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次权力大洗牌中,殷家实没有为自己捞到什么,他能善罢甘休吗?

 但显然,省委对他应该是不满意的,书记的位置没有考虑他,市长的位置也没有考虑他,这种情形是不多见的。 按照惯例,如果上级为了一个地方的政局稳定,实行顶针式的晋升,那就应该由殷家实任市长,鲍志刚任副书记,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所以江帆就不难猜测省委对殷家实的态度了。

 显然,殷家实这次是失宠了,但往往失宠的人,会做出超乎寻常的举动,所以,江帆半点都不敢沉浸在升迁的喜悦中,他在这个本该得意的时候,却得意不起来,他更多地想到了存在的风险,以及今后应对的策略。

 忧患,是一个人得意时必须要有的意识,但也难掩升迁的喜悦,只是,在眼下省委还没正式宣布这一决定之前,有一个人,最应该跟自己默默地分享这个时刻的,以前,这个人,总是过多地跟他分享他的失意、他的孤独和痛苦,却很少跟他分享成功和快乐,显然,这个时刻应该有她在。

 江帆这样想着,就放下手刹,说实在的,自己刚才开车出来,也是想找她去的,倒不是他要劝她回来,是因为她这样回到老房子,而且还有脚伤,他不放心她。

 刚开出一百多米,江帆的电话又响了,他拿过来一看,是鲍志刚。江帆这次没有停车,而是把车速降了下来,并且驶离了中间的车道,并入靠外的车道,他接通了电话。

 鲍志刚说:“市长,刚才在单位我忘了告诉您了,省里通知我明天去开会,九点到。”

 江帆笑了,说道:“是的,我也接到了通知。”

 鲍志刚说:“是不是又有什么变化?”

 鲍志刚都比自己敏感,看来,谁都不会忽略仰望星空的机会,江帆不想跟他打哑谜,说道:“是的,的确有变化。”

 鲍志刚说:“您是不是得到了消息?”

 江帆笑了,说道:“恐怕你也得到消息了吧?”

 鲍志刚说:“说实话,我刚才的确往这方面想着,也想找关系打探一下,又一想,不就是一宿的事吗,明天就都清楚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好。”

 江帆不想吊他的胃口,说道:“老兄啊,以后,咱俩要搭班子了,你在这里人熟地熟,还希望老兄多补台。”

 “市长,我…是不是听错了,我…我该怎样理解这个问题?”听鲍志刚的口气,他不像知道了这件事。

 江帆说:“如果没有变化的话,明天,省委将宣布对咱俩新的任命。”

 很显然,江帆这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的了,鲍志刚有些激动:“真的?我…我一次都没有跑动过?”

 江帆笑了,说道:“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反应跟你一样,就这样吧,我正在开车,既然还没有正式宣布,你也就别扩散消息,还是一切等明天吧。”

 鲍志刚显然还想问什么,一听江帆这样说,他便不问了,连忙说道:“明白、明白,我明白,您注意安全。”

 江帆知道,鲍志刚肯定不会满足已知的这点消息,但有些话他不能跟他透露。

 车灯,划破了白杨大道的黑暗,江帆悄悄地进入了大门,停稳车后,他关了灯,熄了火,他沉了一口气,下了车。

 星光,将他的身影孤独地投射到地上,江帆拖动着自己的影子,来到了最里面丁一家的老房子门前。他掏出了钥匙,转动了一下门锁,还好,丁一并没有反锁院门。他知道丁一胆子不是太大,故意用力关了一下院门,告诉她有人来了。

 丁一当然听到了这个声音,也听到了之前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是那么的熟悉,随后传来的开门声,验证了一切。

 她还没有休息,她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电视,由于脚伤,她上下楼很不方便,她决定住在楼下里间爸爸和妈妈他们曾经的卧室,这样,她就会省不少的力气。

 她预感到江帆要来,如果他不来,那就不是江帆了,这一点,她还是有自信的。

 尽管拉着窗帘,但是凭声音,他就能断定江帆已经来到了门前,江帆知道她行动不便,就继续用钥匙开门,但是这一次,丁一反锁了房门。他便敲了几下房门。

 丁一拄着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她用一条腿蹦着到了门口,给江帆开开了门。

 尽管这个小院不是很大,但只有一个女孩子独处的时候,还是感觉这个院子空空荡荡的。江帆进来后,没有立刻坐下,他转了几圈,又到楼下里间的卧室看了一眼,就见丁一的行李箱放在了楼下,床上,已经铺好了被单和被子等物,他知道丁一脚不方便住在了楼下。他坐在了丁一旁边的沙发上,看了几眼电视,搓着手,看着她,说道:“吃晚饭了吗?”

