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东经过一段时间的卧薪尝胆,终于敢往自己身上扎银针了,他先用手找着身上的穴位,然后闭眼扎下去,嘴里怕冷似的嘶哈着。柳秋莎看见,赶忙奔过来:儿子,不要命了,针这么长,你受得了哇。母亲这么一嚷嚷,让柳东的手一抖,偏了穴位,针就弯了。柳东就没好气地说: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柳秋莎看着儿子满身的针,想摸又不敢的样子,气喘着说:儿呀,咱这医生不当了,太受罪了,儿呀,你疼不疼。

    柳东就说:亏你还当过兵,打过仗。这句话把母亲说着了,她打过仗也流过血,可她那时连眼皮都不眨,现在针扎在儿子的身上,她受不了。

    一天,见柳东脱了衣服又要往身上扎针,她就扯着儿子的手:儿子,给妈扎吧,妈不怕疼。柳东就急了:妈,这不是疼不疼的事,只有先自己感受,才能给病人扎。

    说完毫不犹豫地向自己扎去。母亲站在一旁,怕冷似的抖,上牙磕着下牙,样子似生病了。后来,柳秋莎一见柳东要给自己扎针,就嘴里哼哼着:儿子,妈身上疼,你给妈扎几针吧。

    柳东的神色就正经起来,按照书上说的穴位给母亲扎针,还边捻边问是麻还是酸?母亲敏感的反应大大地激发了儿子的斗志,他差不多把所有的针都扎到母亲的身上。以后,每天晚上母亲都央求儿子往自己身上扎针,扎完针母亲就精神抖擞地从炕上爬起来,冲儿子说:儿子,你的针真管用,妈哪儿都不疼了。

    柳秋莎就用这种办法为儿子无数次当着练习针灸的实验者,渐渐地儿子也终于找到了当赤脚医生的自信。有一段时间,柳秋莎很为儿子感到茫然,她最喜欢的儿子的性格太像他父亲了。她几乎对邱云飞失去了信心,没想到的是,现在她又在儿子身上找到了这种信心。她为儿子感到高兴,同时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在柳东卧薪尝胆的日子里,杜梅对他仍是不理不睬,但爱情之火让柳东变得坚毅起来。北方天气冷,得老寒腿的人就比较多,有严重的,路都不能走了。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来卫生所看老寒腿的病人就比较多,但都抱着希望而来,失望而归。

    杜梅在老寒腿上并没有什么高招,只是开点膏药或者一些止痛药。在那个年代,别说一个小小的卫生所,就是县城的医院对这种老病也是束手无策。那是个缺医少药的年代。

    那天耿老八拄着棍子来了,他的老寒腿已有些年头了。年轻时的耿老八在靠山屯也算是个人物,用刀砍过几百斤重的野猪,还赤手空拳抓过一只豹子。后来就得了老寒腿,英雄一世的耿老八一到冬天,便在炕上唉声叹气地蜷着了,所有的英雄与梦想,只能在梦里实现了。耿老八是卫生所的常客,他恨不能立马就把老寒腿治好了,可每次从杜梅手里拿过膏药或止痛药时,他只能长叹一口气往外走。

    这天,耿老八又往外走时,柳东就站起来了,他冲耿老八的后背喊:耿爷,你的腿能不能让我试试?

    耿老八停下脚望着柳东,柳东就把银针拿出来比画了一下,道:就用这个,我自己试过,管用。

    耿老八似乎看到了救星,用棍子杵杵地道:行,死马当活马医吧,耿爷就信你这一回。

    柳东受到鼓励,就在耿老八的腿上扎满了银针,还边扎边捻。扎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一天,耿老八竟奇迹般地没拄棍子出现在卫生所。柳东成功了,他在老寒腿上终于取得了成就,一时间柳东的名气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了。

    那些日子,柳东忙得很,白天在卫生所里扎针,晚上背着药包还要出诊,到家里去为病人扎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