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褚标因探听王朗的消息预先到了山东。贺人杰等人受伤,次日他已知道,只不知他三人住在何处?只得在琅琊山一带探访。谁知殷龙见殷强受伤甚重,无法可治,只得自己想出些散毒药物,预备进城制配。却巧走出店来,未有四五里路,正是心中焦急,不防着对面有人招呼道:“殷老英雄何时到此?你令郎究竟如何了?现向哪里前去?”殷龙抬头一看,见是褚标,自是喜不自禁。也就迎了上来,忙道:“褚老哥,你何以也在此地?快随我来,救你侄儿性命。”褚标疑惑贺人杰上山,殷龙知道,忙道:“你老也太大意了,怎么在江湖半世,不知这个利害,令他三个孩子前去冒险。”殷龙见他知道这事,心下也甚疑惑,忙道:“你老哥怪我,我也冤煞!他们三人瞒我到此,叫我怎么样?昨日前来,已经如此,正想你到此解救,不知那化热丹可曾带来么?”褚标道:“这也是他们命不该绝,我由淮安至此,不过因大人走后,此地无人探听,怕王朗趁此起事,故而前来打听打听。那日临动身时,并未随带多物,所幸这化热丹还在这里。你我且前去看了伤痕,再行取药。”殷龙听了此言,自是感激不尽。

 随即二人一路转来,到了店内,早有赛花看见,忙道:“老爷子你来了吗?真是巧极了,你的丹药可曾带来?”褚标见她问得急迫,故意说道:“我知道你们有这身本领,断不会受人的埋伏,因此未曾带来。听说你三人已将齐星楼破去,那琥珀夜光杯现在何处?且取来让我老汉一看。”殷赛花见他如此说来,明知是取笑的,乃道:“你老也不必说了,现在既已如此,后悔已迟,我哥哥伤痕太重,请你老就此看视罢。”说着,殷龙只得将褚标领到房中,此时人杰见他进来,也是欢喜。只见他到了殷强牀前,将那清凉散先行洗去,问殷龙道:“你看他如此肿溃,为什么不将这毒水放出,留在里面,岂不更烂么?”

 当时取出一根银针,是凡有泡的地方,俱皆挑破,但见那淌出毒水腥秽非常。褚标便令赛花将房内窗棂全行糊好,以免透风,然后出了房门,回转自己寓所而去。到了上午时分,已转回来。又命赛花向店家取了一杯暖酒,先将末药冲入里面,向殷强灌下,然后用净水调了一些,轻轻的敷了。未有一个时辰,只听殷强大叫一声:“疼煞我也!”殷龙等人,见他转醒,方才放心。赛花忙上前问道:“哥哥此时怎样了?”殷强将眼睁开,看见了殷龙在此,忙道:“爹爹几时来的?王朗好厉害呀!”

 殷龙此时正是转忧为喜,看他如此,也是可怜,哪里还去抱怨?

 乃道:“我儿且安心在此,等你伤痕全好,不日大人到来,这齐星楼便不难破了。”当下又复安慰一番出来。褚标又为贺人杰将箭药敷好,然后出来向殷龙说道:“这座山头万分难破。即便无此埋伏,那负隅之势,已厉害非常;加上那座高楼,非等万君召回来,不能得手。闻说现在有准备,他三人受伤之处,尚是极小的埋伏;那四五层楼上,连他山上的人尚不知道,何况我等外人。但贺人杰由淮安动身,为何这般迅速?在殷家堡临走之时,你难道不曾知道!”殷龙此时只得将他三人约伴逃走的话,说了一遍;然后命殷猛到淮安送信的话,说了一番。

 褚标道:“照此说来,我也不必回去。施大人得了此信,总要命天霸前来,不如大众权歇此间,专等万君召的消息。咱看这店中也不妥当。候殷强伤痕全好,搬至那洪家道镇上去,泰来店中与俺住在一处,岂不是好?”殷龙听了此言,也就答应。

 自此未有数日,殷强的伤痕已好有九分;人杰已能行走。

 这日打算移居客店,忽见褚标笑脸进来,向殷龙道:“你老放心罢,天霸与朱光祖等俱来了,现在到我寓所饮食,稍顷便来。

 你儿子也来了。”人杰听了此言,随即问了路径,去见天霸。

 接着殷龙与殷勇、殷刚三人,也出了店门,一路而来,行至半途,天霸等早已遇见,向着殷龙笑道:“老英雄可谓是儿女情长了。设非人杰冒险,你老肯轻易到此吗?现在咱们已经前来,这事究怎样说法?连日可曾到那山上么?”殷龙还未开口,人杰道:“黄叔父此时万不能前去了,小侄两次受了重伤,所幸未曾送命,惟有等万叔父前来再说!但不知你老由淮安动身,可有什么消息?”天霸笑道:“你这孩子,也看得太容易,难怪吃了此苦。此去陕西有两月路程,哪里便如此迅速?现在殷强伤已全好,我等在此住下罢。仍请褚老叔到凤凰岭去,将我岳父请来,大家聚议,也来助一臂之力。不知你众人意下如何?”

 殷龙道:“可知你我住在此间,无济于事。张七果然前来,便要他交手方好,不然也是空跑。但是飞云子的下落,不知君召可曾访到?意想今晚我等众人上山,细探一番,看它究竟怎样厉害!”朱光祖见他高兴,也就答应愿往。于是众人进了寓所,约定同探那齐星楼的消息。

 且说万君召别了施公,一路向陕西行来,走了一月有余,离潼关只有十数日的路径,那日向晚,寻店住下。想道:“此离潼关不远,曾记早年在此有座山头,名叫狮子山,那个铁背头陀普润,此人甚有本领,与飞云子也是朋友,何不到他山上先问一番?便知他下落。”当时主意想定,便命小二取上酒肴,一人饮毕,然后问道:“这里到潼关还有多少路程?那个云梦山你们可知道么?”小二道:“此去半月光景,方才得到。但听人讲,老寨主已死,那后辈五个兄弟,也不在山内。因他名望过大,不时有那些好汉会他,因此恐惹出是非,向各处游历游历,每人每年也不过回来两趟。”君召听了此言,心下很不自在,暗道:“我今日远来,设若他不在家中,如何回去复命?

 施大人那里谆嘱,见我空手而回,岂不说我办事不力?”当时闷闷不已!只得安歇一宵,次日早间,便向狮子山而去。

 到了山下,正拟向前招呼,忽听一棒锣声,出来了数个喽兵,高声叫道:“小子慢去,留下买路钱来。”万君召到了此时,甚为好笑,欲想与他作耍,又恐误了程途,乃道:“汝等喽兵且勿动手,你家铁背头陀可在寨内么?”喽兵听了此言,赶着退了几步,齐声问道:“你问寨主何事?你老从何处而来?

 且请说明,好进山通报。”万君召道:“俺乃万家村万某是也。

 与你家寨主从前在云梦山相会,今有多载,特来拜谒。”喽兵听是远客,也就不敢怠慢,报上山来。顷刻之间,早来了一位胖大和尚,远远的喊道:“万大哥!如何到此?僧人久别了。”

 说着,万君召也上了山头,两人进寨,彼此行礼坐下。普润问道:“闻得大哥回转南方,干那大事,今日何以到此?”君召道:“小弟自愧无能,岂能成事?一向在敝乡闲处,寂寞无聊,故而前来访友。但不知飞云子贤弟,还常见面么?”普润见他问及云鹤,忙答道:“『能者多劳』这四字,他足当的了,可惜老哥迟来一天,不然在此会见。”这句话,把万君召说得急煞。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