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勋 滕中正 刘蟠 孔承恭 宋珰 袁廓 樊知古(郭载附) 臧丙徐休复 张观 陈从信 张平(子从吉)王继升(子昭远) 尹宪 王宾 安忠

 刘保勋,字修业,河南人。父处让,仕后唐,入晋拜枢密使,出为彰德军节度。保勋少好骑射。后唐清泰中,裁十许岁,摄潞州左司马,随父署彰德军衙内都校。父卒,补供奉官。习刑名之学,颇工诗。因献诗,宰相桑维翰奇之,奏擢为太常丞。历汉为秘书丞。周广顺初,有荐其详练法律,兼大理正,迁工部员外郎。历掌郓、宋、楚三州盐、曲、商税。

 宋初,拜户部。遭母丧,起复,出掌蕲口榷茶。徙云安监盐制置使,岁满,出羡余百万,转运使欲以状闻,保勋曰:"贪官物为己功,可乎?"乃止。开宝初,迁司封员外郎、监左藏库。六年,知宋州。太平兴国初,迁祠部郎中、通判晋州。二年,选为江南西路转运使,赐钱百万。三年,徙两浙东北路。太宗征晋阳,改户部郎中,为随军转运使兼勾当北面转运事。又与侯陟同勾当军前诸事。会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调发沁州军粮后期,诏劾德骧,以保勋代之。太原平,命知并州。逾年召入,判大理寺,出知升州。是冬,召归,点检三司开拆司,会盐铁使阙,又命权领其事。迁兵部郎中兼判三司勾院。八年,拜右谏议大夫,俄知开封府。寡妇刘诣府诉夫主前妻子元吉置堇食中,毒己将死。按验狱成,元吉妻挝登闻鼓诉冤,事下御史台。其实刘有奸状,元吉知之,刘惭悸成疾,故诬告之。保勋坐夺奉三月,俄以辛仲甫代之。未几,复判大理寺。

 雍熙二年,权御史中丞兼勾当差遣院。是秋,罢权中丞。三年春,命曹彬等征幽州,保勋以本官知幽州行府事。子利涉以开封府兵曹督刍粟随军,常从其父。会王师不利,济拒马河,更相蹂躏,多死。保勋马陷淖中,利涉自后掀出之,力不胜,人马相挤压,遂俱死。时年六十二。上命恤其后。保勋三子:二子先保勋死,季子随没。以其孙巨川为嗣,授秘书正字。端拱初,特召赠工部侍郎。

 保勋性纯谨,少寐,未尝忤物,精于吏事,不惮繁剧。尝语人曰:"吾受君命未尝辞避,接同僚未尝失意,居家积赀未尝至千钱。"及死,闻者皆痛惜之。至道三年,又录其次孙世长为正字。咸平初,保勋妻卒,诏赐钱十万。巨川,累为比部郎中。

 滕中正,字普光,青州北海人。曾祖瑶,高邮令。祖煦,即墨令。父保裔,兴平令。中正弱冠,举进士不第。周显德中,滑帅向拱奏辟为掌书记。拱移镇彭门,会中正丁外艰,复表夺情,仍署旧职,加朝散大夫。拱镇襄阳,以中正为襄、均、房、复观察判官。及留守西洛,又奏署河南府判官、检校户部员外郎。

 乾德五年,度支员外郎侯陟表中正有材干,入为殿中侍御史。两川平,选知兴元府,判西京留台,俄通判河南府留守司事。太祖雩祀西洛,以祗事之勤,转仓部员外郎。

 太宗即位,迁考功员外郎,授四川东路转运使。太平兴国五年,召为膳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六年,命与中书舍人郭贽、户部郎中雷德骧同知京朝官考课。中正尝荐举监察御史张白知蔡州,假贷官钱二百贯籴粟麦以射利,坐弃市。中正降为本曹员外郎,依旧知杂。未几,又擢拜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雍熙元年春,大宴,上欢甚,以虚盏示群臣。宰相言饮酒过度,恐有失仪之责。上顾谓中正曰:"今君臣相遇,有失者勿弹劾也。"因是伶官盛言宴会之乐。上曰:"朕乐在时平民安。"是冬乾明节,群臣上寿酒,既三行,上目中正曰:"三爵之饮,实惟常礼,朕欲与群臣更举一卮,可乎?"中正曰:"陛下圣恩甚厚,臣敢不奉诏。"殿上皆称万岁。

