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泥偶1

    “一切都是从人形泥偶开始的。”一旁的卡尔·萨塞茨其说。

    他唇上留着八字胡,一边啜饮白兰地,一边用他那一贯充满自信、说教式的口吻说话。即使是闲聊,他也会迅速开始炫耀他的知识,上起自己的课来。

    萨塞茨其的眼神带着阴沉、轻蔑,再加上消瘦的脸庞、鹰钩鼻、笑也不笑的嘴唇,总是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

    “这原本是旧约圣经诗篇一三九的描述。大卫对神这么说:‘我在暗中受造,在低的深处被联络,那时,我的形体并不向你隐藏。我未成型的体质,你的眼早已看见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写在你的册上了。’人形泥偶出现在这里,也从这里产生了用土块制造人形泥偶的构想

    “也有另一种传说。亚伯拉罕要前往应许之地的途中,遇到了老实人诺亚的儿子闪。两人一起冥想,理解上帝的旨意,用黏土制造了很多泥偶,把生命吹进泥偶里,带到巴勒斯坦。这是犹太人《创作之书》里的故事,这本书的作者据说是亚伯拉罕,但其实是三世纪到六世纪之间的作品。

    “犹太教并不把吃了禁果的亚当和夏娃视为原罪,反而承认这是与创造有关的冒险,创造才是神的工作。这个工作的核心是什么?就是语言和数字。深用语言和数字,创造了无数的生命和天地。所谓接近神,简言之,就是试图了解神秘的语言和数字所产生的行为。犹太人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多优秀的学者,秘密就在于这个信仰。

    “犹太教和基督教完全不一样,基督教在神和人之间设立了教会,但犹太教不一样,神和人可以之间联系,双方是契约的关系。所以人可以和神对话,虽然不允许人神平等,但是人是被允许接近神的。

    “犹太人在巴勒斯坦的地盘被消灭,进入了颠沛流离的年代,于是她们在巴比伦附近改了很多犹太教的教学院,在此思考犹太人承受的苦难里潜藏的神的质问,并且彻底研究犹太教的教义。当时,他们还以法利赛派学者的知识为基础,系统化整理出来一部教典,就是今天仍存在的《塔尔穆德》(犹太法典)。

    “另一方面,也出现了另一个流派,他们埋首于神秘主义,推敲恶魔发动攻击的个中意义、思考造物主之宇宙的流派。他们认为身为造物主的神力,它的象征就是人形泥偶。这一派的拉比(老师)渐渐相信,只要把自己的地位提升到高僧,自己也能拥有创造人形泥偶的能力。

    “据说拉瓦拉比终于制造了人形泥偶,但是这个人形泥偶无法开口讲话。如何做出能够开口的人形泥偶,拉瓦就能成为神。因此人类修行者所能做的人形泥偶,仅能到此为止。

    “犹太教的某一派,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才能变成像拉瓦那么尊贵的人,才能做出人形泥偶。他们寻找创造人形泥偶的秘密,日夜不断修行,自我锻炼。他们日复一日的进行连恶魔也害怕的秘密仪式,努力想知道把生命吹进泥娃体内的神的语言,这种秘教的一派就是卡巴拉。

    “卡巴拉思想开出最美丽花朵的地方,是西元1000年左右的南西班牙。那里当受虽然受到伊斯兰教统治,但却处于卡巴拉的全盛期。许多拉比在这里作提升自我的冥想,并且得到了神的语言的,留下了很多的神秘文献。

    “许多文献对于把生命吹进尘土或者人形黏土里,记载了看似有理的方法:包括很多咒语、在黏土周围绕圈跳舞、方向、舞蹈动作、动作时嘴巴该念的咒文内容,这些就是人形泥偶的仪式。只是很不幸的,从来没听过有成功的例子。

    “但是卡巴拉的时代很短暂。西元1100年左右,进入了十字军的时代,人们奉献自己的鲜血,想要夺回上帝的尊严和圣地,这也是屠杀异教徒的开端。夺回耶路撒冷后,基督教徒的气势愈加高涨,屠杀异教徒成为重任趋之若鹜的激情表现,在全欧洲掀起一阵狂潮。许多罪恶深重的犹太人被军人或武装民众逮捕,带到远离市街的悬崖上,在民众的拍手和欢呼声中,被推落谷底。每当他们头上脚下坠落悬崖、头被岩石撞得粉碎时,大家就欢声雷动,手舞足蹈。有些犹太人被活活烧死,甚至被活生生的解剖。”

    卡尔走过去,把墙边的白布掀开,取下之后,出现了一座大理石裸像。乍看之下以为是断臂的维纳斯,但她的两只手都在。

    萨塞茨其站在石像旁边说:“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从地底挖出来的这座维纳斯没有双手?”

