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鹤翩说:“你下去的这半个月里啊,家里就开始不得安生了,几乎每个晚上都有人来造访!这些人我又不认识,大部分人我都没让进,我说你不在家,我一个老婆子不能接待你们,好些人都是这样被我打发走了的,可是有两个人,非要进来,一个是叫徐文娟,一个是俞敏河。徐文娟买了很多东西给子安吃,还买了一个遥控汽车玩具给子安玩,临走的时候,她还要给子安一个大红包,被我拒绝了,带来的零食和玩具都留下来了;看得出,这个徐文娟是个不错的人。那个俞敏河感觉有些不对劲,买了很多烟和酒来,我一律都拒收,让他提了回去。我跟他说,我会转告杜书记,让他有什么话,自己找你去沟通,人嘛都是在沟通中增进了解的,你刚下去,有些情况确实也不是很熟悉,需要慢慢了解,对吧?”

    杜秀青听了方鹤翩的话,心里真是好一阵忐忑!这两个人在百忙中居然还能抽空上门拜访她的家人,明明知道她不在家,天天都留守在镇里,却还是要到家里来,这个目的性就十分明确了。她才刚刚下去,不敢也不想和哪个人立刻走得那么近。但是,对于这些人,经过这半个月接触和了解,她心里还是有一个基本判断的。徐文娟应该可以培养起来,和自己走得更近一些,但是这个俞敏河,却不是个善主,他和毛利贵的关系,自己也是知道的,这个时候急着来投奔自己,一定是想弃暗投明,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但是这个人却并不是自己想用的人。办公室主任一职,只要物色到了合适的人选,她一定会趁早把他换下来的。幸好妈妈是个当过领导的人,具有一定的分析和识别能力,俞敏河的东西那是万万不能收的,一旦收下来,那就成了揣在怀里的一个炮仗,随时都有被引爆的可能。

    “妈妈,你分析得很对,处理得很好。谢谢妈妈为我着想。说实话,下去之前,我也想过工作开展起来的难度,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局面有那么复杂,乡镇一些人员的素质真是不敢恭维,这些我都要慢慢去适应。徐文娟从目前来看,很支持我的工作,我很看好她;俞敏河是办公室主任,似乎掌握了很多镇里的机密,这个人不能轻易走进,也不能轻易得罪。以后凡是有人趁我不在家来拜访的,您一律拒绝他们,不要让他们进门,这样就不会给您和家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家里进不去,他们如果真的有事需要找我,一定会到我办公室去和我沟通,这样问题就直接到我这儿了,省得您也跟着心烦。”杜秀青说。

    “好!你放心,下次再有人来,我一定不再让他们进门了。一定替你把好这道关!”方鹤翩笑着说。

    杜秀青笑了笑,她看到丁志华一直盯着电视,似乎对她们的谈话一点都不关心。

    杜秀青和方鹤翩正聊着的时候,突然间院子的大门开了。

    杜睿华从学校下晚自习回来。

    好久没有见到睿华了,杜秀青赶紧起身来到门口,发现睿华长高了很多,人也消瘦了一些。

    上高三了,学习的压力真是无比巨大。

    “姐,你回来啦!”睿华看见姐姐,兴奋地说。

    “睿华,周末没回家吗?”杜秀青觉得奇怪,一般周末睿华都要回家去住两天。

    “没有,学校现在天天都在补课,一个月才有两天假。”睿华说。

    “高三了,是最紧张的时候,你要注意身体啊!”杜秀青摸着睿华单薄的肩膀说。

    弟弟长得虽然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了,可是看上去还是像个小孩子,很稚气的感觉。

    “我知道,姐你放心!”杜睿华看着眼前的姐姐,“姐,你现在要很久才回家一次么?”

    “暂时是这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会争取天天回来。”杜秀青说,“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好!姐你也早点睡。”睿华说,然后朝客厅里其他人说道,“伯伯伯母,哥哥我先去睡了。”

    他说完走进了一楼的卧室,把门关上了。

    好懂事的孩子,杜秀青心里一阵感慨。虽说这是姐姐家,可毕竟也是寄人篱下,睿华能做到这么有礼貌,是很不错的。看来,弟弟一定比自己更有出息。

    夜已经深了,丁光信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老丁,老丁,困了就上床去睡!”方鹤翩叫道。

    “哦哦哦,哎呀,困了困了,我先去睡了啊……”丁光信睡眼朦胧地说道,起身往楼上走去。

    “妈,不早了,你也去睡吧,我也要去睡了。”杜秀青说。

    “好,早点睡,明天睡晚点儿,难得在家睡个懒觉了。”方鹤翩说。

    杜秀青起身往楼上走去,却见丁志华还在沙发上坐着不动,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志华,早点睡吧!”杜秀青对着丁志华说道。

    丁志华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楼梯口的杜秀青,关了电视,起身往楼上走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上楼了。方鹤翩看到他们上楼了,把大门关好,也到了二楼去睡觉。

    来到三楼的客厅里,杜秀青故意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丁志华。

    丁志华看了看她,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想直接往房间里走去。

    “志华!”杜秀青叫住了他。

    “嗯?”丁志华转过身,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什么事?”