 二年,以年老辞,出知河南府。未几,被病罢,分司西京。淳化初,判留司御史台,命其子元锡权河南司录以便养。二年,卒,年八十四。

 中正性峻刻,连鞫大狱,时议以为深文。权中丞日,振举纲宪,人以称职许之。二子并举进士,元锡至刑部郎中,元晏后名世宁,至工部郎中。

 刘蟠,字士龙,滨州渤海人。汉乾祐二年举进士,解褐益都主簿。宋初,历安远军及河阳节度推官、保义军掌书记。乾德五年,召拜监察御史,典染院事。初,苏晓掌京城市征,颇干集,及卒,选蟠代之。冬,命为太宗生辰使。开宝七年,与殿中丞刘德言同知淮南诸州转运事。太平兴国初,就迁仓部员外郎,改转运使,岁漕江东米四百万斛以给京师,颇为称职。秩满,部内僧道乞留,诏许再任,赐金紫,改驾部员外郎。八年,丁内艰,时以诸州纲运留滞,起复,知京城陆路发运司事。会河决韩村,大发丁夫塞之,命蟠调给其饷,未几河塞。朝廷方议封禅,以蟠为东封水陆计度转运使,会诏罢其礼。俄迁工部郎中,充河北水路转运使。改刑部郎中,就充水陆转运使,入判本部事。籍田毕,迁左谏议大夫。淳化初,兼同考京朝官差遣。二年,暴中风眩,上遣太医视之,赐以金丹。卒,年七十三。赐钱十万,给其丧事。

 蟠性清介寡合,能攻苦食淡,专事苛刻,好设奇诈,以售知人主。典染作日,太祖多临视之,蟠侦车驾至,辄衣短后衣,芒屩持梃以督役,头蓬不治,遽出迎谒。太祖以为勤事,赐钱二十万。尝受诏巡茶淮南,部民私贩者众。蟠乘羸马,伪称商人,抵民家求市茶,民家不疑,出与之,即擒置于法。

 子锴,初以父荫为大理评事,咸平二年,擢进士第。尝献《幸太学颂》。真宗中夜观书,得锴颂,颇嘉赏之,出以示辅臣,且言锴幼孤,能自立,召试,命直史馆。累迁至户部郎中、盐铁副使。

 孔承恭,字光祖,京兆万年人。唐昭宗东迁,举族随之,遂占籍河南。五世祖戡,《唐书》有传。戡孙迥,莱州刺史。迥子昌庶,虞部郎中。昌庶子庄,仕晋为右谏议大夫。由戡至庄,皆登进士第。承恭,庄之子也。以门荫授秘书省正字,历温、安丰二县主簿。时王审琦节制寿春,以承恭名家子,奏摄节度推官。府罢,调补郑州录事参军,入为大理寺丞。献宫词,托意求进。太祖怒其引喻非宜,免所居官,放归田里。