    我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以臀部为支点旋转了一下,望着与我有点距离的萨塞茨其。

    我视线的彼端,是个像大学教室的地方,维纳斯就站在黑板面前。我回头一看,阶梯式的座位逐层高到天花板。那里满满地坐着学生,但他们却全部都是布制的人偶。

    “那是因为这座雕像的双手,摆出显示犹太民族优越性的手势。所以希腊人就把她的双手卸下来,就是这样。”

    萨塞茨其把维纳斯的右手举到肩膀的高度。雕像就像柔软的橡胶,被弯折也没有出现裂痕。随意任人抬高摆弄。接下来,萨塞茨其轻轻松松地像扭转栓子一样,一圈圈地转动雕像的手臂。接着,石像手臂和肩膀的地方出现了缝隙,缝隙越来越大,终于拆下来了。原来维纳斯的右手是螺丝式的,而她的身体侧边留下一个好像是装螺丝的洞。

    “显示犹太民族优越性的手臂,是错误的,所以必须像这样拆卸下来。”

    接下来,萨塞茨其把手放在维纳斯的左手上;这边应该也是螺丝式的。他抓起手臂,毫不费力地转动,再度轻轻松松地卸下来。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接着我们就要开始探究生命的秘密。傲慢的人,必须被奉献成为科学的牺牲品,这是神的旨意。为了让她乖乖的,最好事前放血。”

    萨塞茨其从教室讲桌、我这里看不到的后方拿出电钻。一打开电源,电钻的尖端就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开始运转。萨塞茨其看了电钻一眼,确认它在转动,就把尖端抵住雕像的腹侧。电钻钻进体内,声音变钝,他双手我住的机械部分也慢慢接近雕像。

    他计算好时机,迅速拔出电钻,红色鲜血染红白色身体,同事啪地喷出一道血线。萨塞茨其这次从讲桌拿出宽口玻璃瓶,在出血的的地方把血盛装起来。鲜血啪啪地一边发出声音一边流入瓶底。

    接下来,他又在雕像另一边的腹侧、胸部、下腹等地方,用电钻钻洞,让血细细地喷溅出来,然后在个喷溅出来的地方方玻璃瓶接血。维纳斯雕像,到处都用红色水柱喷溅而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诡异的喷水装置。

    “为了了解生命的秘密、神的语言、做出人形泥偶,因此有必要肢解人体。唯有经过肢解,人类才会暴露秘密。”

    这次,萨塞茨其手上拿着旋转的电锯。电源一打开,发出比刚才电钻更刺耳的声音。

    “一切齐备的人体,只不过是隐藏神的秘密的面纱。安定会阻碍进步!”

    然后萨塞茨其把旋转的电锯随意的压在维纳斯的腿上,发出“吱”的强烈金属声,血像红色喷雾一样飞散开来。仔细听,才发现那原来是女人的惨叫声。金属声变成了女人的哭喊声,这个声音变成激烈的惨叫,越来越大声,尖锐得让人想捂住耳朵。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维纳斯的白色雕像,居然变成芮娜丝。她全身到处喷出鲜血,没有双手的芮娜丝,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惨叫声停歇时,它的脚从大腿根部被锯掉,慢慢往前方倒下去。接下来,只剩一只脚的芮娜丝也站不稳,慢慢地往相反方向倒下去。

    地板早就变成蓝色塑胶垫了。芮娜丝倒地的身体,不断痛苦地挣扎、蠕动,同时血也继续不断喷出来。蓝色垫子伤的血洼,也不断扩大。

    萨塞茨其把双手插进芮娜丝的头发里,用力旋转她的头,一直转,就想要打开大型栓子一样,她的头一直在转动。她的头原来也是螺丝式的。终于,她的头被旋转下来了,掉在蓝色塑料垫上,然后慢慢滚,滚到垫子边缘。

    萨塞茨其说:“什么东西可以让人类的科学进步?是战争。什么东西可以让医学进步?是死刑和人体实验。”

    我听了他的话,吓得惊醒了过来。

    B

    隔天,我有去乌普萨拉大学找洁谈谈。我心中有很多疑问,有的当然和案情有关,也有其他的问题。

    “菲律宾这个国家。是说英文的吗?”我问。

    “嗯,可以这么多。”洁点点头说。

    “但是居民的名字,好像全部都是西班牙名字。”

    “嗯,没错。”

    “芮娜丝是塔加洛语,难道没有菲律宾式的名字吗?”

