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中是郭明瑞大学同班同学,任报社社长,用流行的话说,已吊(调)起来了——于上个月退居二线做了调研员。

    一者是老同学,二者已退下去了,郭明瑞不能不见。

    可是回到房间,马德中已经不在了,留下一屋子烟雾。郭晴瑞忙打开窗户。转过身来时,发现茶几上的留言:我有事走了,你回来先休息休息,五点五十分等我的电话,马德中。郭明瑞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

    准时五点五十分电话铃响起来。郭明瑞拿起话筒。马德中在电话里说:“老同学,有点事,请你到东街交电大楼门前来,我等你。马德中虽然吊起来了,老同学还不至于推三阻四不给点面子吧?”

    话说到这份上,郭明瑞就更不能不去了。他当即出门,在交电大楼前找到矮胖子马德中。马德二话没说,拽着郭明瑞就往华夏大酒家走。郭明瑞问这是怎么回事,马德中说事情很简单,有人想请你吃饭,怕请不动,要我帮帮忙,就这么回事。郭明瑞问,是谁做东?马德中说,别急,进去就知道了。

    进入里面的一个包间,餐桌已定下,吴志高迎上来,恭敬地弯着腰,笑容可掬地连声说:“郭书记请坐!郭书记请坐!”

    郭明瑞一看又是吴志高,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脑子就赶快想对策。马德中拽着要他坐,吴志高毕恭毕敬地将茶盅端过来。

    郭明瑞已想好了对策,就问吴志高:“好端端的你怎么请客?你到底有啥事呢?”

    马德中说:“明瑞你呀,做官做成书呆子了,请客就先喝酒吃饭,有啥事搁到后边说。”

    郭明瑞说:“有事就说事,饭是不能吃的。万书记给我打电话,要我六点钟准时到他那儿,现在是五点五十分,五分钟你能吃完饭?”

    吴志高一听傻眼了。

    马德中间:“这是真的?”

    郭明瑞说:“接了你的电话正要出门,又接到万书记的电话,我就计划先见见你,再到他那里去,是我约好汇报工作,人家书记等下了,我倒四平八稳地吃请,行吗?”

    吴志高满脸沮丧。马德中也作了难。

    郭明瑞站起来说:“我该走了。如果就为请我一人,赶快把饭退了。如果你们本来就要吃,那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就向大厅门口走去。

    马德中追出来,在楼门外拽住郭明瑞。

    “老同学,再听我说几句话。”马德中显得有点着急,“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再要请你出来就更困难了。那就说事吧。我下放劳动时,就住在志高他们家,有一次患病,要不是他们一家人关照,早没命了。现在是他有事求我,我再求你,你可得帮我一把啊!”

    郭明瑞问:“什么事?你说。”

    马德中说:“听说你们县的外贸局长……”

    郭明瑞连忙摆手止住说:“别的事还可以商量,这事你就别了,而且最好不要插手,他老干局的工作搞得一塌糊涂,老干部们正联名告状,像这种情况都没法列入考虑范围,你想我能有什么办法?”

    马德中说:“正因为这样,才请你帮忙呀,我告你,他这回可是下了资本的,为这事他哥资助他五万元,说不够还给。”

    郭明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他拿五万向我买外贸局长,你在中间作牙行,对吧?”

    马德中叹口气,摇摇头说:“老同学既然这么说,我就也不插手了。”说罢欲走。

    郭明瑞伸手拽住说:“告诉你,老同学,我已清贫了一辈子,不想发财,只想保持晚节。”说罢同马德中握了握手扯开大步走了。

    郭明瑞没回宾馆吃饭。他顺路到师专看了看女儿郭惠,然后父女俩又到附近饭馆吃晚饭。吃饭中郭惠问,爸你跑得怎么样?有进展吗?郭明瑞先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说,两腿正在跑,结果难预料,郭惠说,先说你请客没有?带的钱花出多少去了?郭明瑞仍是笑眯眯地说,这不,客正在请,钱正在花。郭惠嗔怪道,我给我妈打电话,奏你一本。

    郭明瑞吃过饭,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八点钟回到宾馆。

    司机小胡正在房间等他。小胡说:“郭书记,今天晚上恐怕要热闹了。”

    郭明瑞问:“怎么啦?”

