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余河县官场又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具体来说,就是团县委和宣传部发生了比较大的人事变动。

    于少锋果真被派到农村去锻炼了,到乌有镇当镇党委书记,原来的书记年纪到了退居二线。于少锋下去直接担任镇党委书记,确实是黄忠华对他的重用和提拔。

    看得出,虽然被派到一个相对较为落后的乡镇,但是于少锋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毕竟这对很多人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何况于少锋年轻啊,说不定干个一两年,很快就能杀个回马枪,回到县里任个好职位。当然,这一切都看黄忠华的意思。目前来看,于少锋的势头相当不错。

    于少锋的下派重用,为杜秀青腾出了位置,她顺利地接管了团县委的全面工作,成为了余河县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团县委书记,而且是位女同志,这又成了余河县政坛的一个佳话,同时也成了余河人茶余饭后的新鲜谈资。

    上任的第一天,杜秀青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胡国成的。

    好久没有联系胡国成,偶尔在县委大院碰到,也都是打个照面匆匆而过。

    杜秀青知道,他们彼此心里都明白,还是保持这种陌生的状态比较好。

    所以听到那个曾经熟悉的声音,杜秀青心里有那么些许的意外和一丝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恭喜你!”胡国成在电话里说,语气似乎很平淡。

    “谢谢!”杜秀青客气地说道。

    “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的话吗?”隔了有那么几秒钟,胡国成突然问道。

    什么话?杜秀青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他曾经说过,有一天,她会感谢他当年的那个决定。

    “胡主任,近来怎么样?好久不见,胡一翰长高了很多吧?”杜秀青问道。

    “呵呵呵,老样子,胡一翰经常念叨杜园长,小朋友很想你啊!”胡国成说。

    “谢谢,你告诉他,园长也想他。”

    “好!胡一翰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胡国成似乎是嬉笑着说这句话的。

    挂了电话,杜秀青心里居然有股莫名的忧伤,说不出为什么。

    或许,女人都是感情的动物吧,总是对生命中出现过的男人难以释怀?杜秀青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尽量不要回忆过去的事情。可是,和胡国成在郊外的那些个夜晚,却不自觉地进入了她的脑海,就那么飘荡着,无着无落的……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她的同学吴巧玲打过来的。

    吴巧玲在电话里热情地祝贺她高升,并且说要找时间请她吃饭,和她好好叙叙同学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吴巧玲和她有了较深厚的同学情。

    师范的三年同窗,她们没有;幼儿园的一年同事,她们也没有。现在,杜秀青又迈上了新的台阶,官位比她更高一些,势头比她更好一些,她们的同学情就深厚起来了?人生啊,真是充满了喜剧。

    接着她又接到了很多其他人的电话,有余河县幼儿园的涂雨华,杨美媛,还有很多以前没有联系的老同学,都知道了她的电话,向她表示祝贺,甚至她还接到了画眉镇杜家庄小学校长的电话。这个最会讲笑话的校长,还是那么幽默,说让杜书记衣锦还乡的时候,别忘了到杜家庄小学去视察一下,指导指导工作,帮忙把杜家庄小学建设得更好一些。

    杜秀青第一次感觉到权力带来的热效应。她这个农家子弟,从来没有享受过众星捧月般的感觉。今天,当她坐在一个团县委书记的位置,只是一个小小的正科级的职位上时,就已经有了深深的感触:人啊,不是你有能力人家就瞧得起你,人家瞧得起的是你手中的权力,屁股下的官位!抛弃这两样,谁也不比谁强!

    宣传部也出现了人事变动。

    朱大云的老师邓年荣,调到龙江日报去了。

    邓年荣走之前约朱大云出去喝酒。

    朱大云以为又有什么新闻要获奖了呢?很高兴地跟着去了。

    三杯酒下肚,邓年荣才开始说话。

    他说:“老弟,你一直跟我,我也就不瞒你了。哥要调走了。”

    朱大云睁着眼睛看着邓年荣,觉得那么不可思议,这太突然了。

    “大哥,你要调去哪里啊?”朱大云弱弱地问。

    “哎,我也是没有办法。”邓年荣又喝了一杯酒,说道,“宣传部就那么几个位置,僧多粥少,要想在内部提,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我在这儿呆了五六年了,还是个股级干部,三十多岁的人,在这么等下去,你说我还有什么希望?”

    朱大云听着邓年荣的话,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悲戚,邓年荣这样资历老的人都觉得在这里前途无望,那么我呢?我现在也快三十了,还什么都不是呢?

