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发现了汪军的异样,就给他到了一杯温水。 汪军一下子喝干了一整杯水,放下水杯,半天不说话。

 丁一坐在他的对面,从茶几底下给他拿出烟。

 汪军点上烟,猛吸了几口,然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还是不说话。

 丁一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看着汪军,大气不敢出。

 汪军把一整支烟几口吸完了,他掐灭了烟头,又去端水杯,才发现已经被他喝空了。

 丁一连忙接过他的水杯,又去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汪军再次将一整杯温水喝下后,似乎心情平静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丁一,就是不说话。

 丁一被他看毛了,心就有些慌,地说:“主任,到底怎么了?”

 汪军看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眼睛里有一抹痛苦无奈的表情,半天,才别过头,说道:“包里的东西,你自己看吧。”

 丁一的目光就落在了汪军带来的一个纸袋,这是一个普通的商场购物用的纸袋,而且还是阆诸商厦的购物袋,这种购物袋到处都是,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汪军见她迟疑着不肯动那个购物袋里的东西,索性弯腰,从地下拎起,然后将购物袋倒扣在茶几上,立刻,从里面倒出了一包东西。

 这包东西被报纸包裹的见棱见角,汪军翻过纸包,就见一侧已经被撕开,露出一沓16开的粉色的广告纸,另外有一张在外面。

 丁一问:“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汪军说完,又将脸别到了一边,表情肃穆。

 丁一拿起外面这张纸,看着看着,她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加快,头晕目眩,刹那间,脸就变得煞白,脑子里一片空白,眼一阵发黑,就无力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汪军扭过头后,半天听不到丁一的声息,他回头一看,立刻吓得目瞪口呆,就见丁一已经晕倒在了沙发上。

 他大惊,慌忙地离开座位,来到对面,扶起丁一,嘴里不停地叫着:“小丁,小丁,你怎么了?小丁…”

 他惊慌地抱起丁一,伸手拿过两个靠垫,慢慢把她放在靠垫上,让她半躺下,不住地给她掐人中,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两只手交替着放在她的胸口上,慢慢地给她往下顺气,冷汗,顺着他的脑门滴答滴答地掉了下来。

 汪军忙活了半天,丁一才呼出一口气,发出一声“嗯——”

 汪军这才住了手,松了一口气,他赶紧起身,给丁一倒了一杯温水,扶起丁一,让她喝了两口水。

 丁一脸色白得吓人,她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紧闭着眼睛,大口地喘着粗气,胸部大幅度地起伏着。

 一旁的汪军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小丁,小丁,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小丁,你醒醒,你醒醒啊…”丁一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慢慢地平静了一会后,这才无力地睁开了眼睛,冲他伸出了手。

 汪军以为她要水,就递给了她水杯。

 丁一摆摆手,用手指了指了茶几上那张粉色的广告纸。

 汪军明白了,他赶紧把那张纸抓在手里,揉巴揉巴,塞进了那个纸包里,又把那个纸包放进了刚才那个购物袋,说道:“别看了,那都是别有用心人搞的,为这个伤身不值得。”

 丁一没有力气说话,但是她瞪着眼,看着汪军,示意他拿给她看。

 汪军为难地看着她,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他再也不敢让她看了。他根本就没想到会是这个后果,刚才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出于痛苦和失望,也有发泄的成分,才带着这包东西找到她,想问个明白,没想到,丁一对此反应居然这么剧烈,看来,这上面写得是真的!

 他当然不知道丁一如此剧烈的反应,是源于这么多年的苦恋和等待,所以,他低估了这张纸对丁一的打击。

 此时的汪军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丁一见汪军不给他看那张纸,就闭上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头歪向了里侧,不去理他了。

 汪军说道:“小丁,对不起,我,我不该来你这儿,更不应该让你看到这些,可是,可是,我其实内心里一直,一直都是…都是…”

 他已经说不出喜欢她的话了,他感动自己是那么的猥琐和可卑。

 但他还想为自己这种行为做解释,因为,他实在不忍丁一这样,一向巧舌如簧的汪军,此时居然吞吞吐吐:“本来我想等忙过这一段后,向你…向你…可是,突然看到这个东西时,我就冲动地想来找你问个明白,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丁一转过脸,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才问道:“这东西…从哪儿来的?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她的声音尽管很虚弱,而是声音很低,但在汪军的耳中,却是那么严厉、刺耳。再看她的表情,也没有了往日的友好与和善,取而代之的是漠视、是鄙夷,还有那么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冷傲和警惕。

 汪军痛苦地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他知道,自此,他汪军在丁一的心里,不但没有任何机会,而且还会失去丁一对他这个频道主任应有的尊重。

 想到这里,他痛苦地皱着眉,慢慢地抬起头,迎着丁一冰冷、轻视的目光,沉静地说道:“对不起,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有为这件事保守秘密的责任。”

 丁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但语气却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从中得到了什么?官位?还是金钱?”

 丁一的话,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汪军的心上。他痛苦地看着她,回答不上来。

 眼前的丁一,冷傲、刻薄得跟平时判若两人,说得话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他的一阵刺痛,但他必须为自己的冒失和冲动付出代价,想到这里,他梗着脖子,自嘲地说道:“是的,你说得没错,我被封官许愿了,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这样说你满意了吧?”

