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何路通一石子未能将那人打中,此时反被他一枪刺来,只得复行进前,再来杀住。天霸从昨日到此,虽然带着干粮,到了向晚时节已吃得干净,现在战了一夜,已是力尽精疲,腹中渐渐饥饿,恨不得就此脱身回去,随后再来灭这山寨。无奈山上人并未动手,忽然来了一人,竟至如此厉害,两人杀一,尚不能得胜。此时见何路通一石子又未打中,不禁怒气填胸,连声叱咤:“前面这强盗,本总镇因夜间辛苦,未展神威,汝便如此猖撅,俺便不想出山,看你这强盗奈何俺怎样!”当时将刀一起,纵身到了前面,一个泰山压顶,连肩带背,向那人砍来。那人一枪正敌路通,忽然后面又来了兵刃,也就“呵呵”的喊叫,舞动枪,前后左右,直奔他两人命门而来。黄天霸不敢怠慢,将刀紧了一紧,觑定他的枪头,也是前后左右,遮拦隔架。二人此时正混战一起,远远一声喊道:“黄叔父休得多虑,小侄复杀来也!”说着,人杰已入了重围,手起双锤,用了个流星赶月,一连两下,将那人的枪打开在旁边;随即舞动锤法,如泰山一般,只望着那人打下。此时尹朝贵、智明两人,复见那个小子杀来,知施公被他救出,吓得摇唇鼓舌,惊骇非常。到了此时,又恐那帮助的人有失。只得复提兵器,赶上前来,仍然为黄天霸敌住。那人见贺人杰锤头厉害,惟怕再杀多时,败阵下来,反为两人耻笑。存了这个意见,也就无心厮杀,三十六着,以走为上着。等贺人杰将一路锤法使尽,未了一锤有点破绽,赶着一枪,用足了劲,将锤头隔开过去,反手提枪,蹿到关外,仍回本山去了。

 你道此人是谁?却是琅琊山的寨主镇山太岁王朗。自从曹勇命喽兵去请他上山,当时便趁着月色,下山而来,到得这朝舞山前,已是四鼓以后。当时浮桥已去,那个喽兵在对河叫了暗号,守山的人方才放船将他渡过。才进了头关,但听叫杀之声,震动山谷。心下正是惊讶,忽然山上跑出两个喽兵,向着众人说道:“不好了!施不全正在厅上,要将他开刀,突然黄天霸与那一个少年后生走到厅上,将施不全救去,欲将带出山去。现在三位大王与智明大王俱赶了下来,在二关里面交手呢。你们这里把守好了,莫要被他逃走。大王招呼进去放箭了。”

 王朗听了此言,不觉吃了一惊,喝道:“这姓黄的有多大的胆量,他一人便敢来此,我今不到此地也说就罢;现今既到山下,若让你把人救去,随后那许多大事,何能去做?”因此也不问情由,便在兵刃架上,提了一杆连环枪,纵上关头,前去迎敌。

 不料又来一何路通用石子打伤了朱世雄,贺人杰依然将施公救去。此时天霸见那人已走,也就招呼一声:“贺贤侄!何兄长!

 你我就此走罢,随后再与这厮算帐。”说罢,二人答应一声,扑扑早已身起半空,蹿过了第二座关寨。接着何路通、贺人杰亦是跟随出来。三人来至山下,天霸赶着问道:“大人哪里去了?”人杰道:“计叔父已经接去。现在李叔父也在这里。前面那浮桥走不回去,随我前来。”说着,飞身在前引路,不多一会,已到岸前。李七侯见他三人前来,赶着将篙子一撑,靠在岸上,三人扑扑扑上了船头,一直向那岸过去。天霸问了人杰,方知这船只是王雄得来。不多一时,弃舟登岸,已是日出东方,一路而来,直至向午时光,到了驿馆。

 此时施公诸人在驿馆中,正拟着人来探问,见他三人均已回转,方始改忧为喜。早有施安送上水来,大众梳洗一回,进了饮食。然后施公向王雄问道:“汝尚天良不昧,记得前情。

 本院回任之时,代你保举一声,给你个小小官职,也不负你这一番美意。且将这朝舞山的情形以及手下众人姓名,细细道来,本院好命人前去剿灭。”王雄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朝舞山上并没有什么厉害。所仗的不过这三座关头,平时虽然打劫客商,却多是在别处动手,便是小人从前为他打劫,也是有一无两,故一向地方官俱未得悉。大人现在欲灭此山,必先用计,把这宽河,不得使他拦阻;然后命地方封了船只,由水路攻山,方可得破。不然虽有众位一身本领,也敌不过他。而且他手下朋友甚多,一时号召起来,聚集在山上,那时以主待客,听你如何攻打,未必能够取胜。他山上有这大的地亩,一年不下山来,也不致缺乏。这多是小人身历其境,亲眼看见。大人虽为民除害,也还要三思而行。”施公听了这番言语,正是踌躇不定。只见黄天霸向他问道:“照此说来,如此难破,方才那个用枪的强盗,难道不是本山的吗?此人姓甚名谁?”王雄道:“这人也是强盗,他却不是本山寨主,乃沂州镇那边琅琊道。过去,琅琊山寨主姓王名朗,我们寨主与他至好朋友。从智明到了此间,曹勇也将他请过来了,计议两天,方想出一个主见,令他一个朋友到京干事。”施公与黄天霸听到这里,连忙问道:“你知道他那朋友是谁?到京干的何事?”王雄道:“当时小人也曾打听,只因他们甚为机密,只是打探不出。后来曹勇又叫智明到京打听,究竟这事可办成没有。朱世雄又说:『他是犯事之人,怕遇见老爷们,不大妥便。』所以自己下山而去。这皆是去年年底的话。不料前日回来,在半路之间便把大人捉住,这不是意外之祸吗。大人若灭此山,须要出其不意方好,不然反中了他的诡计了。”

 天霸听毕,向施公说道:“照此看来,那个案件有几分在这琅琊山上了。但是这王朗十分厉害,手下羽翼众多,一时何能前去?在总兵看来,大人在此权往淮安赴任,然后商议个妙策,破这两座山头,以办那件要紧公事。”施公说:“贤弟之言,何尝不是!但是此去淮安,尚有数日路程,虽然本院赴任,脱离这虎口,无如钦限在即,破这山头,也非一天两日之事。

 那时羽檄往来,诸多不便!本院何能放心得下?不如身在此间,耽搁数月,候将此事办竣,然后履新,一劳永逸了。”天霸道:“大人既如此说,可知这个驿馆,不能防备许多;设若夜半更深,有那意外之事,在总兵看来,那时如何是好!现在如此如此,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施公听了此言,不禁笑说:“这个主见大可行得。但不过又打扰人家。”此时天霸对施公附耳,施公但笑而已。不知天霸说什么,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