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邻报名诉罢,走下出殿。贤臣安心要看庙内破绽,好推情断事,审人头屈冤之案。贤臣站起离座,一溜一点下殿。施公同众役与施忠,从新绕殿,转过游廊、配殿,群墙瞧遍,并垣墉之处;又至后殿梓童殿上,左照右观,并无尸骸。心想:少不得打草惊蛇,再察形迹。主意已定,忙回至大殿。下役人等围随。贤臣升座留神,只见那些瞧看军民,闹闹哄哄乱说:“从未见过审泥小鬼的这稀奇事。”纷纷说话不提。且说贤臣吩咐带小鬼,陈虎答应,抬上。施公安心展才惊众,判断泥鬼。

 贤臣伸手提笔上写:州批县审。本州岛南关以里,路东有三教古庙一座。山门大殿共三层,计七十九问。后有梓童殿中,小鬼项挂少妇人头一颗,无尸。今本地方呈报,众目同观事实。此庙内数年以来,并无僧道焚修。现今原被告全无,州尊委本县施断,严限三日以内回复。尤恐此郡举监生员,三教军民不知,今出示晓谕知悉:愿瞧者赴庙听审泥鬼。倘有断不清明之处,许尔等公举。特示。

 写完往下又叫陈虎:“你把告示速去贴在冲要之处。”贤臣又说:“听我吩咐,今州尊委我,派你等四人,大家公办。

 审清人头,大家有功。若是你我怠慢,州尊恼怒,罪名非轻。”

 四公差闻言,也是鼻内流酸。贤臣恼在腹中,故作不知,说道:“陈虎,你去把住庙门,并吩咐举监军民三教之人,他们既来进庙瞧看,许进不许出。如有不遵,立刻锁拿去见州尊严究,就算杀人之犯。如期莫怨施某断事不明。你要徇私,放出一个,本县送你算犯法之人。”陈虎闻听,吓了一跳,无奈答应:“小的晓得。”这地方把告示贴上,回来复命。贤臣一摆手,地方闪在一旁。

 天色将晚,贤臣瞧月台上站着泥塑小鬼,项挂少妇之头。

 看罢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离座出殿,走至月台,带笑高声说话:“你们这内中举监人役,贤愚不等,瞧看本县审鬼,须听我施某吩咐,不可顽法。”只听答应,上来跪下。贤臣就问:“你是仵作,名叫什么?”回说:“小的名叫张五。”施公说:“你把鬼项挂的少妇首级验看,是何物所伤,不许粗心谎报。”

 张五答应,至泥鬼眼前,取出一根筷子,拉着那少妇之头,细细瞧看多时,回身进殿回话:“老爷,小的细验明白:妇人头上,致命斧伤二处;脑袋是斧子砍下来的。”贤臣闻听,一摆手,仵作退下。贤臣设计,诱哄愚民,审鬼是由头,好追寻题目,说:“本县奉州尊所委,势难诿卸。皇上点我作官,岂肯有负圣恩。本县幼年习学法术,与你报仇雪恨。”霎时间,忽见东南狂风大作,旋风来了乱滚,垂着泥鬼打转。贤臣一见,就知其意,不由得暗喜,感动佛祖神圣。往下高叫:“风中女鬼,听我吩咐:不可徇私,快捉人犯;本县差人带你到人群里找去。”随叫:“马腾你跟旋风,不可拦挡,任他旋转。倘有可遇之处,领来见我。”马腾答应,思想无奈,迈步出殿,跟定旋风,东就东,西就西。旋风滚得急快,公差两眼似灯。马腾高叫:“列位开路,莫挡风神。”众人闻听瞎叫,心中无亏还好;有亏之人,面上变色。旋风在人空中钻出钻进,找寻仇人不见,又起一阵狂风,往寺外而滚。马腾也随即跟出,转眼不见,心下为难。正在思想,忽见旋风从阴沟里进庵,复又出庵来引公差进内。那风习习连转三转,从阴沟刮入庵内去了。公差一见,说:“杀人之犯,一定在内,何不进庙?”用手拍门,高叫:“里面有人么?”

 女僧正坐,忽听外面打门,忙唤:“小尼,看外面什么人打门?”

 小尼回身来至角门开门。那公差迈步进庵,闪过,找风。只见旋风声习习,往里直滚。公差哪管内外,跟风往里就来。那风忽进禅堂,声习习围着大尼姑团团而转,刮得尼姑用袖遮面。

 马腾一见,不管好歹,回手取锁哗啷一声,就套在女僧项上。那风出房,又起一阵大风刮去不见。那个尼姑吓得面色焦黄,口中直叫。公差不由分说,拉起就走,穿街越巷,直奔三教寺而来。

 那些瞧看军民人等一见,个个说:“人拿来了!咱们快听老爷断鬼。”贤臣听得明白,闪目外观,只见锁拉一人,却是女僧,头上无帽,白面秋波,桃腮杏跟,樱桃小口,甚是窈窕。身穿绫罗,足登镶鞋,年纪三旬。迈步上台阶进殿跪下,公差报名:“小的带女僧。”贤臣闻听摆手,马腾退后。贤臣点头,难怪尼姑性乱,败坏法门。叫声:“女僧听真,今有屈死女鬼,在本县台下投告,私通谋杀他命,冤魂聚而成风,引领差人拿你。快快实诉,免得动刑。”那尼姑口尊:“老爷,小尼本州岛人氏,多病出家。奉公守法,不敢为非。老爷就便夹死,岂不冤枉佛门弟子么?”贤臣闻听,微微冷笑,往下吩咐一声:“女尼不用强辩,你去在台上把鬼项挂的人头看真,回来再讲。”

 尼姑只得趴起出殿,走到泥鬼面前,睁眼一看那颗人头,不由心中害怕,忙忙回身进殿跪倒,口尊:“老爷,令尼看过,不识其面。”贤臣闻听微笑:“你竟是满口胡说。本县知道其故,屈死冤魂,是你所害,因奸杀命,还不肯实招。”喝叫:“两边与我拶起来再问!”众役答应,把女僧拶起。十指连心,痛不可忍。又吩咐:“加拶。”只见陈虎回话:“禀老爷,今有本州岛三老爷,奉太爷之命到寺。”不知何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