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家栋反复琢磨着樊文良的话,尤其是樊文良说的那句话:“凭我对岳筱的了解,他很有可能是看到长宜来我这里,才有了‘要重点使用’这一说。”如果岳筱是积极地想“重点使用”彭长宜,樊文良不会是这种语气,再有,环保局也不算是“重点使用”的范围,重要的是樊文良的话还有个后缀:“你干了一辈子组织工作,该明白其中的奥妙吧?”这句话,王家栋同样没有从樊文良的口气里听出积极的成分,那么,只能说,锦安市委调彭长宜去环保局,对彭长宜来说,并不是一个善意的、积极的决定。

 老谋深算的王家栋琢磨出了道道儿,可眼下彭长宜却怎么也琢磨不出来,他见王家栋一个劲地吃饺子,就说道:“您老别吃了,我都急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王家栋放下筷子,说道:“怎么回事樊部长没明说,通过我的研究分析,我认为是岳筱在省常委楼看到你从樊部长屋里出来,他嫉妒了。”

 彭长宜说:“这是肯定的,我当时从他看我的目光里就看出来了,我还故意气他,强调了一下我是看老领导来的。”

 王家栋说:“关键在这里。你想想,环保局三年不到的时间里,换了两任局长了,都是因为治理不力,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里是个重灾区,你去了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一是跟你的前任一样,迅速完蛋,完蛋就不用说了,有可能遗臭万年,也有可能靠边站;二是扭转局面皆大欢喜,但请注意,如果是这个结果,那你没有四五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你是别想离开那个地方的。留下你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离了你别人干不了。请注意,这就是对你重用的结果,一石二鸟。把你从亢州挪走,提朱国庆,这是一,二是环保局直接在市政府的领导下,你能冒头吗?你能干出全国先进典型吗?冒头就会掐死你,所以我说你完蛋的几率大。”

 王家栋停顿了一下,给他一个消化的过程。

 彭长宜皱着眉头想了想说:“请您继续。”

 王家栋又说:“如果不完蛋,压制你四五年的时间是一件非常容易做到的事,小子,四五年对于你现在的年龄来说,尽管还有竞争力,但你想想,如果他再当了锦安一把手,你还能有出头之日吗?”

 彭长宜不解地说:“他该是了解我的工作能力的,兴许我就把锦安搞成全国环保的一面旗帜呢?”

 王家栋说:“你放心吧,在不待见你的领导手下工作,你就是累断了腰,也不会出彩的。”

 彭长宜点点头,说道:“也对。”

 王家栋继续说:“当他看到你出现在常委楼的时候起,就有了重用你的想法,我说的这个重用,是加引号的重用,而非真的想重用你。你去找樊部长,他不认为你是想老领导了,他有可能认为你要官去了,你越级要官,他能不吃醋?回来跟市委建议你去环保局任职,加上环保局的现状,加上有那么一个傀儡书记,这事就定了。即便樊部长想给你一顶官帽子,但锦安市委说了,这个干部我们已经使用了或者已经重用了,那樊部长再有权力,他也是要照顾下边的情绪的,你说他能怎么样?再说了,老樊这个人不是不讲原则的那位,他让你去党校学习,应该说也是深思熟虑、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的结果。所以我说你小子太幸运了,赶上上边有这么一个学习任务。这次你就念叨老樊的好吧,没有他,兴许你早就去环保局上班了。”

 彭长宜并没有喜色,说道:“可是学习完后,我还是要回亢州的,如果人家非要我给朱国庆腾位子,我还是要腾的呀?”彭长宜不解地说道。

 王家栋说:“是有这种可能,甚至可能性极大,但你却赢得了一年的时间,再说了,中央党校这个中青班,那是培养副部级以上领导干部的摇篮,你从那里出来,可就不一样了,你在省委组织部的干部档案中,就会有些分量了。可以去看看资料,了解一下历届的毕业生后来都去了哪里?大部分都升了。所以,别以为让你去党校就是受到了排挤,说不定锦安那头有多么的不高兴呢?不然不会事到临头才通知你的?傻小子。”

 彭长宜笑了,说:“那樊部长会不会遭人诟病?”

