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晴有些为难地看看彭长宜,又看看江帆,说道:“可是,我跟爸爸妈妈约好了,说是中午回家吃饭。”

 江帆一听,说道:“原来是这样,那就是算了,跟老人约好的事,尤其是吃饭的事,是不能爽约的,有可能他们从早上就开始给你们准备了。”

 “是这样的——”舒晴看着彭长宜,语气有些犹豫。

 彭长宜说:“这个情况我还真没掌握。”

 彭长宜的口气也有些犹豫,从内心来讲,他是很想跟江帆一起去赴约的,一是喝酒他可以照顾他,二是他也想结交袁主任,但舒晴既然和家里说好中午回家吃饭,他是不好让舒晴一人回去的。

 舒晴看着他说:“我没跟你说,要不你跟江书记去吧…我一人回去。”

 江帆说:“那就别了,丈母娘的饭不能爽约的。”

 彭长宜笑了,说:“那您就自己去赴约吧,我一会自己去找江燕,完事后我们就回去了。”

 江帆点点头,说:“好,那我先走了,路上堵车。”

 彭长宜送江帆到楼道,他回到病房,打量着丁一,笑着说道:“胖了。”

 丁一说道:“是肿了,我现在急死了,恨不得他们立刻出来。”

 彭长宜说:“什么事都能急,唯独生孩子这事急不得,他不长够月份,是不会出来的。”

 丁一笑了,说道:“呵呵,是这个道理,那也急。”她又说:“我叫江燕来,你们先去做检查,一会再聊。”

 丁一说着,就拉了一下窗前的呼叫器,不大一会,楼道就传来快速走步的声音。

 舒晴不解地问道:“你确定这个就能把她叫来?万一是护士来呢?

 丁一小声说道:“这个最好使,她的耳朵早就分辨出我呼叫的铃声了,只要她在,用不着护士…”

 果然,门被一下子推开,江燕进来了,她紧张地看了一眼丁一,问道:“哪儿不好?”

 丁一笑了,说道:“有客人。”

 江燕这才看见彭长宜和舒晴,她笑着说道:“彭哥,你来了?我哥刚走。”

 彭长宜认识江燕,上次江爸爸住院,彭长宜特地自己单独来医院看望过。

 彭长宜说:“我看见他了,他有事出去了。江燕,这是我家的你嫂子,叫舒晴。这是妹妹江燕,江大夫。”

 舒晴跟江燕握手,江燕打量着舒晴,说道:“彭哥,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干嘛都给我娶这么年轻而且还这么漂亮的嫂子,我明明比她们大,还得跟她们叫嫂子,亏死了!”

 “哈哈。”

 江燕的话把他们都逗笑了。

 彭长宜说:“没办法,将就吧。”

 江燕说:“还将就?舒晴嫂子,你听到了吗?”

 舒晴笑了,说:“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江燕打量着舒晴,说道:“你是不是也…几个月了?”

 彭长宜说:“我们今天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来看看你亲嫂子,二是你还要给你这个嫂子检查检查,看看她有什么问题没有?”

 江燕爽快地说道:“没问题,这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那就跟我走吧?”

 彭长宜说:“去吧,跟咱妹妹去吧。”

 舒晴看着彭长宜,说:“你不去吗?”

 彭长宜说:“我倒想跟着你,但那里都是家属止步的地方,你自己去吧,我跟小丁坐会。”

 彭长宜公开说跟丁一呆会,舒晴就不好让他跟着了,就说道:“好吧。”

 舒晴说着就跟丁一招了一下手,走了出去。

 丁一仍然半卧侧在床上,她说道:“科长,坐吧。”

 彭长宜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这个位置正好跟丁一对着。他打量了一下病房的环境,说道:“你吃饭怎么吃,他爸妈来送还是在医院吃?”

