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女儿还真记住了舒晴,他摸着她的小脑袋说道:“你舒阿姨昨天就回省城办大事去了,下周你再找她吧。”

 娜娜有些不甘心,说道:“那我可以给她打电话吗?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她,昨天晚上我跟宋叔叔讨论了半天,今天想再跟舒阿姨讨论一下,看看她是什么意见。”

 彭长宜感觉女儿真是长大了,说话都带着成人的口气,就笑着说:“如果要打,也要等今天晚上,她上午去拜见一个重要的客人,中午还有可能请人家吃饭,要不她没有时间跟你讨论问题。”

 娜娜点点头,说道:“行。”

 彭长宜没有时间关心娜娜找舒晴的问题,因为老顾已经来接他了。他必须重整精神,站好最后一班岗。

 彭长宜去党校学习,有些人欢欣鼓舞,这些人占了大多数。上午的常委会达到了他的预期目的,他将所能想到的工作和问题,都不厌其烦地进行了安排和当场交接,当然,他主要是向朱国庆交接。

 彭长宜通过观察发现,朱国庆似乎对自己去党校学习一事,事先并不知晓,但是难掩内心喜悦激动的心情,一年,要知道足足有一年的时间,他将主宰这个城市!当然,书记去党校学习,人事基本情况下是被冻结的,但也不排除例外。除此之外,他跟书记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书记的权力范围更大,党委、政府双肩挑,这一年,彭长宜不再是障碍!

 中午,班子全体成员给彭长宜举行了践行午宴。朱国庆喝得心花怒放,精神振奋,一个劲地拍着彭长宜的肩膀说道:“老弟,你安心学习,有什么问题,我们有事去北京向你请示去。老弟如果这次发达了,千万不要忘记老兄我啊…”反反复复这几话,听得彭长宜耳朵聒噪,真想把他的眼睛薅下扔掉。

 彭长宜发现自己去党校学习一年,居然对大家来说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不止是朱国庆和刘星,就是平时那些颇让彭长宜尊敬的元老们诸如宣传部长温庆轩和人大主任邓国才等,在获知彭长宜去党校学习一年,都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话也多了,酒量也比平时高了,频频举杯。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凄凉,似乎自己早就该给人家腾位子似的,这样,每个人都有机会上位。

 这顿酒,四大班子领导首先喝高,也加上是周六,大家比较放松,又有给市委书记践行这么一个理由,喝得非常热烈。彭长宜感觉大家兴致都特别的高,高得有些不正常。

 彭长宜最早在组织部呆过有三年多的时间,深感调整干部对一个班集体来说意味着新鲜和刺激,就跟鲁迅写的人血馒头的效应一样。

 那一刻,彭长宜喝多了,他记得最后一杯酒是跟温庆轩喝的,温庆轩走过来,再次向他表示祝贺的时候,温庆轩说:“中青班,向来是培养党的高级干部的摇篮,彭书记,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敬你…”彭长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酒倒进肚里的,反正没等温庆轩说完他就干杯了,温庆轩一见抢先干了,也就不往下说了,也喝干了杯里的酒。

 吕华和宋知厚把彭长宜送到了住处,他喝了太多的酒,他醉了。

 头上车的时候,他不走,用手把住车门,说什么也不进去,问吕华:“老朱呢?他还没喝好呢?我不能走,那样太不义气了。”

 吕华笑了,说道:“他早就让人搀着走了。”

 彭长宜站在车门口,说道:“为什么要搀着?”

 这时,卢辉过来了,他说:“不搀着怎么走出去?”

 彭长宜一边使劲地点着头,一边竖起大拇指,说道:“仗义,比卢书记强,就你是走着出来的,我们不是被人搀着出来就是晃悠着出来的。不行,吕大秘,咱们接着喝。”

 卢辉说道:“你看,喝得都不识好懒人了,我跟你是一条战线上的。”

 “是吗?”彭长宜瞪着眼珠子看着卢辉。

 卢辉过来捶了他一拳,说道:“上车吧,赶紧回去歇着,明天还得早起去报道呢。”

 彭长宜看着卢辉说道:“他们呢?”

 “他们都走了,就你是走着出来的。”

 彭长宜说:“我不信。”

 “你不信我再去骗别人去。”

 彭长宜大笑:“哈哈,这句话我是正版,你是盗版。”

 “是,我还自动翻篇呢。上车吧。”卢辉说着,就将彭长宜往车里送。

 彭长宜刚要上车,又回过头,看着吕华说道:“老吕,卢书记怎么这么清醒?”

 吕华说:“哪能都不清醒?卢书记没少喝,连温部今天都没少喝。”

 卢辉见彭长宜还在四下观看,不上车,就说道:“是不是还在寻找对手,我告诉你吧,都被你打败了,他们都没有踪迹了。”

 听卢辉这么说,彭长宜哈哈大笑,他坐了进去。

 卢辉跟吕华说:“你晚上过去一趟,看他还有什么事没有?”

 吕华点点头,说:“我先去送他。”

 彭长宜一觉睡到了四点多,直到被娜娜叫醒。

 娜娜手里拿着爸爸的电话,说道:“爸爸,王子奇的爷爷找你。”

 彭长宜这才揉着眼,接通了电话。

 “你小子中午是不是没少喝啊?”王家栋上来就是这话。

 彭长宜赶忙坐了起来,头有点晕,他掐着脑袋说道:“是啊,我把他们都喝倒下了。”

 “呦呵,够能的,充什么英雄好汉?”