    洁摇摇头,笑着说:“没有吧。据说盖达的部分组织就藏身在菲律宾。”

    “啊,对哦。”

    “这个国家的背景非常复杂。”

    “你是指历史?”

    “没错,十五世纪时伊斯兰教传入菲律宾。当时,民答那峨完全伊斯兰化。只是当时还没有统一全岛的政府,于是盖达组织和回教建立起关系。十六世纪,麦哲伦在环游世界途中来到宿雾岛,他以西班牙国王的名义发起战争,战死在当地,后来西班牙派遣征军来袭,攻陷马尼拉,此后的三百年,菲律宾就变成西班牙的殖民地:而菲律宾这个名字,是从当时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来的。”

    “是这样子的啊?”

    “所谓的菲律宾人,原本是指在菲律宾出生的西班牙人。”

    “喔。”

    “西班牙人为了统治全岛,半强迫地要居民从伊斯兰教改姓天主教,所以现在岛民有九成是天主教徒。而且为了加快统治脚步,西班牙人还逼岛民把名字全部改成自己好记的西班牙名字。”

    “啊,是吗?然后呢?”

    “当时的影响一直延续至今。所以菲律宾虽然在亚洲,但国民却都取西班牙名字。”

    “嗯。”

    “到了十九世纪,名为卡的普南的秘密团体武装起义,独立战争开始。当西班牙人对这种活动束手无策时,美国从中介入。然后用两千万美金,把菲律宾从西班牙人手中买过来。”

    “哇,有这么过分的事啊。”

    “没错。两个大国没有事先知会菲律宾人,就擅自进行买卖。而美国靠武力让菲律宾革命失败,此后的五十年,菲律宾有沦为美国的殖民地。现在菲律宾说英文就是当年遗留下来的结果。”

    “嗯。”

    “到了二十世纪,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人赶走美国人,曾短暂地统治过菲律宾。战后,好不容易才独立成菲律宾共和国。这就是菲律宾的历史背景。”

    “原来如此,所以各国的文化侵入,层层相扣。”

    “欧洲也有很多这样的国家,但是岛国特别容易发生这种情形,因为军队可以靠船调度。”

    不久,八打雁警察局的里柯警官,把裘裘·拉莫斯的地址和电话送过来了。洁看了那个地址之后说,他住在民都洛岛的养老村。马上打电话过去,对方很快接起电话。可能里柯事先照会过拉莫斯了,他接到洁的电话一点也不惊讶。但是他年纪很大,洁和他对话好像有点吃力。他好像听不太懂洁说的话,洁好像也听不太懂他的话。

    “你那里是民都洛岛的养老村吧?”洁问。

    为了能让我也听得到拉莫斯的声音,洁把电话切换成免持听筒,只听见老人以很难听得懂的声音给力肯定的答复。

    洁放下听筒,开口说:“你住的那个地方,有没有美国人的别墅?”

    “外国人的村子和我这里有点距离。那里是小木屋,我们的是公寓的样式。”拉莫斯说。

    “弗兰哥·塞拉诺命案发生时,我认为名叫米歇尔·巴迪和克利斯朵夫·戴生的美国大学教授,在那个美国人的村里都有房子。”

    “这我不清楚,等一下你问那里的社区好了。只要跟他们说我的办公室电话,他们应该就会知道。那里也有外国人专用的社区办公室电话。”

    然后,老人把电话号码告诉我们。洁一边向他道谢,一边把它抄下来。

    “里柯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现在是从瑞典的乌普萨拉大学打电话给你的。有关弗兰哥·塞拉诺的螺丝事件,我想问你一些细节,可以吗?”

    “那是好久以前的案子了…………”前刑警说。

    “无论是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是你还记得的,都请告诉我好吗?”

    “可是……我看,还是由你来发问吧。”

    “死者弗兰哥·萨拉诺,是归化的菲律宾人,对吧?”

    “对。”

    “是透过结婚而归化的吗?”

    “对,当时这种方式比较容易。”

    “你见过他的妻子吗?”

    “葬礼上正好有机会见到。”

    “她是怎样的人呢?”

    “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女人,但好像不是很正经。”

    “她的职业是什么?”

    “她说是经营餐厅的,但我觉得她开的可能是酒廊。总之,就是那样的类型。”

    “你调查过弗兰哥的背景吗?”

    “大致上查过。他是被害人,和黑社会好像又没有关系,所以调查很快就结束。反正案子当下就解决了,因为凶手已经抓到了。”

    “弗兰哥是有钱人吗?”

    “嗯,好像满有钱的,但存款不至于多到吓人,大概足够买一间大房子吧。”

    “那些钱到哪去了?”