 丁一说:“我这种情况都是医院营养餐厅配餐,吃什么他们有严格的控制,我想吃的,不一定让我吃,我不想吃的,必须让你吃。”

 “哦?当然要遵医嘱,你是不能有任何闪失了。”彭长宜看着她关心地说道。

 丁一说:“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我是最听话的患者,医生怎么说我就怎么执行。但是我也烦死了,凡是有利于消肿和抑制血压的食物,他们经常让你吃,但还不能多吃,每天都要测量,就这个姿势我就受死罪了,这个姿势还不能瞌睡,一瞌睡姿势就坏了,所以大都情况下我只能闭眼养神,开始那几天还能看书,后来书也不让我看了,身边在没个人陪,真比蹲监狱还难受,恨不得他们快点出来…”

 彭长宜理解江帆为什么总是来北京陪丁一了,以丁一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让江帆扔下工作总是陪自己,但以江帆对眼下妻儿重视的程度,他肯定不会不来的。

 听了丁一的抱怨,彭长宜笑了,说道“哈哈,要不怎么说母亲伟大呢,想想你将来领着两个小天使逛公园,多美!再说,你有江燕在身边照顾,应该不比蹲监狱难受。”

 丁一说:“哪啊?有她我更受罪。我最爱吃江帆爸爸做的饭,有一次我偷偷给他打电话,让她给我做豆角焖面,很快爸爸就给送来了,都没敢让江燕看见,结果倒霉,还没吃光闻到香味了,就被江燕逮着了,一顿好训。”

 彭长宜发现,丁一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下意识地垂了下来:“哈哈,你有水肿的毛病,还不能乱用药物,只能靠食物疗法了,吃饭不听医嘱,挨训是正常的。”

 丁一苦笑了一下,说道:“她倒不训我,训老人,让我感到很惭愧。”

 “哈哈。”彭长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那是江燕惹不起她嫂子,惹得起她爸爸,不敢训嫂子,只能训老爸。”

 丁一也笑了,说:“嗯,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以后我再也不敢跟家里要吃的了。”

 “哈哈。”彭长宜又笑了。

 丁一说:“科长…”

 丁一的话还没说完,彭长宜的电话就响了,她就止住了话头。

 彭长宜低头一看,电话是叶桐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喂。”

 丁一看着彭长宜。

 彭长宜抬着眼,望着空中说道:“我现在在北京。是的,来给夫人检查身体。没事,就是例行检查。好的。如果不太着急就上班后再说吧。晚上我不敢定,再说吧。好,再见。”

 不知为什么,从这几句不太连贯的话中,丁一似乎意识到电话是谁打来的了。她刚想说什么,彭长宜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丁一愣了一下,说道:“原来省报那个记者叶桐,来咱们阆诸投资了?”

 彭长宜一愣,他无法断定丁一是真的想说这事还是听到他的电话才说这事的,他镇静了一下说道:“你怎么知道?他说的?”

 丁一笑了,说道:“我是看电视着,那天剪彩现场。”

 彭长宜忽然想起什么说道:“那天剪彩是怎么报道的?我都没时间看,那两天太忙了,没黑没白的。”

 丁一说:“就报道了一下仪式现场,然后介绍了一下美国这家药企的情况。”

 “没了?”

 “没了,在电视上是不能报道其它内容的。”

 丁一一语道破,彭长宜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丁一又问:“她是你引进的?”

 彭长宜笑了,说道:“怎么说呢,确切地说,是黄副省长引进的,是作为全省重点项目引进的,而且在国家立了项。开始的时候没打算放在阆诸,后来叶桐参加了咱们市在北京举办的邀商会…要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是虚伪的,他知道我在这里当副市长,觉得熟人好说话,就放阆诸了,我也的确尽了最大努力,但谁想那天还是出了这档子事。”

 “哦——”

 丁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彭长宜笑了,看着她,说道:“你想说什么?”

 丁一也笑了,说道:“没有,我没想说什么?”

 “那干嘛突然问这个问题?”

 “这不是想起来了吗?”

 彭长宜看着她,丁一也正看着他,她的目光并不回避他,平静、恬淡,也许,此时两个人都同时想到了那次在亢州宾馆门口的相遇…

 那天晚上,丁一和高铁燕从里面出来,正巧遇到彭长宜和叶桐从大桥回来,在跟丁一交错而过的时候,似乎丁一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就是这平静、恬淡的目光,让彭长宜心虚不已,仿佛他和叶桐的一切都被她看穿了,他将叶桐送到宾馆房间后,没再逗留,很快回到了北城办公室,他故意用单位的电话呼了丁一…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每每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彭长宜的内心依然是那么美好,只是这美好只能存于内心深处…

 彭长宜无奈地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她说道:“我们…没什么?她这次投资…”

 丁一依然看着他,声音柔和但却疏淡地说道:“科长,这话…你应该跟小舒说。”

 彭长宜一怔,尴尬地看着她,说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没跟她说过我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