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朱大云说:“大哥,我这手头上的稿子还没完成,你看是不是安排别人去采访这个事情。 ”

    “你不去?”邓年荣睁大了眼睛看着朱大云,不可思议!这么好的新闻题材,白白放弃不去写?这好像不是邓年荣认识的那个朱大云啊!往日只要说到采访,他是一准儿往前冲的。难道传说中的故事真的那么伤了这小子的心?可这为了工作,何必还跟自己较劲呢?

    “是的。我想把手上的稿子先写完。”朱大云靠在椅背上,摊开双手说。

    “好。你可别后悔啊。”邓年荣说道。

    “小夏,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邓年荣对夏文娟说。

    “好。我们一起去。”夏文娟高兴地说。

    看着夏文娟那个高兴劲儿,朱大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光!

    他妈的,干嘛还要记着那些鸟事!为什么还要记着她?把这个该死的女人忘了吧!难道你要让她的影子左右你一辈子吗?没出息的东西!

    去,明天就去杜家庄!不就是和她见面吗?不就是回到那个被抛弃的地方吗?大丈夫能屈能伸,怕什么?况且,没有了她,我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嘛?嗯?

    朱大云又有一股冲动,想对邓年荣说,明天还是一起去。可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能不见还是不要见吧,那个让自己伤心的地方,能不去还是不要去吧……

    朱大云就这样,难以战胜心中的曾经的屈辱经历,眼睁睁看着邓年荣带着夏文娟去杜家庄采访。

    第二天上班,于少锋和杜秀青一起,直接往余河一中出发。

    学校里已经召集了所有的学生在操场集中。

    两千多个孩子,站满了一个硕大的操场。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主题台上。

    校长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后,把时间和主席台交给了杜秀青。

    杜秀青站在立国旗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心中一阵激动和感慨。

    这么多可爱的孩子,这么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年纪,这么充满希望的美好年华……她想到了自己的中学时代,想到了自己心中曾经的理想……可是,杜强胜,这个本该和台下的孩子一样留在校园里为自己的理想和奋斗的孩子,现在却躺在病房里,和病魔抗争着……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杜强胜病弱的神情,不觉眼前有点模糊……

    “亲爱的同学们,看到大家,我心中就充满了希望。因为你们的脸上写满了朝气蓬勃,你们的身上散发着激情和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家庭的希望,是祖国的未来,是二十一世界的优秀接班人。可是,看着你们,我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他和你们一样大,和你们一样优秀,和你们一样心中充满了理想,可是他现在却离开校园,离开了教室,离开了他最热爱的书本,躺在了病房里。他就是画眉镇中学初二(3)班的杜强胜同学。一个月前,他被诊断出患了急性白血病……”杜秀青的声音几乎哽咽了,泪已经滑下了她的脸颊。

    杜睿华站在人群中,看着姐姐演讲,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他的旁边,几个同学也在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泪滴。

    杜秀青的演讲,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学们,虽然你们和杜强胜素不相识,但是我相信,我们的心是相通的,因为我们不愿意看到我们这么优秀,这么可爱的同龄人掉队,不愿意看到这么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疾病吞噬……那么,今天,我倡议,我们每个人尽自己的一份力,献出自己的一份爱心,伸出我们的援手,帮助强胜同学度过这个难关,帮助这个本来充满希望的家庭重拾希望……我相信,再小的爱心,只要凝聚了我们爱的力量,它一定会变得强大无比,一定会给强胜同学带去力量,带去福音……”

    杜秀青的倡议演讲完毕,校长第一个走向捐款箱,捐了两百元。接下来是学校的老师,杜秀青和于少锋也加入了这个捐款队伍,还有邓年荣和万文晶,他们也站到了捐款箱前面。

    同学们排着队,一个个经过捐款箱,为杜强胜捐献了自己的一份爱心。

    杜睿华拿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零花钱,二十块,投进了捐款箱。

    杜秀青没有想到,余河一中的捐款能达到四万多块!

    看到这些钱,杜秀青心中充满了希望,她似乎看到了杜强胜已经战胜病魔回到校园里,灿烂的笑容又挂在他黝黑的脸上。

    “真没想到,孩子们这么踊跃!”杜秀青说。

    “是你的演讲感染了孩子们!”于少锋说,“你讲得太感人,讲得太好了!”

    “是孩子们都有一颗博大的爱心,爱心的力量一定会让助强胜战胜病魔的!”

    邓年荣是第二次看到杜秀青。第一次是跟着黄忠华视察余河县幼儿园,那时杜秀青任园长。那一次他就见证了杜秀青的口才,在向黄忠华汇报工作的时候,听得黄忠华是十分高兴。

    这次,邓年荣再次见识了杜秀青的能力。刚才那个演讲,太感人肺腑了。倡议书写得好,演讲的语速语调感情都拿捏得十分到位,极具感染力,是个人才啊!