    小胡说:“古泉镇副镇长孙五才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要请咱们一起吃饭,没等上走了,另外还有三个人打过电话,听口音都是咱们县的。还有一位女的,说一口普通话,不知是谁。你看四个了,今晚可能都要来的。”

    郭明瑞无可奈何地笑笑。这就是贾敏说的那个跑官潮,现在跟踪他涌到市里来了。他本来对这种做法反感透了,可想想自己是出来干啥的,也就没脸说别人。他摇了摇头,心里说,这可有趣了,大跑官的屁股后面又带了一串小跑官的,你做领导的这个头可带得好哇!

    小胡瞧瞧郭明瑞的表情,出主意道:“郭书记,这些人软磨硬泡的,又都是要单独和你谈,一晚上你不得安静。你还是躲躲吧。”

    郭明瑞说:“到哪躲?”

    小胡说:“我在这里应付,你到我的房间看看书,睡觉时再回来,怎么样?”

    郭明瑞问:“你是123吧?和你同住的是谁?”

    小胡说:“是古里县的黄俊生,李子民的秘书。李子民走时,把他提成宣传部副部长了。他在外面活动多,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或者我找王科长,开一间空房,你临时看看书。”

    郭明瑞说:“不用折腾了,就到你房间吧。”说罢就端着茶杯夹了一本《近代稗海》往123号房间去。

    古里县的黄俊生今晚偏偏没出去,坐在床上看电视。

    见敲门进来的是郭明瑞,忙说:“啊郭书记,请坐请坐。

    是找你的司机?他吃过晚饭就没回来。”

    郭明瑞边坐边说:“不是找司机,他在我的房间,我临时在这里看看书。”

    黄俊生笑道:“是不是有上访户穷追不舍?”

    郭明瑞说:“不是上访户,是一些无聊的纠缠,我想摆脱一下。”

    黄俊生说:“要是这,这屋也不安全。已经有两个人找过小胡,都是你们县的。过一会儿一来人,不正好撞上了?郭书记要是感兴趣的话,干脆到隔壁听听省畜牧局的人讲养殖鸵鸟吧,讲得真好。”

    郭明瑞问:“鸵鸟不是野生的吗?也能饲养?”

    黄俊生说:“国外已大量饲养啦。什么事等人家快普及了你才搞,那就迟了。在我国鸵鸟养殖还不多,正是时候。可惜我是个毛毛兵,要是书记、县长,说了能算数,非抓鸵鸟养殖不可。”

    郭明瑞说:“让你这么一说,我就非去听听不可了。”

    黄俊生说:“你该听听。你是一把手,你说办就能办起来。这是了不起的新兴产业,我都听得很激动呢。”

    郭明瑞说:“那好,我就来个鸵鸟政策,别人追,咱就跑,一头扎到隔壁算了。省畜牧局那同志姓啥?”

    黄俊生说:“我领你去,我们已经熟了。”

    他们来到隔壁房间,那畜牧局的同志已给几个人讲开了。黄俊生插话道:“老朱,这位是北县的郭书记,他也想听听。”那老朱说:“欢迎欢迎!可惜我讲不好,只能就我所知,讲些常识性的东西。郭书记要是不怕浪费时间,找个地方坐吧。”郭明瑞说:“行行,把你打断了,快讲吧。”

    老朱就接着往下讲,讲鸵鸟养殖的起源、发展,鸵鸟的习性,适应能力及经济价值,讲得生动具体,引人入胜。

    几个人都听得兴奋异常,说引进鸵乌确实是一种新兴养殖业,前途无量,谁家走到前面,谁家就占主动。郭明瑞的兴奋不亚于别人,他说很遗憾没作记录。老朱说:

    “在这几天听讲的人当中,你是惟一有拍板权的一位,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我这里有一份文字材料,你拿回去再看一看。另外,省外贸土畜产进出口公司搞了一个鸵鸟养殖场,向美国引进了二十八只美洲鸵鸟,已开始大批量繁殖,凡有参观、购买、引进或技术培训事宜,请和该场联系。”

