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晴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打电话来,接通后小声说道:“喂。”

 彭长宜感觉到舒晴的声音很轻,以为是打扰了舒晴,也小声说道:“说话不方便啊?”

 舒晴笑了,说道:“方便,在我卧室呢,我目前的状态是发信息的状态,你冷不丁打进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转换状态,有点不适应。”

 “哈哈。”彭长宜开心地笑了,舒晴说的话他也有体会,发信息的精神状态和接电话的精神状态是不一样的,他说:“电话播出去后我就后悔了,担心你当着父母的面不好接电话。”

 舒晴笑了,说道:“没事的,即便他们在旁边,你打电话来,我可以回屋接啊?”

 彭长宜说:“我们现在正在党校附近的饭店吃饭,吃完后就走了。”

 舒晴问道:“你们怎么不去北戴河吃?”

 彭长宜说:“部长约了个朋友,在谈事,在北京吃也好,这一老一少的,饿着肚子不合适。”

 舒晴说:“部长一点都不老,是你在心里拿他当成老人了吧?”

 彭长宜笑了,说道:“别说,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这时,彭长宜隔着玻璃窗就看到部长他们起来了,部长赶紧跟舒晴说:“他们结束了,我得赶紧过去,到北戴河后再给你打电话。”

 没容舒晴回答,彭长宜就合上了电话,大步走进咖啡厅,他首先来到吧台,掏出钱,当部长走到吧台的时候,彭长宜已经给他们结清了账。

 那个人客气地冲着彭长宜说了声:“谢谢。”

 彭长宜很有风度地冲他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搀住了部长。

 那个人再次跟部长握手,然后迈着两条短腿就先走了。

 彭长宜扶着部长下了台阶后,说道:“结果如何?”

 部长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长相,是多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实则是一个唯利是图、非常圆滑的家伙!”

 “哦?”彭长宜笑了。

 王家栋说:“我跟他讲了半天他们夫妻的情分,没想到根本不能打动这个家伙,这倒是我提前预料到的结果,好在我从小卓那儿知道了一些他们夫妻的事,就假以威胁、恐吓,我说,你的事小卓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她给你守住了许多秘密,她现在精神不正常,保不准哪天一错乱就说了出来,到时对谁都不好,与其这样,不如早点想办法…”

 说道这里,部长不说了,尽管彭长宜不知道部长到底掌握了姓陈的什么证据,但是他明白,部长一出手肯定有杀手锏,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古卓,古卓已经被判刑,并且服了几年的刑期了,部长这个时候约见这个男人,还能有什么事呢,除去减刑,就是取保候审,他是不可能给这个男人做工作让他们复婚的。但是部长不跟他明说,他是不能问的。他说道:“咱们在前面的郭林家常菜吃点饭,吃完再走。”

 王家栋的心思显然没在吃饭上,还在那个男人的身上,他说:“还行,时间不是太长,我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到了,所以还算顺利。”

 彭长宜笑了,说道:“没关系,反正到北戴河也黑了。”说着,就陪着部长慢慢地向饭店走去。

 他们到了北戴河,找到宾馆住下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彭长宜和娜娜一个房间,部长和老顾一个房间。

 在等娜娜洗澡的功夫,他接到了舒晴的信息,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给她报平安了。

 被女人挂念的感觉不错。彭长宜给她回了信息:已安全到达,对不起,忘记给你发信了。

 舒晴回道:没事,知道你们平安到达就好,我睡了,晚安。

 彭长宜:晚安。

 第二天,彭长宜老早就被娜娜的小闹钟吵醒了。娜娜有个习惯,出门喜欢带着自己的小闹钟,她惦记着早晨看日出。

 娜娜穿上爸爸特地给她买的小花裙子,戴上爸爸给她买的卷边太阳帽,穿上凉鞋,站在镜子前梳头。

 彭长宜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娜娜,多睡会吧——”

 娜娜走过来,捏着他的鼻子,说道:“不行,看日出要早点起,要去占好位置,不然都让别人占满了。”

 彭长宜没办法,就起了床,换上短裤、大背心,戴上墨镜、遮阳帽,穿上了夹脚的拖鞋,背上相机,拿着三脚架,娜娜从来都没看见爸爸这样穿过,逗得她哈哈大笑,说道:“彭书记,我都不认识你了?”

 彭长宜一听女儿跟她叫“彭书记”也笑了,说道:“好看吗?”

 娜娜看着爸爸,笑着说道:“好看得都不像爸爸了。”

 “哈哈。”彭长宜笑着说:“像什么?”

 “像坏人。”

 “哇呀呀呀——”彭长宜将自己的脸揉捏变了形,扮着鬼脸,冲着女儿立刻张牙舞爪起来。

 “啊——我怕呀——”

 女儿惊恐地笑着,开开门快乐地跑了出去。

 等他们来到有名的鸽子窝沙滩的时候,就见朦胧的天边,已经露出了红晕,早就有人在退潮的沙滩上嬉戏玩耍了,陆陆续续有人走向沙滩。这时,彭长宜突然发现,在沙滩上,远离人群的地方,有一个人拄着拐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东方的天边。

 彭长宜没想到部长居然起这么早,他想过去跟他打招呼,娜娜回头,刚要叫他快走,彭长宜赶紧冲女儿嘘了一声,他便伸出一根手指头,神秘地示意娜娜往那边看,小声说道:“你看,那是谁?”