 “卑…”这个字刚一出口,丁一觉得有些不忍,硬生生把下面一个字咽了回去。

 汪军苦笑了一下,故意潇洒地说道:“丁一,你不用这么客气,尽管骂,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丁一扭过头,不再说话。

 汪军说道:“对不起,不早了,我回去了,你多保重,有事给我打电话。”

 丁一没有理他。

 汪军尴尬地站起身,说道:“现在,我什么都不能跟你解释,也许以后,你会原谅我的,再次抱歉。”说着,冲丁一微微欠了一下身子。

 就在他垂下目光的一瞬间,汪军突然睁大了眼,惊慌地说道:“小丁,你怎么了?”

 丁一扭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汪军手指着她的下身,说道:“你…你…流血了!”

 丁一一惊,立刻挺起身,看向自己的下身,也许是她用力过猛,也许她早就出现了状态,只是刚才不觉,就在她挺起身的一霎那,她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东西从iai流出…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叫一声:“天哪——”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部队一家医院的病床上。

 伴随着一声叹息,她睁开了眼睛,觉得头晕的厉害,又闭上了眼。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她顺着声音,就看到了一张模糊而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张脸上戴着一副近视镜,慢慢地,这张脸变得越来越清晰,她再次闭上眼睛,等睁开的时候,她看清了面前这个人,没错,是他,贺鹏飞。

 她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就被贺鹏飞拦住了:“别说话,安静安静再说不晚。”

 事实上,丁一的嘴只是动,还不能发出声音。

 “我给你倒点水。”贺鹏飞说着,就给她倒了半杯水,轻轻地抬起她的头。

 丁一费力地咽下了两口水后,又虚弱地倒在了枕头上,她看着贺鹏飞,适应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道:“鹏飞,你…怎么…回来…了?”

 贺鹏飞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是啊,我有福气,也很幸运,第一次回来探亲,就赶上你出事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这次回来该不该见你。”

 丁一有些难为情了,她没想到居然让贺鹏飞见到了她最为尴尬和不堪的一面,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让你…见笑了,本来,我们…我们打算…爸爸回来后,就结婚的…”

 贺鹏飞拦住了她,说道:“我知道,你终于等回了他,我为你高兴…”

 其实,在昏迷过程中,丁一还是有些意识的,她隐隐约约地听见汪军焦急地给什么人打电话,恍恍惚惚中,就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岳素芬,一个是贺鹏飞。她记起,好像是贺鹏飞把自己抱上了汪军的车,他一直抱着自己直到医院…

 躺在妇产科手术床上的时候,就听大夫说孩子保不住了,这下,她又失去了知觉…

 现在,她慢慢地聚拢起自己的意识,想着自己果然有了孩子,可就在刚才,又失去了这个孩子…想到这里,眼泪,从丁一的眼里流出…

 贺鹏飞给她擦去眼泪,说道:“是我自作主张把你送到了这家部队医院,因为我不想让地方上的人认出你。”

 丁一点点头,眼泪阴湿了白色的枕头。

 贺鹏飞安慰她说道:“不要伤心了,孩子,你们以后还会有的”

 听他这么一说,丁一的眼泪流得更欢了,嘴唇颤抖着,哽噎着说道:“你不知道,他是…多么…盼望这个孩子,可我却…”

 丁一说不下去了,她扭过了脸去…

 贺鹏飞板过她的脸,一边给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你还年轻,你们还会有孩子的,会有好多好多孩子的。刚才,我冒充你的家属,跟大夫详细询问了你的病情,大夫告诉我,这应该不是一个很健康的胚胎,情绪的波动都能伤害到他,说明早晚都会出现问题,所以,你别太伤心。”

 丁一想起自己吃了那么多抑制怀孕的药,想起试纸也检测不到他,伤心的眼泪越流越多,最后竟然泣不成声…

 贺鹏飞赶紧安慰她,说:“你,爱得太执著、太辛苦了,我都为你心疼…想想那个人今生能有幸得到你的爱,他真是太幸福了,有时,我嫉妒的无从发泄,真是要死、要疯的感觉…”

 “不。”丁一哽咽着反驳道:“我差点给他带来厄运,我对不起他…”

 贺鹏飞握紧了他的手,说道:“不能这样说,尽管目前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是在维护他,是在为他担心,不然,你精神不会受到这么大的刺激,身体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刚才在你家,表姐说要告诉他,你那个时候还不完全清醒,听见这话后却说了三个字:不,不能。小丁,生死攸关之际,你还在为他考虑,真的是让天下的男人嫉妒。”

 丁一泪眼婆姿地看着他,说道:“我不太记得了…”

 这时,大夫走了进来,查看了丁一的情况后,跟贺鹏飞说:“不要让病人太过激动。”

 贺鹏飞点点头。

 丁一看了看自己头顶上的输液瓶,说道:“鹏飞,谁在我家照看小虎?”

 “表姐,还有那个惹事的汪军,我把他从医院撵走了。”贺鹏飞说道。

 丁一全部想起来了,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贺鹏飞凑近她,说道:“你确定,真的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她点点头。

 “可是,你难道一人独自扛吗?他有权知道。”贺鹏飞说道。

 丁一喃喃地说道:“这个时候不能让他分心,开完会后再说吧。这个会,对他很重…要…”眼泪,再次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贺鹏飞深深地叹了口气。

 丁一说道:“大夫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这个,我没问。刚给你做了一个小手术,大夫说要观察,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养了。”

 “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