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蔡天化武艺高强,在公堂以上挣断捆绑绳索,复行又逃脱。当由黄天霸等奋勇追赶,已经不知去向,仍旧在逃未获。

 黄天霸等只得依然回到衙门,在施公前请罪。施公道:“诸位贤弟不必介意。蔡天化当堂逃脱,诸位不可稍懈,竭力购线擒拿就是。”黄天霸等齐道:“副将等仰蒙大人宽宥,不加疏忽之罪,副将等虽赴汤蹈火,终要将蔡天化复行捉住。但不知该盗今日逃走,又向何处藏身?须得暗地缉访,得有消息,才可合力去捉。此非急切之事,还求大人宽限才好。”施公道:“诸位贤弟,但须各处购线,加意擒拿,不必定限日期,只要将他捉住了就是。”黄天霸等道:“以副将的愚见,拟求大人饬令闭城三日。并通饬各客店、妓馆、酒楼,以及庵观、寺院,一律知悉:遇有面生可疑之人,前去游玩、沽饮、投宿等情,赶紧前来禀报。仍责令各地方地保认真访察;并通伤邻境各府州县营汛,一体悬赏,设法擒拿,或者易于为力。”施公听罢,也就答应,一面飞饬各城门暂闭城三日,一面悬示晓谕合城居民,关闭城门,系为搜擒在逃巨盗蔡天化,以安众心。并飞饬邻境各府州县营汛一体协拿。黄天霸等即刻就退出衙门,先在城内分头查访一遍。到了晚间,各人又暗地在酒楼、妓馆、庵观、寺院,加意访查。一连访了三日,毫无形迹,只得据情禀告施公,再行购线,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蔡天化由公堂脱越之后,当时因手无寸铁,又兼身无衣服,便在一个僻静所在藏躲起来。到了天黑,打算仍暗地回到天齐庙中,去取他的衣服。及至走到城下,见城门已经关闭,他便越城墙而去,悄悄的到了天齐庙,换了衣服,取了银两,又将兵刃藏好,挨到天明,也就向别处去了,暂且按下。再说黄天霸等,虽各处购线缉访,仍然毫无消息。这日,褚标便与施公议道:“蔡天化缉访无着,不知他现在何处?在老民的愚见,思得一法,可以赚他前来,但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施公道:“老英雄既有妙策,也可大家商量而行。”褚标道:“蔡天化来去无踪,又不知他窝藏何处,老民意在邻境摆一擂台,就借大人之名,欲招众天下英雄,明为国家储材,实为蔡天化逃逸无踪,合力用心,设法捉拿。蔡天化是个自恃才能的人,一听了此言,居心要在大众前显个武艺,必定前来打擂,那时再合全力捉他,或者可以捉住他。况擂台一开,天下有武艺的英雄,也就闻风而至,因此得两个出众的武艺出众人帮助,也说不定。”施公听了此话,虽未一定答应,也觉有些道理,当下便说道:“老英雄所言,虽甚有理,本部堂且再商量是否能行,便请老英雄作为台主。”褚标听说,觉得有些不大愿意,也只得说道:“大人且商量定了,再定行止也好。”说罢退出。过了两日,施安送进一角公文,施公打开一看,是淮安府转据东安县详称:该县义勇村武举曹德彪请设擂台,欲招取天下英雄,给他的女儿曹月娥择婿,禀请东安县。东安县不敢自擅,所以详明施公。施公将这件公文看罢,当下就将褚标、黄天霸等传到书房,与大家说明此事。黄天霸道:“大人的意下如何呢?”

 施公道:“前承褚老英雄议设擂台,以为可以诱捉蔡天化。本部堂明知此计甚妙,诸如建造擂台,不无耗费库款,因未及遽行照办。今既该府县详禀前来,本部院便想将计就计,批准下去,让他们自行搭盖。等到临期的时节,如果蔡天化悍不畏死,敢到该县擂台,那时再将他设法擒拿。如果曹德彪父女果真武艺出众,请他帮同捉拿。诸位贤弟及褚老英雄,以本部堂之言为如何呢?”褚标欣然说道:“大人就此批准下去,到了临期,蔡天化包管前去,那时候务要将他捉住的。”施公听说大喜,当下就将淮安府的来文批准,发了出去。褚标等人也就退出,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前往东安县打擂台,捉拿蔡天化,暂且按下。再说蔡天化这日到了河南开封府,寻了客店住下。当有店小二前来招呼,蔡天化即叫他先打二角酒,拣两件有口味的菜来。店小二答应下去,当下拿了二角酒、四碟菜,摆在桌上。

 蔡天化将酒斟了一杯,端在手中喝了一口,又拣了一筷子菜吃了下去,便问店小二道:“你姓什么?”小二道:“咱姓洪名唤洪四。”蔡天化道:“你是这本地人氏吗?”洪四道:“咱就是本城的人。”蔡天化道:“咱且问你,这河南古称繁华之地,想那烟花中的所在定是不少。你可知道这里哪一家有出色的好媳妇儿吗?”洪四见问,不知这媳妇子就是婊子。原来关东一带的婊子,皆叫“媳妇子”呢!洪四便问道:“你老说媳妇子,这是怎么讲?”蔡天化道:“你不懂吗?咱告诉你,这媳妇子就是婊子的别名。咱们那里皆是叫他媳妇子的。”洪四听了,这才明白,当下答道:“你老不知道,这里人叫婊子是唤做粉头的。你老是问有什么好出色的粉头。这里粉头却也不少,皆是些家常货。只有枇杷巷柳二家,新到的一个粉头,唤做花月英,是南边人,今年才有十五六岁,生得真是美貌异常;而且唱得一口顶好的京调。咱们这里那些乡绅老爷们,谁不与她来往?还给她起了个绰号,唤她做盖河南,因此这花月英,就高抬声价起来。平时见了客,真要那客人模样儿好,钱钞儿好,方肯招待他。若有一件不到,她见了一面,第二次再也不肯出来陪他了。还要一件,若是有人要在那里住宿,除去外面的使用不算,她要三十两一夜。还要客人是个标脸;若生得丑陋些,便是三百两,她也不肯给他住宿。生得可真出色,就是那性情儿太傲些,眼眶儿太大些,瞧不起人。”蔡天化听了,暗道:“咱不管她性情儿傲,眼眶儿大,等一会儿,咱便去她那里会她一会。她果然殷懃相待,咱就使三十两银子,在那里住下,也不算什么大事。她若有些儿不到,咱便黑夜里去与她宿了,她又怎奈咱何?”心下想罢,便向店小二说道:“枇杷巷离这里有多少路呢?”店小二道:“离咱们这里不远,出了门向东,走彩衣巷,过落星桥,再向南一直走,过双珠巷,再向西就是枇杷巷了。不过只有二里之地,你老要去吗?”蔡天化道:“咱正要去见识见识。”店小二道:“你老既要去,咱给你老领道儿便了。”蔡天化道:“好!等咱饮过酒,你便领咱前去。”店小二复又笑道:“咱可真发昏了,和你老讲了这半天的话,还不曾请教你老尊姓?咱可不该死吗!你老贵姓呀?从哪里到此?

 也得见教。”蔡天化道:“咱姓蔡,由关东到天津、山东、徐州、淮安有事。现在刚从淮安到这里,做些买卖生意,寻找两个朋友。”店小二笑着走了出去。一会子蔡天化酒已吃完,便唤店小二领他去访着花月英。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