    “这段时间家里挺好的吧?”她问道。一说完,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我是说,你怎么样,还好吧?”杜秀青改口说道。

    “我?就这样啊!你都看见了。”丁志华说。

    “工作上怎么样?有变动吗?”杜秀青问道。

    “我?我能有什么变动?再说,我也不想有什么变动,这样挺好的!”丁志华说道,他心里在想,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热衷于往上爬啊?

    “呵呵呵,你的心态真好!”杜秀青笑着说,“有机会上台阶,还是争取上吧,毕竟在机关单位,上与不上,那还是决然不同的!”

    “哼哼……”丁志华似乎从鼻腔里发出了几声冷笑,以驳斥杜秀青的这种往上爬的思路。

    “我不在家,子安和父母都只能靠你了,辛苦你了!”杜秀青说道。

    “你最好还是经常回来,别一下去就把什么都给忘了,”丁志华说,“我们你可以不管,但是子安你不能不管,孩子最需要妈妈,你也知道,别让孩子受委屈!”

    “我知道,等藕西村的这次选举结束后,我争取经常回来,少在下面住宿。”杜秀青说。

    “你自己看着办吧,子安今天的样子你也看到了,爷爷奶奶和我,都不能替代你给他的爱。要工作,也要兼顾孩子。”丁志华看着杜秀青说,脸上始终是没有表情的。

    “好,我会的,你放心吧。”杜秀青说。

    丁志华转身进了房间,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就在丁志华的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杜秀青的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扇门,似乎成了他们之间再也无法逾越的障碍。她曾经想过,她试着去接受丁志华的现状,虽然没有性,但是他们之间应该还有亲情,还可以有更多的沟通和理解,同在一个屋檐下,不至于成为了陌路人……

    当初还在团县委的时候,还天天住家的时候,他们就缺少沟通,缺少交流,现在她这样长时间的不在家,很长时间两人连面都见不着了,这种隔阂是不是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无法修复了……长此以往,这个家还能维持吗?想到这里,杜秀青心里不免打了个寒战……

    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在一条独木桥上行走,而且越走越远,没有回头路……

    又是一夜的辗转难眠……

    为了能在周一顺利迎接林杰市长到平安镇驻点,杜秀青在周日的晚上赶回了镇里。

    临走的时候,子安抱着她,久久不愿意松手,杜秀青的心从未有过的难受,可是,最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此时的她,理智和冷静代替了儿女情长。

    周一早上九点,林杰市长在县委书记黄忠华和办公室主任胡国成的陪同下,来到了平安镇。

    杜秀青带领党委班子成员,站在院子门口迎接。

    林杰第一个下车,和杜秀青握手的时候,眼神里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不可捉摸的意味掠过,不过只是停留了那么几秒钟,他很快就热情地握着杜秀青的手,说:“听说杜书记的村民民主选举要开我们龙江市的先河,所以我特意挑选了平安镇作为我挂点镇,来好好学习学习啊!”

    “呵呵呵,林市长的到来,对我们平安镇党委班子和全体干部职工来说,都是莫大的鼓舞,我们将在林市长的带领下,把平安镇的工作做得更扎实更有效!”杜秀青微笑着说。

    这个女人,还真会说话啊!

    林杰看着眼前的杜秀青,眼神里荡漾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黄忠华握着杜秀青的手时,杜秀青心里有那么片刻的心旌摇曳,这样的场合,这么正规的握手,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并不多见,她不知道黄忠华心里此刻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她心里却是难以平静,有些心潮起伏。好在她很镇定,表面依旧波澜不惊,笑意盈盈。

    她说:“欢迎黄书记莅临指导!”

    “秀青同志啊,好好把藕西村的选举工作做好,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黄忠华笑哈哈地说道,一副县委书记的洒脱和亲和。

    人啊,逢场作戏的能力真是了得!老祖宗赋予我们这张千变万化的脸,似乎就是用来表演这样那样的角色,什么场合换什么样的面具。看着黄忠华招牌式的笑脸,杜秀青在心里感叹道。

    胡国成握着杜秀青的手,也是一脸的笑意,不过杜秀青似乎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更为深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