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他们不够信任。 ”杜秀青直言不讳。

    “视情况而定,”林杰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县局不能侦破,需要市局援助,这个是可以的。如果是完全抽离县局,由市局接手,这势必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不到非常时期,不能如此处理。”林杰说。

    杜秀青听得林杰的话,心里又凉了半截,这么说来,这个案子就只能由康明一手来处理到底了?那不是他想怎么定性就怎么定性?最后梁日发就真的成了心肌梗塞突发死亡了,属于正常的意外死亡,丝毫没有任何的不妥当!那么,某些人的阴谋是不是就要玩得更大了呢?想到这里,杜秀青的心里再次颤动了一下!一条生命的终结,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死能让很多人感到欣慰和解脱,这才是梁日发必须死去的真正原因。因为,他活着,就是一个炸弹,炸死他一个人,是最好的结果。

    挂了电话,杜秀青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林杰都不支持她的话,这个案子估计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了。可是,她将面临的是,梁日发的家属会没完没了地纠缠,这件事远远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当初查他,她也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是从来没想过他会突然间死去!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无论如何,他都罪不至死啊!

    本来要封锁梁日发死亡的消息,可是,这消息依旧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遍了余河的大街小巷,充斥到了人们的茶余饭后。

    梁日发老婆,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之后,哭得几乎是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之后,她把她正在读高中的儿子从学校拉了回来,然后召集了梁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人,披麻戴孝,哭闹着来到了县委大院。

    门卫看到这么一群哭哭闹闹的人,当然是死挡着没让进门。

    梁日发的老婆立马就开始嚎啕大哭了!

    “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啊,我家老梁死得冤枉啊,冤枉啊,是你们杀了他,他根本就没有心脏病,都是你们逼死他的,是你们害死了他啊,我要你们偿命!还我们家的老梁啊!可怜的老梁……我的男人啊……”

    梁日发的老婆这么一哭,所有的人都跟着哭了起来。

    县委大院门口,立马就变成了一个灵棚似的,就差梁日发的尸体没有拉到现场了。

    蒋能来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后面,看着门口发生的这一切,立马招呼秘书小刘:“通知信访办主任老乔,把这些人先弄到信访办去,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小刘立马打电话给信访办乔主任,按照蒋能来的意思进行了传达。

    信访办主任乔明昌是去年才来到信访办的,之前乔明昌在旅游局任副局长,也是个没有任何尿水的地方。到信访办,虽然解决了一个正科级级别,但是,这个地方还真不是人待的。如果不是为了上个台阶,他才不愿意跳到这个火坑里来。大事三六九,小事天天有,真是烦透了!当这个信访办主任,没有任何政绩,却有一大堆的麻烦!得不到领导的表扬,却是要经常被骂!想想都憋屈死了!

    接到小刘的电话,乔明昌虽然不痛快,但是依旧很快来到了县委门口,看到这场面,他即刻就手足无措了!

    面对这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人,他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应付他们。

    梁日发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这个疯女人也听说过,只是还没有真正领教过。

    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他来到梁日发的妻子面前,蹲下来,好声说道:“大姐,节哀顺变啊!老梁的事情,迟早会有个交代的,您先回去等着,在这儿影响多不好啊!”

    “啊……影响不好?我家老梁不明不白就死了,我还要什么影响?你说!什么是影响好?无缘无故逼死一个国家干部,就是影响好了?人死了,没有任何说法,就影响好了?我们一家大小老少,从此失去了依靠,你们怎么不替我们想想,啊?你们这群狼,吃人不见血啊!老梁啊,你死得冤枉啊!”梁日发的老婆就像疯了一样,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人,扯着乔明昌就骂个没完没了。

    乔明昌笨嘴拙舌的,哪是梁日发的老婆的对手啊!被她这么一推一搡,再加上这一阵痛骂,乔明昌的脑门上就冒汗了,太他妈的没天理了!我一个好心出来相劝,却无故遭你这样的痛骂,真是狗屎都不值得!

