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妈妈去给你煮面条,吃碗鸡蛋面,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照样升起!”方鹤翩说。

    她麻利地收拾刚才的残局,把那些药丸连同那个药罐子都一起收拾走了,全部扔进垃圾桶里,立刻就要丢出去!决不能让这些东西留在家里过夜!

    她端着盆正要走出房门,杜秀青从对面房间里过来了。

    “妈,我来吧!”杜秀青从婆婆手上端过盆子,倒进了卫生间的下水道里,用水反复冲洗,直到把那些东西和那些味道全部冲走。

    “子安睡了吗?”方鹤翩问道。

    “刚睡着。”杜秀青说。

    子安终于睡着了。孩子受了点惊吓,是带着泪睡着的。

    看着孩子脸上的泪痕,杜秀青就感觉自己的心很痛。但愿这件事不要给孩子的心里留下阴影。

    “我去煮碗面条给志华吃。”方鹤翩说,然后向杜秀青示意了一下,就下去了。

    杜秀青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秀青进去看看志华。

    杜秀青擦干净手后,来到了丁志华的房间里。

    丁光信搂着志华的肩,父子俩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上。

    看到秀青进来,丁光信站了起来,悄悄地走了出去。

    杜秀青在丁志华的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就那么看着他。

    丁志华的脸依旧很苍白,显得那么憔悴。

    “志华,我倒杯热水给你喝吧。”杜秀青看着他说。

    丁志华点了点头。

    杜秀青来到自己的房间里,倒了点水壶里的温水端了过来。

    丁志华喝了几口水,感觉舒服多了。

    “志华,是我不好,我以后尽量减少去外面的应酬,我们带着子安,和父母一起,好好过日子,好吗?”杜秀青说着,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嗯。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丁志华伸出手,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你守着我这样的男人,守着这个家,我应该感激你……”丁志华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志华,别这么说,我们是夫妻,嫁给你,是我心甘情愿的;守着你,守着这个家,是我做妻子的职责。我们好好生活,再也不要互相伤害了,好吗?”

    “好,为了这个家,为了子安,为了父母,也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好好生活。”丁志华说。

    “即使生活有一千个理由让你哭,你也要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笑,因为这就是人生。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志华,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杜秀青握着丁志华的手,此刻,她真正感觉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心连在了一起。

    或许,经历了生死的劫难,人才会深刻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和活着的价值。

    丁光信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上来了,方鹤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双筷子一个汤匙。

    “来,儿子,赶紧趁热吃!”方鹤翩说。

    满满一碗鸡蛋面,是丁志华最爱吃的做法。

    鸡蛋是煎的荷包蛋,油光金亮的,面条里面放了蔬菜和虾米,色香味俱全!从小他就爱吃妈妈做的独特的鸡蛋面。

    看着眼前的面条,丁志华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本没有食欲,可是他知道,只有看着他吃完这碗面,妈妈才能安心。

    他拿起筷子和汤匙,先喝了口汤,说:“真好喝!”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碗里就见底了,丁志华把汤和面吃得几乎一点都不剩。

    “好,吃了东西胃里就舒服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方鹤翩说。

    “嗯!我这就洗澡!”丁志华站起身,杜秀青已经从柜子里把他的衣服拿好了,放到了他的手上。

    “谢谢!”他对着她说。

    “等一会儿再去洗吧,吃完了东西不能立马洗澡!”她说道。

    他感激地看看她,拿着衣服坐了下来。

    吃了点热东西,感觉胃里真的舒服多了。丁志华看着父母,说:“吃完了胃里确实舒服多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就洗澡睡觉。”

    丁光信和方鹤翩对视一下,点了点头,说:“一定要早点睡啊!”

    他们来到杜秀青的房间里,看到子安睡得很香甜,只是眼角挂着泪。

    宝贝,让你受惊了!方鹤翩忍着泪水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人。

    丁光信伸出手想去抱子安。

    “老丁,别抱,让子安跟着妈妈睡一晚上吧,别把孩子弄醒了!”方鹤翩说。

    丁光信收回刚伸出去的手,点了点头。

    杜秀青站在门外,听到婆婆的话,心里又是一阵温暖和感动。

    这个家,婆婆是最不容易的一个人!以前婆婆在她心里的形象是女强人,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她觉得婆婆不仅是个女强人,更是个女伟人!婆婆为这个家,为子女,承受太多,付出太多了!面对志华这样的消沉和厌世,婆婆没有半点的低沉和怨言,而是始终在为儿子打气,为这个家挺起脊梁,婆婆就是这个家最重要的那根支撑,是顶梁柱,是这个家的精神和意志!似乎没有什么危机婆婆不能化解,就连今晚这么惊险的场面,婆婆都能如此春风化雨地化解过去,太伟大太了不起了!