 太宗即位,以赦复授旧官。时初榷酒,以承恭监西京酒曲,岁增课六千万。迁大理正,议狱平允,擢库部员外郎,判大理少卿事。迁屯田、兵部二郎中,同考校京朝官课第。端拱三年,下诏曰:"九寺三监,国之羽仪,制度声名,往往而在。各有副贰,率其司存,品秩素高,职任尤重。郎吏迁授,斯为旧章。比闻缙绅之流,颇以台阁自许,目为散地,甚无谓焉。朕将振之,自我而始。其以兵部郎中孔承恭为太常少卿,魏羽为秘书少监,户部郎中柴成务为光禄少卿,魏庠为卫尉少卿,张洎为太仆少卿,吕端为大理少卿,臧丙为司农少卿,袁廓为鸿胪少卿,工部郎中张雍为太府少卿。"又以屯田郎中雷有终为少府少监,虞部郎中索湘为将作少监。时裴祚、慎从吉、宋雍先为少卿,皆改授东宫官。又诏承恭与左散骑常侍徐铉刊正道书,俄以疾求解官,且言早游嵩、少间,乐其风土,愿卜居焉。上召见,哀其羸瘠,出御药赐之,授将作监致仕。以其子玢同学究出身,为登封县尉,俾就禄养。未果行而卒,年六十二。

 承恭少疏纵,及长,能折节自励。尝上疏请令州县长吏询访耆老,求知民间疾苦、吏治得失,及举令文"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请诏京兆并诸州于要害处设木牌刻其字,违者论如律。上皆为行之。尤奉佛,多蔬食,所得奉禄,大半以饭僧。尝劝上不杀人,又请于征战地修寺及普度僧尼,人多言其迂阔云。

 宋珰,字宝臣,华州渭南人。父鸾,监察御史。珰,乾德中进士及第,拔萃登科,解褐青城主簿。好写书,秩满,载数千卷以归。吴廷祚镇永兴,辟掌书奏。廷祚卒,复调下邽主簿,擢著作佐郎、知绵州。太宗即位,改右赞善大夫,为峡路转运副使。代还,召对,赐绯鱼。复出知秦州,有善政,就拜监察御史,充陕西转运使,以韦亶代知秦州,珰去州未百日,亶坐事系狱。上以珰前有治绩,赐钱五十万,再命知秦州,安集诸戎,部内清肃。

 雍熙初,转比部员外郎。在任凡六年,召归,面赐金紫,授度支判官。俄迁屯田郎中、知益州,属岁饥多盗,珰始至,以方略擒捕招辑,盗皆首伏屏息,下诏嘉奖。端拱初,就拜右谏议大夫。时两川转运使副皆坐事免,以珰为西川转运使,加左谏议大夫,改知陕州。

 淳化中,三吴岁饥、疾病,民多死,择长吏养治之,命珰知苏州。珰体丰硕,素病足,至州,地卑湿,疾益甚。人或劝其谢疾北归,珰曰:"天子以民病俾我绥抚,我以身病而辞焉,非臣子之义也。"既而太白犯南斗,曰:"斗为吴分,民方饥,天象如此,长吏得无咎乎!"四年,卒,年六十一。上闻之嗟悼,录其子明远为蒲城主簿,俾护其丧归葬焉。

 珰性清简,历官三十年,未尝问家事,唯聚书以贻子孙。且曰:"使不忘本也。"明远,淳化三年进士,后为都官员外郎。次子柔远,亦举进士及第。垂远,阁门祗候。

 袁廓,剑州梓潼人。在蜀举进士及第。入宋,补双流县主簿。又为西平县主簿,勾稽漏籍,得民丁万余,州将荐其勤职,就迁上蔡令,又以课最,擢太子右赞善大夫,令于御史府分领推事,掌榷货务。廓性夸诞,敢大言,好诋讦,太祖以奇士待之。

 太宗即位,迁殿中丞,出知楚州。归,掌京师市征,岁中增课数万缗,上嘉之,赐绯鱼,赍钱百万。会钱俶尽籍土宇以献,命廓按籍浙中,诸州军仓库之物悉输京师,得以便宜从事。仍诏每公宴别席而坐,以宠异之。复命知郓州,会河决,溢入城,浸居人庐舍,至冬月结为冰。廓大发民凿取,以竹舆舁出城,散积之。使者至,谓其有略,致水不入城,乃以状闻,拜监察御史。至春冻解,州地下,流澌溢入为民患。