 彭长宜“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这两下子您还不知道吗?在酒桌上,善于打攻坚战、歼灭战,不把对手打趴下不罢休,有句话怎么说着,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宜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要我彭长宜勇往直前,把他们拍闷,哈哈。”

 王家栋听他说完,并没有跟着他笑,而是说道:“看来心情不错啊?我担心是多余的了,好了,你继续睡吧,我还有事…”

 彭长宜一听,赶紧说道:“别挂别挂呀,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哪有什么心情不错啊,灰心死了,本来昨天晚上从锦安拿通知书回来后,想去您家里着,一是有点晚,二是有些事我要安排一下,今天上午又开常委会,就没去跟您汇报。”

 王家栋愠怒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是没的吃都有的说,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都不准备告诉我?”

 “哪敢呀?喝多了,回来睡了个觉,昨天准备今天开会的内容,后半夜才睡觉,上午开会交接完工作,忽然有一种无官一身轻的感觉,一睡就睡到了这么晚,从来白天没睡这么踏实过。”

 王家栋不听他表白,说:“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彭长宜说:“哪能让您来我这,一会我领孩子去吃点饭,把孩子送回家后就去找您。”

 “好的。”王家栋说着就挂了电话。

 “爸爸,你要把我送回去吗?”娜娜在旁边问道。

 彭长宜一看,娜娜仍站在他身边,就拉她坐在床上,说道:“娜娜,爸爸要去中央党校学习,学期一年,早上爸爸走得急,没跟你说。我明天一早就要赶到北京去报道,所以晚上你要回家去住。”

 娜娜看着他,没有说话。

 彭长宜说:“去,到书桌上把那个包递给爸爸。”

 娜娜起身,拿过手包,递到爸爸的手里。

 彭长宜从里面拿出拿过入学通知单,说道:“你看看。”

 娜娜果然看了起来,说道:“大人也要上学吗?”

 “当然,大人更要学习,不然会被你们这些小孩拉下的。”彭长宜伸手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说道。

 娜娜露出了笑容,说道:“你上学是不是也要休礼拜天?”

 彭长宜耐心地跟女儿说道:“具体我还不太清楚,要等明天入学才能知道,不过我想应该跟你一样,也会休双休日,周五我回来,仍然接你。如果我回来晚了,就去家里接你,不然我也想我宝贝女儿啊。”

 娜娜点着头,说道:“好吧。”

 彭长宜说:“尽管我周五晚上回来,但平时要在党校住,不回亢州,这期间,你要听妈妈的话,照顾好自己,不要惹妈妈生气,学习,是你第一任务,家里的事你不要管,那个康叔叔的事你更不要管,你只管好你自己,管好你的学习,如果你把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你是不是太傻了?”

 娜娜点点头。

 彭长宜又说道:“爸爸不厌其烦地对你说这些,就是想反复强调只有学习,才是你该管的事,其它一切都不要管。你学习好了,将来考上好大学,像你舒阿姨那样,那么年轻就学业有成,而且还有非常好的工作,多棒!你千万记住爸爸的话,不要让大人的琐事影响了你的学习,这是爸爸对你唯一的嘱咐。另外,再和妈妈吵架,不许你离家出走,这次爸爸离你远了,爸爸知道你离家出走就是再着急也赶不回来了,因为爸爸也有纪律。所以娜娜一定不要让爸爸犯错误,爸爸要是犯了错误,就会被一撸到底,同学再看到你,就会说:看,她爸爸犯错误了,被处分了,你愿意听到这话吗?”

 听到这里,娜娜的眼圈红了,小鼻头也红了,她靠在爸爸的怀里,喃喃地说道:“不愿意,我保证不离家出走了,不让爸爸犯错误…”

 彭长宜笑了,用手揽过女儿的小肩膀,说道:“好了,你去收拾书包,咱们俩出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去,晚上爸爸还有公事要处理,等下周爸爸回家再来接你。”

 娜娜擦了一下眼泪“嗯”一声,就开始收拾书包。

 彭长宜领女儿吃了晚饭,将女儿送回了家,这次,他破例跟女儿进了家门。

 沈芳正在和那个跳舞教练老康吃晚饭,见彭长宜送娜娜回来,沈芳和那个男人赶紧迎出来,沈芳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回来了?也不来电话说声?我都没准备你的饭。”

 娜娜说道:“我吃饭了,是因为爸爸明天要去学习,我才回来的。”

 彭长宜没有理会这些,他径直走进北屋,那样子毫不客气,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样。

 彭长宜进了北屋的客厅,沈芳和老康跟了进来,老康伸出手,说道:“这是彭书记吧?”

 彭长宜也是第一次见他,但是他没有伸出手跟老康握,他感觉这只手握过太多女舞伴的手,又想起娜娜说他有用香水的习惯,就双手合在一起,冲他示意了一下,客气地说道:“我们已经吃了,你们先去吃饭吧,我等会儿。”

 彭长宜委婉地躲过跟老康握手,老康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可是沈芳却生气了。但当着老康也不好发作,就跟老康说道:“你去吃饭吧。”

 老康觉得彭长宜来肯定有事,就知趣地走了出去。

 沈芳绷着脸问道:“有事吗?”

 彭长宜说:“嗯,我要去党校学习,时间是一年,明天报道,周一开学。所以就把娜娜送回来了。”

 沈芳一愣,急忙说道:“你犯什么错误了?”

 彭长宜一听,看了一眼娜娜,见娜娜正在看着自己,就说道:“什么话?怎么叫我犯错误了,娜娜看了入学通知书,那是培养高级干部的摇篮,不是秦城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