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日

  1

  “好,今天就到这里,散会。”委员长庄严宣布。

  开得十分漫长乏味的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下午三点钟终于得以休息了。从疲乏中恢复过来的议员们各自拥向出口处,他们之中出现河岛泰介的面庞。他不仅是长老,而且还兼任院内总务和预算决算委员长。

  走廊下的红色地毯十分刺眼,河岛看上去非常疲倦。围绕日元的升值和机构改革的修正预算辨论不过是逍逍的议论。出走廊离电梯五米左右的地方,河岛听到背后的喊声,回过了头。

  “哦,是你?”

  上前握手寒喧的是第一宝饰的谷端干三。看见河岛的秘书陪着,就知道发生了相当重要的事件。

  “我们一直在会义馆等待,是有关这边的事……”

  “喝,刚刚结束。报告吗?”

  “是,你的车在等你。”

  “委员会五点钟还要继续进行。”

  “明白,只有一点……”

  电梯出口处,看见门口正有一辆闪闪发光的高级轿卧车停着。河岛徐徐点头:“北见君,你回到议员会馆那里。我稍微耽搁一下。”

  向秘书吩咐后,他坐在后排位子上。

  谷端赶紧坐在助手席上。

  “到经常去的地方。”他向司机发令。

  卧车急驶。车窗外,一片明媚的春光。也许是哈雷慧星靠近的缘故,四月上旬出现了异常气候。往常本是寒冷的睛天或雨天,而东京好似提前进入了和风细暖的春天。

  可是,两人并没感到春天的到来。河岛和谷端心情忧郁,面带忧愁。那些该判死刑的标的海上的海贼至今还没有抓到。

  卧车在平河町左拐,进入赤坂街。

  从田原通转入狭窗道路,此时,连那取名为下午理料的街也十分冷淡。为了防止那些深夜相互追赶的黑色高级车,道路两旁横着板壁。现在连一台车也没有停下。

  “田沼”女人是熟人。该准备的还没来得及弄好。刚打算进到里屋内。谷端干三就向女主人要了些酒和凉菜,马上弯下腰,跪着膝。

  “唔。”

  专心听取报告的河岛也跪坐在席上。

  河岛此刻满脸怒容,稍后,稳定下情绪,从口袋里托出香烟点燃,轻轻地吸了一口,喷向空中,然后猛地用手掌拍打着膝盖。

  不管对谁,只要河岛发起脾气时都要低声地骂几句。

  “不是只依靠那些伙计就行了吗?谷端君。当你满不在乎地来到院内的时候,我想你肯定还带来了好消息。结果花费了不少的时间,船还是逃跑了。卡车也不见了,国铁货物装在那辆车上又不知道。哎——!我听到这些报告会高兴吗?”

  谷端没有申辩,嘴里一个劲地称着是,是,是。

  “但,所胃的报告又没有把那事具体谈出来。倘若推断出那些掠夺者的个体情况,这就意味着我们的成功。所以,无论如何,你们要采取对策。”

  河岛扫了他一眼:“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吗?”

  “是的。我们公司中有一个行为不端的人,是名叫黑田辉之的业务员,到北海道出差,至今杳无音信。从调査他的社交关系中,发现承包我公司广告业务的广告代理店也就是人间计划的老板津山佑介,今年四十三岁,是一位了不起的骗子。还有叫森尾美纪的模特儿,正在标的海域进行商业制片摄影,一直未见返回东京,所以,我认为这个黑田同津山等人合谋,雇请纹别船只,制造了掠夺钻石和劫机事件。”

  河岛朝空间看了一会儿,那双深遽的鹫眼盯着光线微暗的夭花板。

  “不可理解。”

  他就说了这一句。

  “是……?”

  “那叫津山的人太目中无人。他是否知道了在标的海域的秘密?或者只是出于一种好奇心和对金钱的欲望?不可思议的是局外之人能够干得出这样的天衣无缝的事吗?你们这样想过吗?他还有别的目的吗?”

  “我认为这家伙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商人,也许图谋想搞点钱,开办投资周刊,或者开办汽车旅馆什么的。”

  “你们听说过汽车旅馆的事?”

  河岛板着脸没有一丝笑容:“津山这人,拿你的话来说已经是四十好几了吗?但丰野或者是投资周刊的黑党首领比他年轻得多。所以,他与那些人根本的性质是不同的。”

  “是,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啊,好吧。你还是只碰了一点蛛丝蚂迹,我常常想起以前的事。喏,大家都辛苦了。其实说这些话真叫人反感,谷端君,回家……回家……”

  谷端干三根本就不只是在宝石界工作,战后,从西伯利亚复员就在虎门开办了“和平经济研究所”的事务所,创办了日、苏经济协作关系团体,他便是该组织里的主要头目。特别是在向当时担任鸠山内阁时代农相的河野一郎赠送贵重宝物之后,便成了院外顾问,负责日苏渔业贸易、西伯利亚输油线和西伯利亚石油和煤炭的开发等,亲自参加了财界那野心勃勃的开发计划。

  但财政界是没有责任的。正当一度开发西伯利亚计划突飞猛进的时候,河岛一郎去世,政府在领土问题上采取僵硬态度致使日苏关系开始降温,给对苏关系带来影响。往上爬的梯子被抽走,处于逆境状况的谷端,把出头的希望又寄托于其它行业,于是强买下第一宝饰公司的股份,摇身一变,又成了该公司的营利者,名誉总经理由河岛担任,作为专务董事能有今天的地位巳是相当实惠的了。