 娜娜扭着小脑袋,看了看看,笑了,说道:“王爷爷。”

 她将两只小手拢在嘴边,刚要喊王爷爷,又被彭长宜制止住了,彭长宜说道:“别喊,咱们悄悄过去,我从背后给他照一张。”

 娜娜捂住嘴笑了,她就缩着脖子,猫着腰,悄悄地向王家栋的背后运动过去。

 彭长宜选了个位置,拉住了娜娜,不让她继续往前走。娜娜站住了,看着王家栋。

 彭长宜立刻打开快速打开镜头盖,来不及支三脚架,一条腿跪在沙滩上,冲着部长的背影进行了连拍。

 娜娜站在爸爸旁边,小大人似地说道:“王爷爷的背影太美了,就像一幅画。”

 彭长宜见女儿在感慨,他变换着角度,漫不经心地问道:“像什么画?”

 “像雕塑。”

 女儿脱口而出。

 彭长宜一愣,他刚才只是感觉他的背影很有气势,周围都是流动的人,翻卷的浪花,就连部长穿在背心外面的衬衫的衣角,都在随着晨风飘动,但不动的是他的身姿,还有稳稳站立着的两条腿,以及前面拄着的已经牢牢扎进沙子里面的拐棍。

 这会听女儿这么说,他立刻给照片定了位,半俯下身,尽量让机位更低,按照女儿的感觉,拍下了这张临海站立的背影。

 照完后,娜娜着急了,指着天边说道:“快看,天红了。”

 彭长宜非常满意自己的构图,他又连拍了几张后,这才被女儿拉起来。他们没去打扰部长,而是随着附近的人群,来到了海边,他找好角度,支好相机,等着拍女儿看日出的照片。

 在等着日出的时候,他不时地回头看着远离海滩和人群的王家栋,见他仍然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站姿面向大海站立着。

 彭长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忽然就想起了王家栋作过的那首诗:家在亢州城下住,愿闻秋水起涛声,常从近岸观渔火,更向长空觅雁鸣,放歌苍宇荆卿志,吟咏秋实古郡情,寂寥霜天夕照里,垂杆万马钓周公。

 想必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海,他的内心却不平静,也许,想到了自己坎坷的一生,想到了过去在亢州政坛上叱咤风云的辉煌岁月,想到了更多,更多…

 他们在北戴河度过了非常快乐的两天,这两天,最快乐的当然是娜娜了,穿着爸爸买的衣服,照了无数张的日出照、沙滩照、游泳照,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的活蹦乱跳。

 部长也明显地恢复了生气,他戴着大墨镜,躺在沙滩上,居然让娜娜给他埋了起来,只露出头,娜娜给他扣上了一个草帽,然后将他的拐棍插在旁边,将她的小花帽顶在拐棍上,还让爸爸给她和王爷爷照了相。

 平时对王家栋有惧怕心理的娜娜,这两天几乎总是跟王家栋玩耍了,尤其是在沙滩上,想尽办法捉弄他,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老顾跟娜娜玩,彭长宜则和王家栋聊天。

 娜娜让王家栋下水,王家栋说:“我在岸上都离不开拐棍,更别说到海里了。”

 他坚持不下去,娜娜就连哄带骗将他骗下了海,到了海里,没有拐棍的王家栋,居然比在岸上还灵活。

 娜娜开心死了,去年暑假练得游泳的本领,在这里有了发挥的地方,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海里,尽管沈芳给她带了防晒霜,但娜娜还是晒得起了皮。

 彭长宜笑着说娜娜:“本来皮肤就不白,这下更黑了。”

 哪知,娜娜反驳他道:“妈妈说我的皮肤随爸爸。”

 娜娜的话逗得王家栋和老顾“哈哈”大笑。

 第二天吃过中午饭,他们便往回赶了。刚上路,娜娜就在车上睡着了,一会的功夫,王家栋也传来了鼾声。

 彭长宜和老顾轮换着开车,快到北京的时候,彭长宜收到了舒晴的短信,他正在开车,便将手机给了旁边的老顾。老顾看完后告诉他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尽管老顾没说是谁,但彭长宜知道是舒晴,就说:“给她回,就说已经往回走了,估计五点能到北京,到后联系。”

 老顾便给舒晴回了信息。

 王家栋听见他们说话就醒了,说道:“长宜啊,这两天我们是不是耽误你的幸福啊?”

 “哈哈。”彭长宜笑了,说道:“哪里呀,这两天你们让我享受到了幸福和快乐。”

 王家栋说:“这话应该我说。”

 彭长宜说:“以后有机会,您就多出来跟我走走,有的时候的确心情不一样。”说这话的时候,彭长宜想起了沙滩上部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