    郭明瑞接过材料,握住老朱的手说:“老朱你可真是传经送宝,使我获益匪浅,太感谢你啦!”然后就拿了材料往109房间跑。小胡瞧着郭明瑞说:“郭书记,你遇见啥喜事啦?”郭明瑞说:“小胡,我该感谢黄俊生,也该感谢你,我听了关于鸵鸟养殖的介绍,又借了一份材料,太好啦。”小胡说:“可你也太危险啦,吴志高等了好长时间,要迟走几分钟就正好撞上了。现在才九点钟,你怎么就贸然回来了?”郭明瑞说:“我得抓紧看这份材料,还得摘录,笔记本还在包里。”小胡说:“我基本摸清了,县里来了五个人,都是追着你来的。当然也在市委市政府以及市直机关活动,设法找关系搬后台。今晚除老干局吴志高,别人没来过,但电话不少,都是通过市里机关的什么人打的,问你在不在,问谁在这里。也是吴志高坐在这里给顶住了,别人没来。恐怕还会有人来,你快关门看材料,有人敲门不要理。”说罢匆匆走了,惟恐走慢了有人闯进来。

    郭明瑞是在找笔记本时,发现提包里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手包。还以为是走时贾敏给他又带了什么东西,打开拉链一看,嗬!里面装着钱,钱中间露出一截纸条,他抽出一看,上面写道:

    吴书记:今晚本想和你聚一聚,谁知没聚成。为了弥补遗憾,留点钱吧,权当请你一顿。老马讲的事万望关照,回县另有重谢。

    吴志高即日晚8点40分郭明瑞看了很是生气。我把话讲得够明白了,怎么还会来这一手,是老马觉得不好下台,没将我的意思转达,还是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共同策划了这一新招?若是共同策划的,老马就真操蛋了,这不就等于说,郭明瑞不稀罕一顿饭,是等着要钱,快送吧……这样想着,郭明瑞真有点火了,抓起话筒要给马德中拨电话,又犹豫起来,改成给123房间的小胡拨号。小胡很快趿拉着拖鞋来了,问:

    “郭书记,啥事?”郭明瑞指指小皮包问:“这是怎么回事?”小胡见钱不觉一愣,可看过纸条明白了:“呀,吴志高这狗日的,他是搁到哪里的?”郭明瑞说:“放在我提包里。怎么你不是在家,你没看见?”小胡说:“他坐那会儿,我洗了洗头,一定是趁这当儿放进去的。”郭明瑞问:

    “你说该怎么处理?”小胡挠挠头说:“这事……要是别人,办了事办不了事先花狗日的。听说有些人送礼偷偷录音,你这连面都没见,也不用担心他录下音,以后万一他要反咬一口,也没有证据,你说放下了,我没见,谁作证?可你,我知道是不会收的,那就悄悄退回去算了,千万别批评,也别张扬。碰了钉子就够难堪了,你再这么一闹,他还怎么见人?”郭明瑞瞧着小胡憨厚善良的样子,笑了:

    “你放心小胡,处理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了,不会那样的。

    不过还需你帮帮忙。”小胡问:“我一定尽力。怎么帮?”

    郭明瑞说:“你做个证人吧,现在就点点钱,然后给吴志高拨个电话,新民旅社404房间,要他明天早上来我这里取个东西。到时你也得在场。”

    小胡点点头,先点钱,点完告郭明瑞一万整。然后就按郭明瑞的吩咐给吴志高打了电话。问郭明瑞还有什么事没有,郭明瑞说,没有了,休息去吧。小胡又叮咛说,关上门看你的材料,电话别接,敲门别理。

    小胡走后,郭明瑞将钱收拾好又放回提包里,就开始看材料,作笔记。看了一个钟头,一看表已十点了,才想起关门,可迟了,有人很有节制地轻轻敲门,当然不能在人家敲门时才锁门,只好去开,让郭明瑞大吃一惊:出现在门外的是全县公认的第一美人侯月萍。她怎么也来了,而且是这个时候?

    “郭书记!”侯月萍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听说好几个人千方百计想见你,可一下午一晚上都没能见到你的面,我却轻而易举地见到了。这是运气?还是也可看作是一种能力?”

    郭明瑞问:“有事?”