    “应该是给他太太了。”

    “查过他的不在场证明吗?”

    “查过,没问题。案发时她一直在一堆客人面前。只是弗兰哥的钱,有一大半都变成巴拉旺百货连锁店的经营权了,所以她也继承了那些产权。”

    “所以,她还是拿了很多钱咯?”

    “没错,但之后公司就经营不善。生意失败后,马上转手给别人。她既没有经营能力,也没有经验。”

    “弗兰哥在菲律宾的东西就只有这些?”

    “他还买了很多芮娜丝上班的制鞋厂的股票,所以弗兰哥应该也是重要干部之一。”

    “那些股票也被他太太拿走了吗?”

    “对。”

    “巴拉旺百货连锁店,是他从发现尸体的劳洛·李吉尔手上买过来的,对吧?”

    “对。”

    “劳洛是怎样的人?”

    “没什么特别问题。他工作认真,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很好,还白手起家创立了巴拉旺百货连锁店。”

    “他是菲律宾人?”

    “对,但我忘了是他,还是他爸爸是在欧洲出生的。之后就和弗兰哥他们走得很近。”

    “草创期间就开百货公司?”

    “不,一开始是很小的店。餐厅展示柜里不是都有食物模型吗?他们原本就是从做那种模型的公司起家的。他说曾去日本进修,制造那种模型的技术,当时日本是最先进的。他从日本学成回来后,菲律宾还没有那种公司,所以他一手包揽了所有生意,赚了大钱,然后把公司规模扩大。接着他又收购大型餐厅,餐厅赚钱就开连锁店,然后又在餐厅附设沙利沙商店,卖起了日用杂货和食品。这有让他大赚一笔,于是就开了巴拉旺百货公司。这是他的发迹史,他是八打雁的传奇人物,在业界人尽皆知。”

    “他是八打雁的人?”

    “是的。他第一家公司叫做里扎耳食品模型股份有限公司,就在拉皮尔大道上,他就是从那里发迹的。”

    “案发当时也是吗?”

    “不,当时他已经不做食物模型了。我想那里早就变成百货公司的仓库之类的用途了。”

    “他现在人呢?”

    “我完全不知道。他从经营的一线退下来,在某个地方过隐居生活,也许已经死了。反正他退休以后,经济应该也很充裕。”

    “嗯。作案用的是S&W公司的连发式左轮手枪,子弹是点三八口径的,对吧?”

    “后来凶抢出现了。”

    “芮娜丝拿在手上,对不对?”

    “芮娜丝是凶手吗?”

    前刑警听了好像很意外,一时答不出来,然后哼了一声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当时我只是逮捕射击我搭档洛贝特的凶手而已,判她有罪的是法院。”

    “但是,问口供的应该是你们吧?”

    “那个女的什么也没对我们说。至少就弗兰哥.塞拉诺的案子和她自己的关系,她都三缄其口。”

    “在法庭呢?”

    “在法庭上也一样。”

    “为什么?”

    “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躲在弗兰哥的办公室里?如果她是凶手,应该会逃走吧?”

    “我沒有任何想法,席皮特也沒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是凶手,为什么要对刑警开枪?”

    “不就是因为她是凶手吗?至少逮捕她时,我是这么想的。”

    “她当时对你的搭档开了一枪,对吧?”

    “对。”

    “她拿的手枪,弹匣里只剩一颗子弹。对不对?”

    “预备的子弹呢?”

    “她没带。”

    “弗兰哥.塞拉诺中了三枪,办公室客厅墙上有一颗子弹,然后洛贝特也中了一枪。子弹的去向是这样的吧?”

    前刑警沉默了一下,说:“不,现场墙壁上的子弹,不是那把枪射出来的。”

    他的话真是出人意表。

    “哦?是吗?警察学校的教科书上,写着是从同一把手枪射击出来的子弹。”

    “它写错了。口径是一样,可是弹道不一样。那是另外一把手枪射击出来的子弹。”

    “你是说同型的手枪?”

    “嗯。”

    “同一厂牌?”

    “有可能。当时那种枪很普遍。”

    “嗯,墙壁上的子弹不一样啊……这么一来,我就渐渐了解了。弗兰哥的办公室里有手枪吗?”

    “没有。”

    “嗯。”洁思考了一下,然后问:“芮娜丝.席皮特只有一只手,对吧?”

    “对,没错。”

    “义手呢?”

    “义手拆下来了。她把义手拆下来了,夹在腋下。”

    “夹在腋下?”

    “对。”

    “她把义手夹在腋下?”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把义手装上去?”

    “我也不知道,总之她当时只有一只手。”

    “对于这件事,她有没有说什么?”

