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官,有人推崇冯道,有人推崇林肯,彭长宜则推崇曾国藩。 曾国藩出身农家,资质并非有多优秀,但他却几乎以一己之力平定了太平天国,封侯拜相,位极人臣,成为“第一名臣”其后更是直接推动了“洋务运动”的发展,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都对近代中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后人对其更是推崇备至。

 毛泽东就曾说道:“予于近人,独服曾文正,观其收拾洪杨一役,完满无缺。”蒋介石也说过:“曾氏已足为吾人之师资矣。”的确如此,这个并未掌管全国政权的政治人物,却能够识别、培养、造就如此大批人才“名臣能吏,半出其门”、“荐贤满天下”之壮举,在中国的历史上并不多见,就连讨厌他的人在这一点上也不能不服气。

 选官吏,曾国藩看重三个方面,第一要操守好,第二个要官气少,第三办事有条理,而且“广揽”、“慎用”、“勤教”、“严绳”这八字要诀既是对曾氏用人实践经验的高度提炼,也是其用人的智慧结晶。

 他从不嫉贤妒能,而是乐于为人才搭建平台,使其施展才华。他用的李鸿章、左宗棠、刘坤一等人,无不是一等一的贤能之臣。他们在很多方面比曾国藩还要出色,但是曾国藩决不因此而埋没他们,这些湘系元老,在延缓满清灭亡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李鸿章、刘坤一更是成了晚清的半壁江山。

 曾国藩的一生无愧“良弼”和“元辅”的称号。就连一直和他是冤家的左宗棠都不得不佩服曾国藩的大度能容的相臣风范。曾国藩去世,左宗棠送来挽联:“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欺无负平生”

 所以,彭长宜迷上了曾国藩,只要是曾国藩的书,他必定要翻翻,的确是受益匪浅。

 这样一个不同以往的“干部任用制度改革”的出笼。也是彭长宜结合了自己在三源的成功经验得来的,并不是他一拍脑门的心血来潮,他是经过反复思忖、考察的基础上才决定实施的。为了这项改革,他向锦安市委汇报过,他也跟樊文良请教过,在大年初六,他去过北京,特地见了部长,他跟部长全面叙述了自己的想法。

 记得王家栋听了他的汇报后,说道:闹闹有好处,洗洗更健康,也该让大家激灵激灵了,最近几年提上来的干部,没有一个是出彩的,倒是吃喝嫖赌有一套。即便不能全部换下去,最起码应该让这些人感到危机。

 部长那天的精神不错,彭长宜是被他叫去的,他在电话里跟彭长宜说,如果他方便,就来趟北京,一是聊两句,二是把雯雯和孩子捎回去。

 彭长宜说:自己就等着部长召唤的这一天呢,所以,带了礼物,就兴冲冲地开车去了北京。见到部长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抱着孙子玩,部长夫人见彭长宜来了,就抱走了孩子。

 彭长宜坐在他床的旁边,他注意到,在他床的另一侧,有一个轮椅,就担心地询问部长腿的情况,部长说道:“放心,能走路。”

 彭长宜又问:“能走路干嘛要轮椅?”

 部长说“有轮椅好啊,省力气。”

 彭长宜着急地说:“腿,就是用来走路的,腿能干的活儿,干嘛要用轮椅…”

 雯雯从他旁边过,悄悄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不让他说下去。

 彭长宜没再往下问。

 部长一家住的房子是樊文良夫人在医院附近临时给他们租的,王家栋之前一直是住在医院里的,他早就不用治疗了,每天在护士的帮助下,做一个小时的康复锻炼。他想孙子想得不行,这样樊文良才劝雯雯他们来北京过年。

 彭长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摸王家栋的腿,被王家栋发现,他故意动了一下腿,笑着说:

 “小子,别担心,走路真的没有问题,就是时间长了不行,你先接雯雯娘俩回去,让你阿姨再陪我几天,然后我们就都回去了,我知道你可能会想我,我也想你,另外我也不能再住下去了,即便我花得起钱,医院都没有地方住,跟我一块来的病人,比我重的都换了好几拨了,再有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的的确确是不放心我孙子啊…”彭长宜笑了,说道:“梅主任怎么说?”

 “听她的干嘛?听她的我常年住院才合适呢。”王家栋瞪着眼说道。

 “哈哈。”彭长宜被他神情逗笑了。

 王家栋又说:“不过有一条,咱俩得说明白,我回去后,不参与你的任何政事,你少来征求我的意见,征求也白征求,我不会替你拿任何主意,不会给你半点建议。再有,我的家,你都少来。”

 “凭什么呀?”彭长宜反问道。

 部长严肃地说:“凭什么,你说凭什么?我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你彭长宜吗?你也有两三年县委书记的工作经历了,大风大浪你也见识了,也有了自己的一套执政理念和工作套数,再有,你想想,哪有一个市委书记,跟一个罪犯形影不离的?”

 “呵呵,您说得这是什么呀,别说我这么一个小破官,人家樊部长那么大的官都不怕,我算什么?”

 “你跟他没法比,他不怕的,你得怕,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彭长宜说:“别的要求都好说,要说少往你家跑,我做不到,如今我是光棍一人,没地方去不说,您不在家我心里都想着时时去呢,更别说你在家了,要不您就搬出亢州。别在我眼皮子底下住。”

 “哈哈,你翅膀硬了不是,还想把我轰出去了。”

 彭长宜也笑了,说道:“没您想得那么严重,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如今,锦安不是过去的锦安了。”

 “嗯,也是,唉,我的思想还是停留在头进监狱前了…”

 彭长宜一阵揪心,他赶忙说道:“那说好了,您的腿可能还不大利索,不过没关系,只要您的双手能做饭就行,我如今可是无家可归之人,至今还在海后招待所住着呢,食堂的份、酒店的饭,尤其是金盾酒店的饭,我是吃腻了,想想我都反胃,我的要求不高,您熬粥的时候,多加一瓢水,多放一把米就行了——”

 “哈哈。”部长笑着,就给了他一拳。

 部长又嘱咐彭长宜,跟朱国庆共事还是要小心一些才是。

 彭长宜点点头,问什么时候接他回去。

 部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老樊两口子不想让我回去了,就让我在北京,我不行,一来家里不能没有我,二来我不能给他们添麻烦。我就跟他说,亢州,是我必须要面对的,再说现在长宜回去了,我就是遭白眼,也遭不到哪儿去,不会再有人无中生有了,那些无中生有的人,也都完蛋了,我王家栋还是王家栋。”

 部长说得没错,年前,腊月小年那天,韩冰被判刑,是无期徒刑,范卫东被判有期徒刑十年。那天,无论是牛关屯的村里还是地里,整整响了一天的鞭炮声。但是对翟炳德目前还没有说法。

 彭长宜严肃地说:“我最近约了一个律师,准备找她谈谈。”

 “谈什么?”王家栋警觉地问道。

 彭长宜说道:“就您的事,想跟她咨询咨询。”

 “有什么可咨询的?别瞎闹!”王家栋厉声说道。

 “这您还不明白吗,我就是较较真儿!”彭长宜提高了音调。

 王家栋严肃地说道:“不较,听我的,永远都不较。另外你小子给我记住,永远都不要妄想着为我做什么,除非你去外地当官,只要在亢州,就永远不要!”

 “为什么?”彭长宜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