    杜秀青在心里对婆婆更多了一份敬佩和感激!

    “爸妈,你们去睡吧,明天我会早点起床,把子安带下去吃早餐,不会让他迟到的。”杜秀青说。

    她知道婆婆向来纪律和时间观念很强,绝不允许犯迟到早退这样低级的错误。

    “那好,我们先下去了!”方鹤翩说。然后又看了看丁志华的房间,那神情还是有些担心。

    杜秀青走过去,扶住婆婆的肩膀,说:“妈,你去吧,我在这儿呢!”

    方鹤翩终于还是下去了,尽管有一百个不放心。但是她知道,她的儿子应该不会再做傻事了。

    丁志华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杜秀青看着床上睡着的子安,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子安三岁多了,可他们一家三口,似乎从未在一张床上睡过。

    今晚是不是个很好的契机呢?她决定试一试。

    听到丁志华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声音,她走到门口,试探着说道:“志华,来看看子安吧,子安睡觉的样子太可爱了!”

    丁志华愣了一下,走了进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子安,那么安静甜蜜地睡着。

    是啊,多可爱的孩子!妈妈说,子安是上天赐给丁家最好的礼物,又何尝不是呢?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孩子稚嫩的脸蛋。心里不免升腾起一股做父亲的自豪和幸福。

    “志华,今晚就在这边睡吧,我们三个人一起,好不好?”杜秀青摸着丁志华依旧有些湿润的头发说。

    “我去吹吹头发吧!”丁志华说完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似乎又在逃避?杜秀青有些失望。

    听着那边房间里吹风机的噪音很大。

    声音停了,她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他过来了!

    她兴奋地起身来到门口,张开双臂,拥抱着自己的丈夫……

    第二天一大早,丁志华和杜秀青牵着子安的小手,破天荒同时出现在方鹤翩的面前……

    朱大云自从拿到了王建才给他的那块宅基地的土地使用证后,心里甭提有多兴奋了!他一个人悄悄地去了几次东洲,把那块地用脚步丈量了一遍又一遍,想象这里,在不久后将建起一栋属于他的三层小楼,还有自家的小院,朱大云心里就美滋滋的。每一次站在这块土地上,为了证实自己不是做梦,他都要使劲儿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在那里狂跳几下,脚底下踩着实实在在的土地后,他才相信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可他又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美!

    当初他带着满身的激情来到县委宣传部,走进这个令他向往的县城。满以为离开了农村,脱离了教师队伍,他的生活将开始崭新的历程,一切都会变得美好起来。

    没想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宣传部写稿上稿的要求高,而且僧多粥少,竞争很激烈。虽然去年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他歪打正着写了一篇《粮贩子碰壁记》引起了省委吴书记的关注,让他成功地把自己从一个借调人员变成了宣传部的在编人员。这一步,是历史性的跨越,他终于可以和其他人平起平坐,并且有了一点点竞争的资本。可他是最后一个进入报道组的,论资历他最浅,论文笔也比不上其他人,在报道组充其量还只是小兵一个。论资排辈的话,都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他出人头地。

    把老婆孩子接来后,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很焦虑,为写稿焦虑,更为赚钱焦虑,一个家庭的开支,就靠他那么三四百块钱的工资,每月都捉襟见肘。偏偏他又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宁愿挨饿受穷,也不要淑芳妈妈的钱,就是饿死,也要争这口气!

    都说男人没钱就英雄气短,那段时间朱大云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英雄气短了,连儿子喝的牛奶,他都要掂量着买,尽量挑便宜的。想想,心里都觉得惭愧。那时候,他哪里会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县城置地建房安家啊,如果说出来,人家一定会说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是令他想不到的是,他曾经最看不上的老婆吴淑芳,却成为了解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她的服装店成了余河县城的一枝花,经营业绩相当可观,一年下来顶上他好几年了!真是让他把后脑勺搬到前面来想,他也不会想到吴淑芳有如此的能力啊!

    都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可是朱大云家里却不是这样,吴淑芳虽然赚了钱,可这一家之主还是他朱大云,吴淑芳还是处处听他的,以他为主。朱大云在家里的这个上层建筑的位置那还是相当稳固的。

    舅舅王建才说儿子出国差三万块钱,朱大云根本不需跟吴淑芳商量就可以直接做主。虽然这些钱都不是他赚的,但他回家对吴淑芳吱一声,吴淑芳没有任何多余的一句话,反而说他做得好,舅舅这么帮助他,关键的时候,就应该为舅舅出一把力。吴淑芳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把钱给取出来了,交到了朱大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