 王家栋笃定地说道:“不会的,锦安,你是唯一有资格去党校学习的人,当然全省有多少人具备资格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老樊知道。”

 彭长宜恍然明白了,明白后的结果就是后背湿透了…

 第二天一大早,放下思想包袱的彭长宜,坐上老顾的车,轻松上路了,他下决心要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好好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时光,真真正正地让自己在这里提到提升…

 就在彭长宜为去党校患得患失的同时,阆诸的江帆和丁一可是满心地欢喜和期待。

 今天是周末,按照江帆的计划,今天有两件事他们要完成,一是登记结婚,二是双方家长在一起吃饭祝贺。

 这也是江帆和双方家长商量后结果的。本来他们也不想大操大办,只是想小范围地请几个人,但最近全市拆违工作进入了关键时刻,各种工作也都铺开了,加之丁乃翔周四下午的飞机,所以江帆跟丁一和丁父亲商量后,决定领证当天,双方家长在一起庆贺一下,吃个饭,他们就算结婚了,至于他们以后会不会再另请客,会请多大范围,他们自己再酌情处理。

 其实,昨天下午,江帆就派人去北京把父母和妹妹一家人接到了阆诸,昨天晚饭后,江帆父母和妹妹一家登门拜访了丁家。

 在头去丁家之前,妹妹嫌哥哥的婚房太简单,和妹夫一起,把哥哥的房间布置了一番。

 刚走进哥哥的房间时,妹妹红着眼圈跟妈妈说:“哥哥的婚房太简单了…”

 当妈的当然心疼儿子了,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都忙,另外不想铺张。”

 江爸爸说话了:“他是领导干部,自己的婚礼就得简单,再说了,就是想不简单也不行,他没有时间复杂。我跟你妈结婚的时候更简单,一辆自行车就把你妈带家里来了,你哥能有这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再说这个房子又不是他自己的,我看非常好了,房间面积大,一应俱全,无论是办公还是居家过日子,都能满足,很好了。”

 妈妈说:“要说条件是不错,就是感觉简单了点…”

 下午,妹妹和妹夫还有外甥一家三口,去了一趟阆诸最大的购物中心,买来了一套高档的大红色的床上用品和无数个红喜字。只一下午,哥哥的房间就变了一个模样。

 床上是花好月圆的织锦缎被褥,房间里贴满了红喜字,就连门口也贴上了喜字,爸爸看后就给揭了下来,说道:“你哥哥不让声张,你这不等于告诉别人了吗?”

 江燕说:“又没贴到外面去,楼道里的门口贴上没人看见。”

 说着,执意将喜字贴在房间外面的门框两侧,如果不进走廊的门,就根本看不到的。

 一会,花店送来了他们订购的鲜花,一大束百合,还有一束红玫瑰。

 妈妈笑了,跟爸爸说道:“小燕来了这么一下午,这个屋子立刻变了一个样子,喜庆多了。”

 江爸爸说:“瞎折腾,他们又不举行仪式,你弄这么多喜字玫瑰干嘛?”

 妈妈也说:“就是啊,他们只是登个记,领个证,不搞结婚仪式,你不要瞎弄了,小心他们不喜欢。”

 江燕说:“我不管什么仪式不仪式,既然登记领证,就算结婚了,我就要给他们布置一下,让他们的房子充满喜气,再说了,我哥哥也该喜气一下了…”

 听江燕这么说,江爸爸就转过身去,不再说什么了。江妈妈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这一天对于他们来说,等得太久了…”

 等江帆下班回来,看见门上的大红喜字,进了家门后就笑了,他搓着手,转了一圈后说道:“一定是江燕的主意。”

 爸爸说:“不是她是谁,这些点子,只能她出。”

 江燕说“哥,先说你满意不?”

 江帆说:“满意,满意。”

 江燕得意地说道:“爸和妈把我一顿数落,说什么又不举办仪式,只是登个记,领个证,弄这些没用。”

 江帆说:“爸和妈说得一点错都没有,你做得这些也一点错都没有。”

 江燕笑了,说道:“我一直认为,登记是自己看的,仪式是给别人看的,所以,登记比仪式更重要。不能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嫂子也太好打发了,比我当年都好打发。”

 江帆看了看旁边略显木讷的妹夫,就笑了,说道:“你可以了,现在不是应有尽有了吗?”

 妹夫笑着,说道:“离江领导的要求还差很远,很远。”

 江帆“哈哈”大笑,拍着妹夫的肩膀说道:“侯鑫,看来你是任重道远啊。”

 妹妹江燕说:“哥,你们真的不打算举行仪式了?”

 江帆说:“不打算,太忙,你嫂子也太忙了,她今天晚上上直播,也不能跟单位请假,所以只能下了直播再来看你们了。再有,我这么大岁数了,又当着这个职务,不宜声张,除去我的秘书长,我跟谁都没说。”

 爸爸点点头,说道:“也对,也对。”

 江燕说:“房间里怎么连你们俩一张合影照片都没有?”

 江帆说:“有啊,怎么没有?”

 江燕说:“在哪儿,我根本就没发现?”

 江帆走进卧室,找了一圈,又走进书房,从书房一个纸袋里,掏出一个相框,说道:“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