    侯月萍那未抹唇膏而仍红润的双唇稍稍动了一下,便说出两个字来:“有呀!”声音很轻很柔。

    郭明瑞说:“有事明天说吧,好不好?”

    “啊呀,郭书记!”侯月萍惟恐把门关上,忙朝里挪了半步,“为找你,我上午赶过来,整个下午都在动脑筋,好容易找到了,连门也不让进呀?”

    郭明瑞说:“今天不早了。”

    侯月萍抬手腕看看坤表:“十点才过一分,就晚得连门都不让进了?只谈十分钟,到时间我就走,行吧?”

    郭明瑞毫无办法,只好朝一边靠了靠,让候月萍带着一身香味走进去,然后将门虚虚掩上,又拉开一条缝,这才走回来说:“请坐吧。”

    侯月萍规规矩矩站着,等郭明瑞坐下了才落坐。坐得也很礼貌拘谨,腰直胸挺,因而那对Rx房就更可怕地诱人了。

    郭明瑞故意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工作?”

    侯月萍说:“我叫侯月萍,咱县外贸局办公室副主任。”

    郭明瑞点点头:“有什么事,请讲吧。”

    湖萍:“因为只有十分钟,我得直截了当。不然你赶我走时话都说不完呢。我文化不高,中专毕业,正搞大专函授。我认为文凭不等于水平,我的能力是足够的,只是得不到发挥。我调了好多单位,可没一个单位看重我,都是干些打杂跑腿的事情。到外贸局后,还算可以,搞了两年实物保管后,于去年年初提成办公室副主任。郭书记到局里考察考察去,看我干得到底怎么样。我今天找你,就是要求你给我个能够充分发挥作用的位置,比如外贸局副局长,或是其它局副职也行。我都三十了,不能老在这个副股级位置上干一辈子呀!不是说男女都一样吗?他男人们到处跑,到处活动,女人就不能跑跑?所以我就下了决心要找你,因为你是一把手,找你最顶用。”

    这一番话说得郭明瑞有点愣怔了。这个女人表面上似乎有些拘谨,可说话竟如此大胆、直爽而又咄咄逼人。说一口比较纯正的普通话,这在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也是不容易的。他觉得这个女人同刘佳平有某些相似之处,心里作出这样的判断,她极有可能是能干的,只是生活作风放荡一些。要是往日,他一定会义正词严他讲一番道理,教育教育这个女干部,可是这次不行,因了自身原因,底气不足,怎么也义正词严不起来,只想说上几句打发走算了,便说:“个人有什么想法要求找领导谈谈,这倒也是无可非议的。不过我不主张这样搞。我认为职务是干出来的,而不是跑来的要来的……”

    侯月萍先还认真听,听着听着就有了不恭的微笑,说:“郭书记,你的话从理论上讲,都是对的,可解决不了我的实际问题。我倒是希望你在研究人事时,能记着我这个人。别听人们瞎吵吵,好像侯月萍作风如何如何。我能够掌握自己,我不会乱来。对于一个人们都想多看几眼的女人来说,闲话从来都是多得车拉船载。当然我不是表白我的贞操,我也不想死守贞操。我说的是不乱来,可不是绝对不来。只要我认为值得投入而感情也乐于接受,我也决不在乎什么贞操不贞操的。比如——郭书记你可得有点准备,我要说一句也许你害怕的话——在人生道路上对我起了关键作用的恩人,如果感情也乐于接受的话,我愿意用全部感情和身心报答,近从眼下起,远至他退休下台以后,直到他老得没有那个兴趣为止。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信不信?”

    郭明瑞听得有些瞠目结舌。没想到她要说的竟是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话!他不知如何对答,只有一种让她快点走或是自己赶快逃离的念头在脑子里闪烁。

    侯月萍犹如扔出一颗炸弹,正在观察轰炸效果。也不知是看见郭明瑞张惶失措觉得可笑还是别的什么,她笑了笑,看看表说:“我说了只谈十分钟,到啦,我不能违约失言。如果想改变,那是你的权利。怎么样,我走吧?”

    郭明瑞此刻正想万一这个女人朝床上一躺,说不走啦,他该怎么办。庆幸的是她没有那样做,还提出要走,对他来说不啻是福音,赶忙顺水推舟,边站边说:“好的好的,该回去休息了。工作问题,以后还可以抽时间谈的,好不好?”