  回家……回家……回家…河岛枯浓的口气有几分缓和了。

  谷端继续报告。

  “不过。昨晚追踪装有钻石的北斗丸号船的人是我的心腹,名叫秋村高德,在宫城和福岛首海里失去联系,行踪不明。猜想可能是受到不法分子同贯幸平操纵的北斗丸的打击后被扣留。最让人担心的是,发生的事如象我们推测那样的话,海匪对秋村施以酷刑,秋村经不起折磨万一透露出事情真相……”

  秋村高德是第一宝饰的营业部长,是谷端的心腹兼秘书,一位有才干的男子。正因如此,才委任秋村追击北斗丸。根据北斗丸的吨位和速度推算出燃料补给的地方,带上专搞欺诈的美女,调配一艘相似巡逻艇性能的船,但光凭秋村想抓到象同贯这样的奸诈船长谈何容易。甚至就连秋村也不敢开口说此大话。

  与此同时又害怕阴谋暴露。

  “谷端君,看样子有必要加强对抗措施。”

  河岛简洁地命令道。

  “你对所信赖的秋村未必那样想,部下倘若被拘留。我们也应当扣留他们的人质,设法诱捕这些罪不可赦的家伙,兴许这样就可以取回钻石。谷端君,海盗的主谋不是说巳经靠近东北了吗?”

  “是,如果动用警察大规模搜査使事情容易暴露,而对我们的人检查流入东京的汽车是很伤脑筋的事,因此有必要考虑第二善策。我们还了解到有关津山佑介的另外一些事情……”

  女招待送来酒和菜。

  谷端歇口气点燃了一支烟。

  女招待摆完酒肴后走出屋去。

  “啊,太好了。”

  谷端紧跟着边斟酒边说:“津山佑介有离婚史,至今也没有妻子,好象有无数的情人。其中有一位最恋慕的女人叫刀根严矢子,在元本木和青山俱乐部,擅长演唱乡村歌曲和民歌,了解津山的工作,从三年前开始同居的。现在还没正式结婚。”

  “请等等。”

  河岛一惊,制止谷端。

  “是刀根严矢子?”

  “那女人同刀根靖之有血缘关系?”

  “严矢子是刀根靖之的女儿。”

  河岛的脸上飞掠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

  “那么,还有一个。也许就是叫森尾美纪子的时装模特儿,这次同津山他们一起去了北海道的那个模特儿……”

  河岛缓缓地端起一杯酒。

  喝了半杯,他大声地咳了一声,身子倾斜弯着腰同谷端君讲话。

  “明白了,就那样好。”

  “嗯!”

  “详细领会还靠自己罗。这以后能摆脱困难局面?为此有必要重新计议?这些全由你自己考虑,难道不是应考虑一个万全之计?嗯?”

  谷端敏感地看出了河岛的内心世界,随后收住了谈话。

  政治家有闪电般的变身之术。就在被劫事件发生之是,便拼命发怒,从各方面采取行动,但从那时开始已过了一个星期了。罪犯的踪迹一无所知,钻石到不了手,一味地蛮干便捅出大漏子。因此要谷端找准他们心脏部位,打击之事便易如反掌。

  那么这样一来,谷端会感到十分困难。对河岛来说,最为恼火的是,若采取过份的暴力行动,激怒社会舆论会受到政界的追究。

  谷端此时没有提出异议。

  “明白了。”他更折服地:“但钻石之事尽管委托于我们。V先生的事同对方已签约,作为日本方面必须承担责任。怎么样,V先生的处置和刀根教授的事,请先生照顾了。”

  “嗯,打算还来一杯吗?”

  河岛哭丧着脸:“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杀失的。你不要担心。我看事情的发展也不会象商量的那样严重。谷端君,若真那样的话,当然是十分狼狈的!即使再发怒也掩盖不住事实的真相,有必要的话,也可以会一会多布鲁依林先生,还可以会一会刀根君。但在我出来之前,你必须对涉及的事搞出一个十全十美的计划。别忘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目的仍然是打算逃脱责任——。

  岩石事件以来,对有关政界的金融体制进行了大肆打击,一般民众也吵闹不宁,使收款机构停止工作。从此,企业赞助款和私人援助款必须通过国民协会,除此之外,还对使用广告商业的事业进行了清理。

  由于没有参加任何派系,所以历次磨难谷端都靠自己的力量顶过来,难免不时流露出被胜利冲晕头脑的自信。

  “什么都明白了。我将用我的势力来同海匪作殊死的搏斗夺回米尔矿山的钻石后,请照协定将三分之一运到河岛事务所。如果先生没有什么危险的话,那家伙由我来处置。”

  河岛没有说话,只是用眼打量着他。

  “谁能说什么呢?”

  “是,如果照那样的话,先生这边要赶快同国汽总裁商量对策。无论是在国铁和私营汽路方面,都必须借用政府的力量。网走发上野的货车有数十列,全停在大宫车场,可以让铁道公安官员去详细盘问。如发现可疑的货物一律没收。执行部队由我们担任,这样的想法也可以向总裁报告……”

  “明白了。现在就给总裁挂电话。”

  “船上还有卡车的货物由我全权负责,并拟出具体的行动方案。”

  说完向河岛鞠了一躬,站了起来,谷端心里骂了声混蛋。当然不是对河岛,也许是对正在向东京靠拢的津山佑介。

  结果怎样,那还难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