    邓年荣想要那份倡议书,于是走了过去。他先和于少锋握了握手,都是老熟人了。然后过去和杜秀青打招呼。

    “杜书记,你好!我是县委报道组的邓年荣。”邓年荣伸出手来。

    “邓记者你好!”杜秀青握着邓年荣的手说,“见过见过,我们余河县的第一支笔啊!”

    “杜书记过奖了。刚才的倡议书写得非常好,您的演讲也非常到位。我深受感动。”邓年荣说。

    “邓记者的文章才是个顶个的好啊!我是有感而发,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就不太一样吧!”杜秀青说。

    “我们冯部长派我和小万来采访杜强胜的事,还少不了麻烦杜书记啊。您刚才那份倡议书,我想保存一份。”邓年荣说。

    “非常感谢你们!我代表强胜同学和他的家人谢谢你们。”杜秀青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杜秀青把一份复印好的倡议书交给邓年荣。

    “我们想下午去杜家庄,然后再去画眉镇中学。不知杜书记有没有空陪我们去?”邓年荣说。

    “好的,没问题。本来我们也是要去的,这样的话我们就把行程改一下。”杜秀青说。

    然后转身跟于少锋商量。

    本来他们第二站是要去锦河镇中学,那里是余河县的第二大中学。

    现在为了配合县委报道组的采访,那就先去画眉镇吧。

    于少锋点头表示同意。而且他也决定到杜强胜的家和学校去看一看。

    吃过午饭,杜秀青带着于少峰和邓年荣他们来到了杜家庄。

    杜秀青没有回家,直接来到了杜强胜家里。

    邓年荣来之前想到了这个孩子家的贫困,但是没有想到是这么贫困的一个家庭。

    一栋很破旧的平房,似乎有些摇摇欲坠。走廊上堆着许多农具,西边的角落里还堆着很多稻草,估计这是他们家的柴火。

    屋子里有些黑,凹凸不平的泥巴地面,连凳子放在上面都不能平稳,摇摇晃晃的。

    大堂里也有些杂乱,不见一个人影。

    “爷爷。”杜秀青喊道。

    叫唤了几声,才听到从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里面有人。

    大家循声往一个房门口走去,没想到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沟壑纵横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有些呆滞,衣服已经分不出颜色,那双枯柴般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爷爷,我是秀青啊!”杜秀青走过去拉着老人的手。

    “哦,秀青回来啦,坐吧,坐吧,我去烧水。”老人说道。

    “不用了,爷爷,团委的于书记专门来看你了。这是于书记。”杜秀青把老人扶到于少峰身边。

    于少峰握着老人的手:“大爷,你好!”

    “好,好!”老人不知不觉就流下泪来。

    “还有县委报道组的记者听说了强胜的情况,要到家里来看看,然后为强胜写篇文章发到报纸上,呼吁更多的人来帮助强胜。这是邓记者和万记者。他们想了解一下家里的一些情况。”杜秀青说。

    “谢谢啊,谢谢你们啊!可怜我那孙子哟……”老人说起强胜就开始吧嗒吧嗒掉泪。

    “老人家,我们都知道了强胜的情况,你也不要太伤心,我们团县委也正在各个学校发起倡议,号召全余河县的同学们为强胜捐款,争取让强胜早点到北京去接受更好的治疗,早点好起来!”于少峰握着老人的手说。

    “好,好,太多谢你们了,你们都是好人哪!”老人仍是流泪不止。

    “爷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上午我们在余河一中进行了募捐,同学们都积极为强胜奉献自己的爱心,我们一共收到四万多块捐款!”杜秀青说。

    “什么?这么多钱啊?孩子,这让我们怎么还得起啊……”

    “爷爷,只要强胜尽快好起来,这些钱是大家拿来帮助强胜的,不用你们还。”

    “这怎么可以呢,啊,我不能白要你们的钱哪……”老人抹着眼泪泣不成声了。

    在场所有的人看到老人的样子都唏嘘不已。

    这个世界最淳朴的人,莫过于这些乡村最善良的老人们。无论自己多么艰难,却从来没有想过国家和他人能给予自己什么,总是靠自己微薄的力量来维系生存的希望。

    等老人情绪平复了一些,邓年荣才开始和老人交流,了解这个家庭的一些具体情况。

    采访完了,他们连水都没喝一口,就往画眉镇中学赶去了。

    杜秀青的妈妈听别人说秀青回来了,急急忙忙从田地里赶回来,刚到村口,就看到车子已经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