    侯月萍也站起来:“那再见吧?”也是征询的口气征询的目光,并伸出手来。郭明瑞说了声“再见”,忙伸出手握了一下,侯月萍转身出门,头都没回。郭明瑞随手关门,脊背朝门板上一靠,闭了眼静静听着侯月萍嘎噔嘎噔富于节奏感的皮鞋声由近及远以至完全消失。好一会儿工夫,他的头脑才恢复思考,一个新的发现(在他来说绝对是新发现)首先从纷乱中跳了出来:原来一个有权的男人搞这事太容易了,即使是最年轻漂亮的女人,他只要不拒绝就行……这样想着,猛醒到不敢再耽搁,赶快锁门睡觉。万一再来人,恐怕不会像侯月萍那样干脆,少说也得泡一两个钟头,他实在有点受不了啦。

    睡下了,却睡不着。今天的事对他刺激太大,可以说金钱美女一起都来了。他感到自己面前有一条可怕的界线,稍一抬脚就会跨过去。他庆幸自己没有跨越,同时也想象假如跨越之后的情景:他得千方百计将吴志高提上来,这样上下哗然,骂声载道,自己在群众心目中从此变成另外一种形象。侯月萍你更得拼命使劲。为一个有争议的漂亮女人拼命使劲,甚至强行拍板,本身就是暧昧关系的明证。于是桃色新闻爆出,街谈巷议,沸沸扬扬,甚至办公楼外会出现黑帖子,贾敏也会收到匿名信,从此,干群中威信扫地,家庭里烽烟四起……

    这时门外有说话声和钥匙开门声。有人进来了,咔嚓咔嚓,诸灯俱亮。郭明瑞霍地坐起,一看是吴志高,很有点不悦他说:“小吴你这是于啥?以后进别人屋应有点礼貌。特别是人家休息之后,怎么能让服务员开了门擅自闯进来呢?”

    吴志高忙说:“郭书记,对不起!我见屋里没灯,以为你还没回来。我给你留了点钱,本想补补今天的聚会,可你让小胡打电话,要我来取走。我很后悔,也有些害怕,想趁你不在悄悄拿走,回去打电话告你一声。没想到你在家,这么早就睡下了。”

    听了吴志高这一番话,郭明瑞再没说啥,就给司机小胡拨电话,小胡很快过来了。郭明瑞就拿出钱来对吴志高说:“这次我也不说你了,今后要注意,下不为例。”又对小胡说:“天晚了,又带着现金,你开车送他回去。”

    吴志高刚走,电话铃响起。郭明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话筒里说:“郭书记吧?我是侯月萍。吴志高去你那儿没有?”郭明瑞说:“刚走。”侯月萍说:“你知道他干啥去吗?”郭明瑞问:“怎么啦?”侯月萍说:“我一出旅舍,他就跟踪上了,我都没发现,他是到你房间捉好的,还带着照相机。”郭明瑞浑身一震,忙问:“你怎么知道?”

    侯月萍说:“咱县的孙五才和刘先说,咱们俩可能会如何如何,说吴志高带了相机去了,此刻可能已经得手……我到洗漱室时,他俩正说得起劲,回头一见我,都吓得跑了。”郭明瑞问:“可能吗?”侯月萍说:“吴志高就是凭这一手起家的。那时你还没调回来,他就是用这种手段要挟县长当上副局长的。他这人很卑鄙,你千万小心。不过对你来说,这话也许是多余的。好,就告你这事,我放了。”

    郭明瑞拿着话筒愣了足有五分钟。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吴志高擅自开门人室,定然不怀好意。所谓想悄悄拿走钱显然是谎言。他是送表不成送钱,送钱也不成,才使出这一手,企图以此相要挟,达到其目的。他又想到那条可怕的界线,假如头脑发昏迈过一步,此刻是一种什么情景?后果不堪设想,真可怕啊!

    这天晚上,郭明瑞几乎通夜失眠。他想得很多很多。

    他从吴志高身上看到这样一个事实:一个人一旦官瘾大发,权欲膨胀,就会灵魂扭曲,人格丧失,表现在行动上就会不择手段,干出肮脏丑恶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