上船的自称是海上保安监的秋村高德等人还关押在货舱里吗?”

  “嗯,这是位重要客人。另外还有二男一女。他们正敲打货舱壁板。我想留着他们有用,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同敌人交换。”

  “如果到了叶山后,有时间的话,给这三人一点甜头尝尝,让他们吐露有关偷运钻石的详情。那个叫秋村的男人可能是谷端的心腹,同时也让他的部下的那位叫小烟绢子的妇人也多少开点口,可以采用同样的方法使他们开口。”

  “知道了,那女的有些讨人喜欢。”

  “拜托了,海上运送请你多多费心。”

  “明白了,好,叶山见。”

  放下电话时,多门松开紧抱在胸前的宽厚手掌,使劲地拍了拍。

  “好了。这边也有一位可吐点实情的女人。就是那位秋吉智子。把那女人拖出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