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孙哲金绞尽脑汁思考应对方案的时候,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平日里很柔和的铃声,今天显得格外的刺耳。

 “什么?穆主任已经离开铁山市了?”孙哲金就像一只皮球,腾的一声跳了起来,急忙问道:“什么时候走的?你们为什么没有及时报告?”

 电话的音质非常好:“孙书记,我们也不知道穆主任要走,他们事先也没有通知我们,车队现在已经离开酒店大约有十分钟了,要不要我们通知交警拦住他们。”

 “你混账!中央长的车队你也敢拦,你有几颗脑袋?”

 孙哲金也没有再听电话里罗嗦,咣当一下就把电话给扣了,坐在椅子上喃喃的说道:“完了完了,这下子可真的是完蛋了!”

 孙哲金前几天也听说过,在这次的政治局会议上,他已经被提名为新一任的中北省委书记,这就意味着如果不出什么大的意外,他在党代会上一定会得到通过的,如果不犯什么大的错误,最起码还可以干一届五年,甚至十年也是有可能的。现在得罪了穆国兴,这个意外可是够了大的。

 现在的问题是,穆国兴一怒之下离开了中北省,如果他继续到下一站中原省视察的话,事情还可能会有转圜的余地,怕就怕穆国兴直接回京。如果情况果真如此,那就意味着穆国兴是绝对要想办法收拾他了。

 孙哲金马上吩咐秘书,尽快了解清楚穆主任是向哪个方向走的,然后打通了京城贾副总理的电话,这个时候他可是要祈求一下他的靠山了,只有他的靠山出面,穆国兴也许会给他留个面子,不至于把孙哲金收拾的太狠,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孙哲金今后的日子是绝对不会好过了,穆国兴现在不拿下他,并不等于以后不收拾他。

 电话刚一接通,孙哲金就说到:“长,穆主任刚才突然提前离开中北了!”

 “噢?怎么回事?小孙啊,我不是和你讲过了吗,要好好接待穆主任,现在可是一个敏感时刻呀。”

 “长,在房地产整顿工作当中,我们根据中北省的实际情况,对调控委的个别规定作了一些适当的调整,这是为了使中北省的经济不至于出现大幅度的下降,不得已而为之的,也是为了不给现任领导集体造成不好的影响,穆主任在调研中现了这方面的问题就拂袖而去,搞的我们现在也很被动!”

 孙哲金讲的这句话可是够了歹毒了,这就是在明着挑拨现任领导集体和穆国兴之间的关系。谁都知道中央现在要求的是政局的稳定,老一代领导集体都想在自己的仕途道路上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经济增长一旦出现大幅度的下滑,对现任领导集体的影响也是很不好的。孙哲金话里的意思就好像只有他在维护现任领导集体的影响,而穆国兴则是在有意的给现任领导集体难堪。

 过了好一阵子,贾副总理才说道:“小孙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调控委对房地产整顿工作的若干规定,是在政治局会议上得到通过的,对于中央的指示你也敢擅自调整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在官场中是一个普遍现象,但那也是没有人去认真的追究,一旦有人较起真来,这个责任就小不了!”

 听到贾副总理不仅没有上钩,反而还批评了他,孙哲金意识到这件事情有些严重了。他也很清楚,贾副总理讲的很对,现在官场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事情比比皆是,但那也是因为没有人去认真的追究,或者说有人在保,如果穆国兴真的较起真来,恐怕谁也保不了他了,不能认真执行中央的政策,这可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长,我错了,本来我还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向穆主任解释一下,可他突然离开了,现在连这个机会也没有了。”

 “小孙啊,我知道你打这个电话来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是不能在穆国兴面前帮你讲话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者是你自己去找七号谈一谈。”

 握着嘟嘟响的话筒,孙哲金额头上的汗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知道这件事情是闹大了,平日里一贯对他很支持的贾副总理此时也打退堂鼓了。表面上看孙哲金是属于七号那条线上的,但是中间还隔着贾副总理这一层。虽然孙哲金是一个省委书记,但要想见到七号长也并不那么容易。即便是能够见到,万一七号长再追问起来,穆国兴是因为什么拂袖而去的,他孙哲金又如何解释啊?

 七号是一个很讲原则的人,如果他知道孙哲金在房地产整顿工作中搞出的这些猫腻,又敢对穆国兴如此的不尊重,他也绝对不会庇护孙哲金的。不管怎么说,七号也和老穆家是亲家,人家会为了孙哲金这么一个省委书记,去得罪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亲家吗?更何况孙哲金才是一个省委书记,而穆国兴则是一个马上就要进入领导核心层的政治局委员。孰轻孰重,七号也会分的很清楚了,更甭提他孙哲金做的这些事情是摆不上台面的。

 孙哲金的秘书敲门走了进来:“孙书记,穆主任的车队向京城方向开去了,我已经把您的坐车准备好了。”

 孙哲金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他的秘书:“小董啊,你做的很好,咱们马上出!”

 说实话这个董秘书还是很有眼力劲的,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一个当秘书的能力高低来了。穆主任一怒之下不辞而别,就说明对中北省或者是孙书记很不满意了,孙书记也肯定会追上去解释的。这倒不是说董秘书有先知先觉的本领,而主要是因为董秘书跟随孙哲金的时间很久了,又能及时掌握穆国兴这次来调研的一些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董秘书还看不透这里面的道道的话,那就不配当一个省委书记的秘书了。

 红旗车风驰电掣般的向京城的方向驶去,穆国兴连续打了几个电话,然后仰靠在靠背上,琢磨起如何利用这件事情达到杀鸡给猴看的目的。

 最近这几个月,穆国兴越来越感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这个弊端,已经严重影响到中央的政令通行,本来中央制定的政策都是很符合实际情况的,下面的人要是能够认真执行,各项工作也就会进行的很顺利了,但就是因为下面省市一级党委和政府所谓的对策,才让中央的政策变了味,被执行的不伦不类的。

 要想扭转这种局面必须要抓出一两个典型来,以此教育各个省市的一把手,中央的政策是不允许任何人随意篡改的。哪个人没有紧跟中央步伐,就要请他们挪一挪位置,这是没有任何情面可讲的,这么一个大国难道还怕找不出几个当省委书记的人来?

 穆国兴也知道,孙哲金是贾副总理一手提拔起来的,而贾副总理平日里又与黄国强的父亲七号长走的比较近,在这一次政治局会议上孙哲金能够被提名继续担任中北省省委书记,也是七号运作的结果。想必孙哲金也正是依仗着这层关系,才敢如此的胆大妄为,不把穆国兴放在眼里。现在已经不是孙哲金对穆国兴本人是否尊重,而是牵扯到中北省能否与中央保持一致,坚决执行中央方针政策的原则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