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跟着陈静上了楼,陈静要给他倒水,老顾摆摆手,说道:“我不喝,刚吃饱肚子。小陈,你这个诊所开了多长时间了?”

 陈静回答:“在这里开了快两年了。”

 “既然是诊所,干嘛还弄足疗,而且还放楼下?”老顾不解地问道。

 陈静说:“本来两层都是我租的,生意不太好,而且我也用不下这么大的房子,就把一楼出租出去,这样,就能减少我一大部分房租。”

 老顾围着诊室转了一圈后说道:“你不是出国了吗?”

 陈静听他这样说,就低下头,说道:“是,但只出去了不到一年,因为他家不给我出钱了,我只好回来了,再有,中医在加拿大不是很受欢迎。”

 老顾说:“本来就是啊,我刚才还跟楼下的人说,我说中医是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出国留学回来有什么好炫耀的。那他呢?”

 “你问的是学长吧?”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长,就是你后来的那个男朋友。”老顾解释着说。

 陈静说:“他出国就改学了西医,现在仍然在加拿大,结婚了。”

 “什么?结婚了?你没跟他结婚吗?”

 “结了,又离了。”陈静平静地说道。

 “离了?为什么?”

 陈静低下了头,说道:“因为我生了女儿…”

 “这是什么理由?再有,你们还年轻,也不是不可以再生的吗?”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我…”

 陈静欲言又止。

 老顾心想,既然领导让他摸清陈静的情况,那他就必须要打听清楚,就追问道:“告诉我,还有什么原因?”

 陈静想了想说:“我…我跟他不是初次…后来他和他的妈妈就是一通的怀疑,甚至怀疑孩子的血统,我们就是不停地吵,后来我就带着孩子回国了,回国后,他们家给了我一笔钱,我们就离婚了…”

 “孩子?你有孩子了?”

 “是的。”

 “多大了?”

 “刚刚上幼儿园。”

 “那孩子到底是…”老顾紧张起来了。

 陈静说:“当然是他的了。”

 “他的?谁?”

 陈静看着老顾说道:“学长的。”

 听到这里,老顾才放下心来,说道:“那这孩子将来怎么办?”

 “这能怎么办?我当然会把她抚养成人。既然他们家嫌弃这个孩子,那我索性跟他们家说这个孩子跟他们没有关系。”

 老顾知道陈静也很倔强,就说:“他们家都是搞医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他们能不知道?再说,你们可以做血缘鉴定的。”

 陈静说:“这些都没有,他从心理认为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再有,嫌弃我生了女儿,这是无法改变的,我干嘛非要热恋贴人家的冷屁股,再说,我也不是一点本事没学到,我现在完全能养活我们娘俩,即便很辛苦,但我觉得很快乐。”

 老顾说:“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么办?亲生女儿都不认?另外,他家的老人也太混蛋!”

 陈静苦笑了一下,说道:“原因是多方面的,我也没有办法,自己做的一切,就要自己承担。”

 老顾点点头,说道:“生意好吗?”

 “不好。”

 老顾说:“省城竞争太激烈,而且中医西医有的是,你不如回老家去开诊所。”

 陈静尴尬地说:“我想让孩子接受更好一点的教育,所以不想回老家。”

 “那你一人独闯省城,还带着孩子,太不容易了。”

 陈静说:“最难的时候已经过来了,我把父母接来了,他们平时帮我接送孩子,还能做点小买卖,我现在很好。”

 老顾点点头,沉默了。

 陈静说:“顾师傅,他…彭书记…还好吗?”

 老顾看着她,不知为什么,他鼻子有点酸,说道:“好啊,他如今当上了阆诸的副市长,也结了婚…”

 “我知道他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你见到他了?”

 陈静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和一个女的在马路上散步。”

 “哦,他认出你了吗?”

 “没有,他只顾看他的爱人了,没顾上看别的。”陈静的口气依然很平静:“他爱人是干什么工作的?我看着个子很高,很漂亮,他们很般配。”

 老顾故意说道:“是的,她是个博士、党校教授,不但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很好,他们的确很般配。”

 陈静低下头,说道:“他是个体贴的男人,嫁给他的人,会享福的。”

 老顾看着她,心说,姑娘,这个享福之人本该是你,但是他不会真的这样说的,他现在是要防止彭长宜对陈静死灰复燃,就说:“嫁给他的人不会错,他娶的这个老婆也很好。”

 陈静笑了一下,说道:“我真心祝福他。顾师傅,他最后一次来学校找我,喝了好多酒,回去的时候没事吧?”