 不知为什么,江帆这一句问话,居然让丁一鼻子有点酸楚,她控制住了自己,点点头。

 江帆料定她不可能吃,就说道:“吃的什么?”

 丁一说:“随便吃了点。”

 江帆站起身,来到餐桌旁的冰箱前,拉开了冰箱,里面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甚至都没有插电。之前,家里没有人,冰箱也一直处于断电状态。

 江帆默默地坐下,不停地搓着手,说道:“跟我回去吧?”

 丁一摇摇头,她知道,一天时间江帆是不可能把问题想清楚的,与其两个人冷漠面对,不如这样拉开距离冷静地想想该怎么办。

 江帆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不回也好,明天我让小高给你送些食品来。”

 丁一说:“不用了,我回来后搞完卫生,就有点累了,就没有出去采购,打算明天去超市。”

 自从丁一脚伤后,尽管他们俩人出现了问题,但江帆从来都没有让丁一独自一人出去过。他说:“你还需要多注意,少活动,超市有台阶,上上下下不方便,还是让小高…”

 丁一打断他的话,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明天让杜蕾陪我,再说,我现在也不是一步不能走。”

 江帆看着丁一坚定的神情,说道:“好吧。只是,我也没吃晚饭,你什么吃的都没有吗?”

 丁一听了,内心很是心疼,江帆这段时间的确消瘦很多,也憔悴很多,她知道他这段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也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快乐,她忍住自己的眼泪,笑着说:“我只从家里带了两袋泡面,今天吃了一袋,所以,你还是自己出去吃吧。”

 江帆很想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但是他收住了口,说道:“你能听我一句话吗?”

 丁一看着他,说道:“你说。”

 江帆恳切地说:“我不要求你现在跟我回去,但是,我希望你回去跟哥嫂一起住好,这样,杜蕾也能照顾你,你这样一个人住在这里,而且…脚伤还没好利落,我…”

 丁一知道他的意思,就冲他勉强笑了一下,说道:“不用担心我,我一人在这里住很习惯了,过几天我就去医院复查,卸了夹板后,我就可以康复锻炼了,那样,我就什么都能干了。”

 江帆点点头,他没有可说的了,又看几眼电视,默默地坐了会儿,起身说道:“那好,我走了,你一个人多保重,有事给我打电话。”

 丁一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没有起身送江帆,而是听凭江帆走出去,替她锁好了两道门,直到他脚步声消失在胡同里,丁一的眼泪才掉了下来…

 江帆没有跟丁一说起自己升迁的事,他没能将自己的喜悦和心爱的人一起分享,他感觉当时在那样的氛围下,不适宜跟她宣布这一消息,就这样,他又孤独地走出了这个僻静的院落…

 第二天,丁一没有让杜蕾陪自己去超市,她不想让家里过早地知道她跟江帆分居的事,她拄着拐杖,让走出这个院的人从路口给她叫来一辆出租车,为了省力气,她腾出上学时用的一个拉杆箱,在超市买了大量的生活用品,然后又坐着出租车回来了。司机师傅见她腿脚不方便,就帮助她将拉杆箱以及大袋小袋的东西送进了院,丁一谢过师傅,便将两道院门锁好。

 不知为什么,她从前一人在老房子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但那个时候没这么胆小过,她知道,她在情感上过分依赖江帆了,当这份情感失去靠山后,再次需要自己独自生活后,她便不适应了,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了。

 她有点累了,浑身酸痛,甚至都懒得将屋外门口的东西往屋里拎,就仰躺在了沙发上,将腿翘在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她眯瞪着了,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她伸出手,从茶几上抓过包,掏出手机,是哥哥陆原的,她接通后说道:“哥,有事吗?”

 陆原从她声音中听出了慵懒,就说道:“你是不是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