    “席皮特什么都不肯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进监狱了。”

    洁听了,又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我想再确认一次,她在法庭上什么都没有说?”

    “对,审判期间都是如此。”

    “被捕后的侦讯呢?”

    “被捕后暂时没办法侦讯,因为她没有意识。她中弹了,被送到警察医院,是我开的枪。四天后才能开口说话,但是却什么也没说,一句话也没说。”

    “有没有说自己是无辜的?”

    “没说。”

    “嗯,她保持緘默的理由是什麼?”

    “不知道。”

    “她不讲话不是会被当作凶手么?”

    “她已经被当作凶手了。”

    “她和死者之间的关系呢?听说有过争执。”

    “她是他婚外情的对象。我刚才说过,弗兰哥有个分居中的妻子,也许是为了保有公民权才没有离婚吧。总之他有妻子,所以不能娶席皮特。”

    “席皮特呢?”

    “咦?”

    “你们查过席皮特的户口么?”

    “席皮特?那倒没有……”

    “没关系,不好意思。还有呢?”

    “我想席皮特当时还未成年。她好像本来是劳洛.李吉尔的女朋友,而且留言说,弗兰哥向劳洛把她买下来。”

    “用钱买?”

    “说来是有一点特殊的做法,弗兰哥可能认为这样做的话,劳洛的心也不会动摇。”

    我一听,想起了菲律宾被西班牙卖给美国的事。

    “劳洛也是把巴拉旺百货公司连锁店卖给弗兰哥了吧?”

    “没错。”

    “顺便把女人也卖了?”

    “对。”

    “就像百货公司的附件一样吗?”

    “弗兰哥这个人似乎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对他而言,凡事都像做生意,用钱就能解决一切。”

    “如果结婚是为了拿到公民权,那是当然的。”

    “劳洛有经济困难么?”

    “这个嘛,不管是百货公司的经营还是私生活似乎都穷途末路了。因为事业扩充太大,据说还有负债,不过当年大环境也不好。”

    “女方没意见吗?”

    “不是因为有意见才杀他的吗?”

    “席皮特对劳洛呢?”

    “喜不喜欢他吗?我不知道。”

    “你没问吗?”

    “没有。”

    洁稍微想了一下才说:“那我再问你有关螺丝的事情。对于弗兰哥的尸体装了螺丝这件事,你的想法怎样?”

    “我?我……老实讲,我不知道。”

    “不是你的想法也无所谓,八打雁警局当时的看法?”

    “大家什么也不知道,连心理学家也不知道。我们也问过美国的心理学家,他们也不知道。大概是在异常精神状态下,才会这么做吧。”

    “谁精神异常?”

    “凶手啊。”

    “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下的手?”

    老人听了,沉默不语。

    “那工具呢?她是女的,而且只有一只手。”

    “因为她什么也没说,所以我不知道。”

    “尸体加工的时间已经知道了,是推测死亡时间的三十分钟左右。这个时间,她有不在场证明吗?”

    “没有。”

    “是在现场动手的吗?那么现场就必须在地上铺一块很大的塑料垫才行。锯子、刀子、螺丝、螺帽,这些都是起码的必需物品。”

    “我也知道实际上操作很困难。”

    “现场是否发现了这些工具的东西呢?”

    “没有。”

    “她上班的工厂,和螺丝有什么关系吗?”

    “完全没有。”

    “那个螺丝的用途已经查清楚哦了吗?”

    “有人说那是灯具所用的螺丝,就是展示用的。大型白色球形灯具。但是没有仔细调查。”

    “因为案子已经解决了,才没有仔细调查吗?”

    “是的。”

    “很多案子都是因为太快抓到凶手,反而留下很多疑点。如果是她犯下的案子,一定有男人帮忙,调查中是否出现了这样的男子呢?”

    “不清楚。”

    “现场留有染血指纹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完全没有。不止没有血指纹,连指纹都没有,喷了光敏灵也完全没有血迹反应。”

    “凶手一定是戴了手套,而且非常谨慎小心。或者尸体加工的地点不是那里。”

    “是啊。”

    “所以说,做完这些困难的事之后,芮娜丝一直躲在死者的办公室等警察来。警察当然会来,因为她躲在同一栋大楼里,警察来了之后就开始开枪攻击。这么说的话,就算是女性崇拜者、妇运团体大概都会把她当作凶手。”

    “确实笨到家了。”

    “那她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分尸再塞进螺丝呢?”

    “就是说啊。”

    “不是为了逃避嫌疑么?”

    “是啊。”

    “我好像有几个地方不明白。”

    “对,我也是。”

    “对了,地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