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这个都市的黄昏,我怀揣着我与机械厂的离婚证书,左手拿着我的人生档案,右手拎着行李卷儿,以一副比无家可归的弃妇更象弃妇的造型,游走在沈阳的大街上了。

    应该说我还算个乐观主义者,只身在北京的时候恁么难的日子我都过的挺好,打工的经历告诉我只要你肯干活,不怕吃苦,这个世界是饿不死人的。对于下一步,我没有选择。当初考到北京的时候就抱定了不是衣锦不还乡的志向,这样落魄的回去,无颜见江东父老啊。面对着城市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我想起了一句经典的广告词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儿来!

    我这个人就这样,一旦想开了精神头儿就来了,心情也象阿Q一样快乐起来,觉得什么事都无所谓了。精神上一放松,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起来,这才想起早晨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胃里饿的发慌。我也象很多从小离家念书的人一样,在长时间的饮食不规律中落下了胃痛的毛病。偶尔就会因为不按时吃饭或者吃太凉的东西犯起胃病。那种痛劲儿我可是怕了,于是赶紧就近找了家面馆折进去。

    三块钱一大碗的鸡味抻面真够实惠的。我狼吞虎咽的把面条吃完,又就着辣椒面喝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汤,一边喝一边寻思着我今天晚上怎么过。找同学吧,有两个凭交情肯定能收留我,不过城市里哪家住的地方都不大,人家大概也都不方便吧。再说我这副模样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打扰人家时间长也不好。住旅店吧,就我从北京带回来那七八百块钱,除去给家人同学买东西带礼物的,就剩下三百多了,这点儿钱在城里光吃饭也挺不了几天,再住店就更负担不起了。钱少事多就得从长计议,这是我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最后我决定今天晚上去火车站过一夜,反正每年的寒暑假来回坐火车,在车站呆半个晚上的事也是常有的。明天一早就去人才中心,一方面把档案存了,另一方面也去找找工作,万一能找到单位就有地方住了。

    有了主意我嘴上加紧把汤喝了,结了帐拿起我那付行头奔火车站去了。现在去是有点早,不过我想先把行李寄存了,再到站前的商业区逛逛,虽然什么也买不起,但以后就要在这混下去了,就当先熟悉一下地形吧。转眼到了火车站,我先把档案藏到行李里面,然后找到车站自营的寄存处(还是国营的地方比较保准儿,外面乱七八糟的寄存处不是偷外地人的东西就是多收你的钱,这都是经验啊,一般人儿我不告诉他)把行李存了,然后就越过站前的天桥,往沈阳最大的商业区——太原街去了。

    中兴大厦的橱窗里摆满了时尚的、昂贵的、缤纷的的各色商品,那橱窗擦得很亮,那些吸引人的商品仿佛触手可及,好象这个城市一样,看似就在眼前,实际上却离我那么遥远。

    在太原街里茫无目的的瞎逛,我发现哪个城市的商业区都差不多。缤纷的橱窗、装修豪华的大商场、密密麻麻的小商户、此起彼伏的打折叫卖声,连街边职业乞丐们的装扮都大同小异。

    好象正是“商品”这样的东西造就了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人们不再是通过劳动或者等价交换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是通过金钱来购买。为了得到金钱,人们想尽了一切办法,用尽了一切手段。男人为钱而讨,女人为钱而卖。人们为钱生、为钱死,为钱辛苦一辈子。一派“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繁忙景象。可是在这灯红酒绿的背后,在这金钱的背后,又掩盖着多少辛酸的、血泪的、肮脏的、凶残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