 会秦王廷美迁置房州,以崇仪副使阎彦进知州事,廓通判州事,并赐白金三百两。廓俄转殿中侍御史,召为户部判官,命与陈恕、李惟清专计度刍粮事。改户部员外郎,又为度支判官。籍田,转本曹郎中,判户部勾院。

 廓强项好争,数与判使等较曲直于上前,声气俱厉,上每优容之。然勾稽精密,由是部领拥积,为郡吏所诉,诏御史辨问,廓谒见宰相赵普自理。属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得罪,廓尝与利用书札往还稔昵。普谓之曰:"职司常事,此不足云,与利用交结款密,于理可乎?"廓惊惭泣下,不能对。数日,出知温州。就迁鸿胪少卿。

 同郡袁仁甫掌州之关征,素以宗盟之分,颇相亲善,一旦不协,互有论奏。上遣光禄寺丞牛韶往按验,韶至,并摄系狱置对。上疑廓被诬,驿召赴阙。廓性刚褊,被诘治峻急,诏书未至,以愤死。上闻,甚追悼之。复验仁甫所诉,多无实状,免韶官,贬仁甫商州长史,赠廓右谏议大夫。录其子丘贺为奉礼郎,始十岁。上犹念廓不已,又诏削仁甫名籍,配隶商州。

 樊知古,字仲师,其先京兆长安人。曾祖偁,濮州司户参军。祖知谕,事吴为金坛令。父潜,事李景,任汉阳、石埭二县令,因家池州。知古尝举进士不第,遂谋北归,乃渔钓采石江上数月,乘小舟载丝绳,维南岸,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开宝三年,诣阙上书,言江南可取状,以求进用。太祖令送学士院试,赐本科及第,解褐舒州军事推官。尝启于上,言老母亲属数十口在江南,恐为李煜所害,愿迎至治所。即诏煜令遣之。煜方闻命,即厚给赍装,护送至境上。

 七年,召拜太子右赞善大夫。会王师征江表,知古为乡导,下池州。八年,以知古领州事。先是,州民保险为寇,知古击之,连拔三砦,擒其魁以献,余皆溃散。方议南征,命高品石全振往湖南造黄黑龙船,以大舰载巨竹縆,自荆南而下,遣八作使郝守浚濬等率丁匠营之。议者以谓江涛险壮,恐不能就,乃于石碑口试造之,移至采石,三日桥成,不差尺寸,从知古之请也。

 金陵平,擢拜侍御史,令乘传按行江南诸州,询访利民,复命知江南东路转运事。数日,改授江南转运使,赐钱一百万。先是,江南诸州官市茶十分之八,复征其余分,然后给符听其所往,商人苦之。知古请蠲其税,仍差增所市之直,以便于民。江南旧用铁钱,十当铜钱之一,物价翔踊,民不便,知古亦奏罢之。先是,李煜用兵,权宜调敛,知古悉奏为常额。豫章洪氏尝掌升州榷酤,逋铁钱数百万。至是,知古挟微时尝辱于洪氏,责偿铜钱以快意。

 太宗即位,授库部员外郎。召归,换金紫,赐钱百万,命为京西北路转运使。太平兴国六年,加虞部郎中,就改知邠州,移凤翔府。入为盐铁判官,出领荆湖转运使。雍熙初,迁比部郎中。会河朔用兵,分诸郡为两路,以给漕輓。迁知古为东路转运使,迁驾部郎中,赐钱五十万。知古本名若水,字叔清,因召见,上问之曰:"卿名出何书?"对曰:"唐尚书右丞倪若水亮直,臣窃慕之。"上笑曰:"可改名"知古""。知古顿首奉诏。倪若水实名"若冰",知古学浅,妄引以对,人皆笑之。

 端拱初,迁右谏议大夫、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赐白金千两。两路各置转运副使,都转运使之名自知古始。二年,诏加河北西路招置营田使。奏请修城木五百余万、牛革三百万。上曰:"万里长城岂在于此?自古匈奴、黄河,互为中国之患。朕自即位以来,或疆埸无事,则有修筑圩堤之役。近者边烽稍警,则黄河安流无害,此盖天意更迭垂戒,常令惕励。然而预备不虞,古之善教,深沟高垒,亦王公设险之义也。所请过当,不亦重困吾民乎?"乃诏有司量以官物给之。