 傻丫头啊,你惦记这个还有用吗?老顾看着她,说道:“肯定没事,要是有事还到的了今天?”

 陈静点点头:“嗯,我也经常这么想。是我伤了他,他是不是恨死我了?”

 老顾提高了声调说道:“不恨,他一点都不恨你,你还不了解他吗?他的性格就是那样,大大咧咧不说,另外,那么多女的追求他,他都应付不过来,哪还顾得上恨你呀?再说,过去的就过去了,他又知道你出国深造去了,所以他后来从没提过你。”

 陈静低下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掉在她的手上,他哽咽着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是我…不好,当时太想出国了…”

 老顾说:“都这样了,就别说当年了,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你向往新的生活,渴望出国学本事,这谁都拦不住,也不能拦。”

 陈静点点头。

 老顾又说:“小陈啊,你刚才说的没错,他是个好官,并且上级很器重他,他的爱人在省委上班,经常来这个胡同里吃饭,我都陪着他们来过好几次了,小静,听顾大叔的话,如果你心里还有他,如果你真心为他好,我对你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您尽管说。”陈静看着他。

 老顾说:“你搬走吧,搬到让他看不见你的地方。”

 “为什么?”

 老顾说:“傻丫头,这还用问吗?”

 陈静低下了头,说道:“见不见的我还能怎么样?”

 老顾说:“不行呗,他尽管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惦记你的,他是个多情种,你不是不知道。”

 陈静赶紧说道:“我不会找他麻烦的。”

 老顾说:“我知道你不会,但是我不保证他不会,姑娘,听顾大叔的话,我是为你们好。”

 陈静抬起头,含着眼泪看着老顾。

 老顾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说:“这里有几千块钱,你拿去,就当是搬家的费用,越快越好,千万别让他看见你,见了,对谁都不好。”

 老顾说着,就将卡放在桌上。

 陈静没有动,说道:“顾大叔,不用,我也正好想搬家,想搬到里面的居民区去,这里房租太贵不说,离我孩子的幼儿园也远了一些,卡,您拿回去,不过我要问您一句话,你要老老实实跟我说实话。您找到这里,是他让您来的吗?”

 老顾说:“哪儿是他让我来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在他爱人的眼皮底下,另外,他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兴许早就找来了,所以,我不想让他知道你在这里,听我的,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还是搬走吧。这钱,是对你搬家的补偿。”

 陈静当然不会要他的卡,更不会要他的钱,她说道:“您放心,我希望他官当的越来越大,我不会在他面前出现的,也不会让他看见我眼下这个潦倒的样子的。”

 “那就好,?果然没有看错你。”

 老顾默默地站起身,走下了楼。

 等陈静反应过来后,老顾早就走出了诊所,陈静拿起桌上的卡就追了出来,把卡塞到他的手里,一句话都没说,就跑了回来…

 彭长宜听完老顾的叙述后生气地说道:“你干嘛这么做?人家在哪儿开好好的诊所,你凭什么把她撵走。”

 “我害怕您再看见她去找她,那样小舒怎么办?”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去找她?”

 老顾说:“您都让我去了解她,就说明您心里还有她。”

 “我心里有她不假,我让你了解她的情况也不假,但这不能说我就会去找她,跟她旧情复燃。”

 “我担心,想用钱收买她,让她搬到别处去,但是她没要我的钱,问是不是你让我这样做的,我说不是的时候,她就松了口气,现在想想,我一点不后悔这样做,尽管您可能会生我的气,但我认为我做的对。”

 彭长宜不再埋怨他什么,那天,他该冲他发的火已经发了,该说的狠话也说了,毕竟他不打算跟陈静怎么着,老顾尽管做的过分,但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他、为他的家,他就叹了口气,说道:“那么,你知道她搬哪儿去了吗?”

 “这个,天地良心,我是真的不知道。”

 老顾信誓旦旦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