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彭长宜又来到了单位,由于周一要去党校学习,一来是到单位看书,二来多少有点鬼使神差,或者叫心怀不轨。

 刚进大院,彭长宜就看见了团委书记方莉,骑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小木兰摩托车往出走,彭长宜跟她挥了挥手,不由的想去昨天晚上的情景。

 昨天下班后,江帆开着车,带着卢辉和彭长宜来到了中良境内的农家小厨,由于这家饭店不接受预定,而且生意很火,外面停着好几辆车。江帆感觉没有位子了,就让彭长宜下去看看。

 彭长宜来到院里,刚走出影壁墙,就见王家栋和方莉一前一后走出院子的西门,无疑,他们是去外面的鱼塘了。他赶紧隐在篱笆后面,这时从通往鱼塘的那个小门缝中,彭长宜看见王家栋伸出手拉了一把方莉,他们就消失在墙外了。

 彭长宜赶紧走了回来,以这里没有空桌为由,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其实,彭长宜早就发现部长和方莉有些暧昧。方莉长的很漂亮,应该说是机关里第一大美人,尤其是两只大眼睛特别像王晓棠,身材也好,按现在人的说法就是魔鬼身材,凹凸有致。尤其是现在她把两条秀腿端正地放在摩托车踏板上,挺胸抬头驾驶着摩托车,样子十分的秀美帅气,任谁都会回头看的。

 但是彭长宜不敢回头看她,尽管是单纯的对美的回望他也不敢,兴许在那扇窗户后面就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呢。

 果然,他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部长的传呼。他给部长打过去电话,原来部长是要彭长宜和组织部几位科长的档案。

 彭长宜很快找出档案,送到了部长办公室。刚一进去,他就闻到了一股女性的脂粉气味,他把一摞档案放在部长的桌上,忽然想起寇京海的事,就说道:“部长,有一个人想单独见您,跟我说了有好长时间了,我都说您忙。”

 “哦,是谁?”

 “寇京海。”

 王家栋抬起头看着彭长宜,说道:“什么事?”

 “没跟我说。”

 “有事让他找范胖子,那是他的人,我要是管了他,范胖子非跟我急不可。”“范胖子”就是市委办主任范卫东。

 “这个,估计他不会去找。”彭长宜选择着措词。

 “为什么?”

 “您想想,如果要找的话,他早就找了。”

 王家栋低下头,说道:“管好自己的事吧。”

 彭长宜听部长的口气,并没有对寇京海表示反感,而且语气也没有完全拒绝,不由的心里一阵暗喜。

 彭长宜说道:“是。我在办公室看书,您有事随时招呼。”

 回到办公室,彭长宜就用外线的直拨电话呼了寇京海,寇京海很快回了电话。彭长宜说道:“部长就在单位,我刚跟他说了。”

 寇京海急忙问道:“他态度如何?”

 “最起码没对你表示反感。”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对你没有反感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唉,你可比我损多了。”寇京海无奈地说道。

 挂了寇京海的电话,彭长宜坐在桌子边,他想不明白部长要他们的档案和考核记录干嘛?

 “不会是…”这个念头在彭长宜的脑中一闪而过,他不由地在心里说道:别想美事了。

 彭长宜身在权力中心,而且是最靠近决策者的人,要说他没有想法那是自欺欺人。他不敢流露也不能流露,如果一旦在心里明确了这个想法,势必会流露到工作中,造成被动。

 那时他还不知道,所有人的档案都是给他彭长宜做陪衬的,王家栋要别人的档案是假,要他的是真。他不能跟彭长宜只要他个人的档案,唯恐彭长宜从中嗅到什么,他和樊书记还有江帆拟定的人事问题,是不应该过早让下边人知道的。

 彭长宜拿出教材,居然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最近发生的事就像走马灯般在眼前缭绕。周林落选,江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上位,在大的格局改变下,北城区政府正职的位子几乎空闲了半年了,但是领导们出于人道,这个位子始终都没有派新人去。

 黄金、姚斌和寇京海,甚至任小亮,似乎所有的人都在为自己忙活,甚至马登科都在为情人忙活,然后就是亢州下一轮的权力博弈,而自己居然还在办公室面壁读书,是不是自己也该有努努力?

 他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眼前的泡桐树和远处的大门口,确切的说是面对着亢州的权力场,他的内心不是没有冲动过,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条件不成熟,还不具备与人抢吃蛋糕的实力,越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如果部长认为他羽翼已丰,势必会放飞他的。如果部长认为他还有待提高,即便你去争也不会得到好结果的。反正自己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这次自己去党校学习,是不是部长也认为他需要充电了,这是不是有意在栽培他?而且还是科级干部培训班?要知道目前他只是股级干部身份。

 彭长宜把目光收了回来,他这才发现,他这边的窗台上,早就换了一盆盆栽月季,已经有一高一低两个花亭秀出,各顶着一大一小两个花苞,其中那个高一点的花苞,已经裂开一条小缝,露出了淡粉色的的花瓣,估计明后天就会完全绽放。

 自从丁一来了之后,总是喜欢在办公室摆点绿色植物或者盆栽花卉等,不仅美化了办公室,还让人赏心悦目。由月季花想到了丁一,在眼前纷繁复杂的环境中,彭长宜的内心就如一股清风吹过。

 也许,他今天到单位来,也是为了能见上丁一吧,毕竟明天自己就要去学习了,想到自己的两次道歉,丁一都没有原谅他的意思,彭长宜内心就不舒服。

 这里离六楼只隔了中间两个楼层,但是对彭长宜来说,即便再想,他也是不能上去的。这是他的底线。

 这时,门在他的背后轻轻打开,想曹操曹操就到。他一阵激动,但是他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没有立刻回头。

 丁一是拎着一壶开水进来的,她想科长晚上可能会来学习,自己昨天把暖水瓶拿走了,晚上他会没水喝。没想到,刚一开门,就看见科长背对着门口,倒背手站在窗前沉思,她本想退回去,但那样做又觉得不够大方和磊落,就悄悄的将暖水瓶放到桌下,惦着脚尖就往出走。

 “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彭长宜仍然面向窗外站着。

 丁一很奇怪,他始终都没有回头看,怎么就知道是自己。就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彭长宜这才回过身,笑着说:“别忘了我有特异功能,专会听脚步声。”

 丁一想起第一天见到科长时,他就在屋里准确的听出了部长的脚步声,就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彭长宜坐回自己桌前,说道:“怎么,话都不愿跟我说了,我是怪物吗?”

 话说出后,彭长宜的眼里就有了一抹痛楚,他不由的皱了下眉,定定地看着丁一。

 听他这么说,丁一心里也很不好受,但自己又不知说什么好,慢慢的垂下了眼睫毛。

 彭长宜心里一动,但是他克制着自己,故意轻松地说道:“丁一,?那天我的确考虑欠周,让你在家人面前丢了面子,我…”

 “是我不好,我考虑的欠周,拿自己不当外人,其实我那样做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因为在这里,我得到了科长和同事们的照顾,也想着能为科长做点什么,没想到表达方式有误,让科长误会了我的意思,科长,我不想在亢州闹出什么故事来,还请您多理解,多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