    “老弟啊,这条路难走啊!当初我们都是会耍笔杆子才从农村走进了县委机关,多少人羡慕啊!以为进了县委就是当官,可进来后才知道,一切还得从头越啊!在这儿,混得好的人,几年就呼啦啦上去了,可像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弟,一没有靠山,二没有钞票,几年几年过去了,还是在原地踏步!就像现在,我就是想调到别的单位,领导也会考虑对口对接的问题,你是搞新闻出身的,似乎总得给你按个与此相配的位置。可是我们自己知道,报道组里面有几个是真正愿意写稿的人?大家不都是希望借着写稿的梯子,实现自己不再写稿的梦吗?可是,这谈何容易啊!”邓年荣摇着头说。

    “大哥,那你这次要调去哪里?”朱大云再次问道。

    “我昨天刚听说,我的调令已经到了县委组织部。所以我才敢跟你说。我要到市报去,还是干新闻采访,你说哥是不是很悲催?似乎这辈子就跟他妈的新闻干上了!”邓年荣苦笑道。

    “在哪个部门的职位?”朱大云问道。

    “新闻采访部的副主任,副科级,总算升了一点。”邓年荣无奈地说。

    “大哥,那是好事啊,我恭喜大哥高升!”朱大云端起酒杯敬邓年荣。

    “老弟,我这不叫什么高升,去了照样是个干活的。我就想着这树挪死人挪活,换个地方,或许会有新的机会吧。再说,去了市里,毕竟比这儿机会多一些。”邓年荣和朱大云碰了碰杯子,一仰而尽。

    “是啊,大哥,你这也算是好的一条出路吧。”朱大云说,“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恭喜你。只是你这一走,小弟我在这儿就更孤单了,往日还有大哥你的关照,现在你一走……”

    朱大云伤感得几乎要掉眼泪了。他内心真是这么觉得的,在宣传部三年了,报道组里他也就和邓年荣的关系最铁,合作最多。邓年荣和他,因为都是周锡煌的学生,似乎就更贴心,更亲近一些。

    “老弟,你放心,你在这儿好好干,相信下一个报道组长就是你的了。”邓年荣说,“这次我走了,应该是许利发接组长的位置,他的资历比你长,获奖作品也比你多,而且他现在是副组长,接替上来,也顺理成章。你因为有《粮贩子碰壁记》这篇文章垫底,可能担任副组长吧,我猜的,先别在外面说。”

    朱大云猜也是这样吧。

    许利发资格比他老,作品比他多,而且人也特别会来事,跟领导关系特别好,还是副组长。这些都是朱大云不能比的。

    如果这次自己能担任副组长,也算是吴部长给了个安慰奖。

    “老弟,在宣传部这样的单位,你要是不会写,那就没得混,你要是光会写,也没得混,那就一辈子写到老,光为别人做嫁衣。所以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何况,你还有个舅舅帮你,不像我,只能依靠自己。”邓年荣说。

    邓年荣这是有感而发,他的话让朱大云想起来周锡煌去年给他讲过的话:光说不干是假功夫,光干不说是空功夫,又说又干才是真功夫。还得学会沟通,取得领导信任,消除障碍,获得机会。当时他也记在心上,却没有真正领悟其中的奥秘,现在想想,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是属于不开窍的人。

    看来,今后真得审时度势,学会做人。官场,就是这样一个生态场,谁能占尽先机,谁就能脱颖而出,否则,你有再大的本事,也照样默默无闻,永远就是人家的那块垫脚石。

    邓年荣在和朱大云喝酒后的一个星期,正式到市报去上班了,果真如他所言,许利发接替了报道组长的位置,朱大云当了副组长。

    冯永斌副部长宣布朱大云担任副组长的时候,朱大云看到,熊连冠和夏文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很有些不服气,尤其是熊连冠,脸上的颜色都变了,只是没有当面发作。

    朱大云心里也理解,毕竟这两位都是比他早进入报道组的,论资历,论文笔,都比他强些,而他的王牌,就是那篇《粮贩子碰壁记》。

    无论别人怎么想吧,能先占到个位置,总是好事。朱大云心里想。

    就在朱大云被任命为报道组副组长时,朱大云也听到了杜秀青当上了团县委书记的消息。

    看来,这个女人永远都比自己跑得快啊!朱大云在心里苦笑道,难道自己这辈子都要这么追着她的屁股跑吗?朱大云,你要奋起迎头赶上,奋力超越啊!朱大云在心里对自己说。

    周五下午,杜秀青本想在下班前给黄忠华打个电话,正拿出手机要拨电话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杜秀青一接听,电话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