    乔明昌真想就这样一下子走开,不管这个疯女人,让她在这儿骂着吧,直到她自己骂累了,不骂了为止!可是,一想到自己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肯定又要遭到蒋能来的指责,于是忍了忍,他还是站在那儿,想着如何让这个女人把这些人领到信访办办公室去。

    “大姐,你的心情我理解。老梁的死,我也深感悲痛啊!想当年,大家都是在一起共事的,他的死,我们怎能不伤心呢?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想开点,事情还在调查,相信很快就能给你一个答复的。”乔明昌说。

    “啊……我的男人死得冤枉啊!冤枉啊!为什么要对他下这样的毒手啊,这些人也太狠心了,老梁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梁日发的老婆再次边哭边喊着,鼻涕眼泪流了一地,看上去也真是凄惨。

    “大姐,外面风大,你有什么话,我们到办公室去说,好吧?那儿有水,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乔明昌说道。

    梁日发的女人还在大声地悲痛地哭着。但是,已经没有再骂了。她已经哭了很久了,眼泪都快流干了,声音也快沙哑了……

    乔明昌试着搀扶着她起来,然后对其他的人说:“请大家都到信访办公室去,有话我们慢慢说!”说着就扶着梁日发的女人往大门右边的信访办走去。

    梁日发的女人并没有再拒绝,而是跟着乔明昌往信访办走去。

    信访办是独立在县委大院外面的。

    这是当时黄忠华设计好的。

    局势不稳,矛盾重重,上访的民众越来越多。当年黄忠华就想好了,把信访办独立出去,放到县委办的外面,这样,就可以让那些来上访的人员,不用进入县委大院就可以直接到信访办去,以减少对县委大院的围堵。这一设计,当时很受县委班子的支持。

    乔明昌好不容易把梁日发的女人和她家里的一帮人都劝进了信访办,县委大院门口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蒋能来看到门口清净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很不愿意看到梁日发家里的这个傻女人。

    都是因为这个傻女人,梁日发才被多搜出了几十万的款项,让他的尾巴暴露得越来越多,导致后面无法收场。

    杜秀青也在看着门口的动静。

    她倒是希望看到梁日发的老婆把动静闹大,最好是到市委去闹,在县委这里闹,无法引起上面的关注。如果梁日发的家人有头脑,就应该扯着这件事情不放,然后把它闹大,直到事情水落石出为止。

    但是,看梁日发的女人那样,也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主,折腾不出什么大的动静来。

    这样看来,梁日发的死,很快就会有结论:心肌梗塞而死。然后盖棺定论,最终不了了之。

    一条生命,就这样悄然消逝。而他还带着许多未解的迷,一起走进了坟墓里,这才是梁日发该死的原因,有人就是要让他带着那些原罪离开,再也不要张口咬人。所以,他的死,是注定了的。

    杜秀青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从来没有过的无力。面对这样的案子,她却无法去揭开真相,她这个县委书记,难道当得还不够窝囊吗?

    梁日发是她一手要查的。可是,事情才刚有眉目,人就被弄死了。这样残酷的较量,让杜秀青感到了政治斗争的可怕性。她本以为,能借着梁日发,来敲山震虎,最起码让某些人得到一点教训,不再那么嚣张。可是,事情出现了如此的逆转,她的这一招完全失败了!不仅没有震慑到其他人,反而打击到了她自己的威信。这样一来,她走的这一步,就是彻底的失败了!而梁日发,就成了他们斗争的牺牲品,只是这样的牺牲,太残忍太残酷太血腥太没有人性了!

    杜秀青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这一次行动会让梁日发丢了性命。看来,对手比她的心狠多了!她只是想吓唬威慑对方,对方却是要置她于死地!相比之下,她就真的是妇人之仁了!

    她再次想到了黄忠华对她说的话:在官场上,你不狠心打倒对方,就一定会被对方打到!而黄忠华自己,就是最好的例证!他就吃亏在大意和心软上!绝对不能重走他的老路啊!

    是不是该去找王建才谈谈了呢?杜秀青心里想。

    梁日发的女人到了信访办公室后,依旧哭个不停。

    乔明昌也不再去劝了,而是让她哭,只是让工作人员不停地给他们蓄水,保持良好的服务。

    “我要见蒋县长,他要给我一个说法啊……老梁不能白死啊……”梁日发的女人突然窜到乔明昌的办公室里吼叫道。

    “这个……对不起,蒋县长很忙,他没时间见你,你有什么话,我记录下来,然后我向他反映,到时候再答复你……”乔明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