 会度支使李惟清上言河北军储无备,请发河南十七军州转粟以赴。太宗谓:"农事方殷,岂可更兴此役?"惟清固以为请,上遣左正言冯拯乘传与知古计之。知古即言:"河北军储可以均济足,俟农隙令民转饷。"拯复命,太宗曰:"不细筹之,则民果受弊矣。"未几,入朝奏事称旨,拜给事中。俄为户部使。

 知古有才力,累任转运使,甚得时誉。及在户部,频以职事不治,诏书切责,名益减。素与陈恕亲善,恕时参知政事,太宗言及计司事有乖违者,恕具以告。后因奏事,知古遂自解。上问:"从何得知?"曰:"陈恕告臣。"上怒恕泄禁中语,且嫉知古轻佻,故两罢之。出知古知梓州,未至,改西川转运使。

 知古自以尝任三司使,一旦掌漕运剑外,郁郁不得志,常称足疾,未尝按行郡县。蜀中富饶,罗纨锦绮等物甲天下,言事者竞商榷功利。又土狭民稠,耕种不足给,由是兼并者益籴贱贩贵以规利。

 淳化中,青城县民王小波聚众为乱,谓其众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辈均之。"附者益众,遂攻陷青城县,掠彭山,杀其令齐元振。巡检使张玘与斗于江源县,射小波,中其额,旋病创死,玘亦被杀。众遂推小波妻弟李顺为帅。初,小波党与裁百人,州县失于备御,故所在蜂起,至万余人。攻蜀州,杀监军王亮及官吏十余人。陷邛州,害知州桑保绅、通判王从式及诸僚吏,逐都巡检使郭允能。允能率麾下与战新津江口,为贼所杀,同巡检、殿直毛俨徒步以身免。贼势益张,众至数万人,陷永康军、双流、新津、温江、郫县,纵火大掠,留其党守之。往攻成都,烧西郭门,不利,引去。陷汉州、彭州,旋陷成都。

 时已诏知梓州、右谏议大夫张雍代知古为转运使。雍未至,知古与知府郭载及属官走东川。诏复令掌两川漕运。知古具伏擅离所部,制置无状,上特宥之,以本官出知均州。视事旬日,忧悸卒,年五十二。上犹嗟悯,赐其子汉公同学究出身。

 知古明俊有吏干,辞辨捷给,及任西川,不能弭盗而逃,虽获宥,终以惭死云。

 郭载,字咸熙,开封浚仪人。父晖,右监门卫将军、义州刺史。载荫为右班殿直,累迁供奉官、阁门祗候。雍熙初,提举西川兵马捕盗事,太宗赐鞍马、器械、银钱以遣之。四年,以积劳加崇仪副使。召还,上言:"川、峡富人俗多赘婿,死则与其子均分其财,故贫者多。"诏禁之。端拱二年,擢引进副使、知天雄军,入同勾当三班,出知秦州兼沿边都巡检使。先是,巡边者多领兵骑以威戎人,所至颇烦苦之。载悉减去,戎人感悦。迁西上阁门使,改知成都府。

 载在天雄军,屡奏市籴朝臣段献可、冯侃等所市粗恶,军人皆曰:"此物安可充食?"太宗颇疑,使覆验之,及报,与戴奏同。献可等皆坐削官,仍令填偿。及载受代,献可等所市皆支毕,复有羡数。三司判勾冯拯以闻,太宗召度支使魏羽诘之。羽曰:"献可等所市不至粗恶,亦无欠数。臣与侃亲旧,是以未敢白。"太宗曰:"此公事尔,何用畏避?"因诏宰相谓曰:"此乃郭载力奏,朕累与卿等议,皆云有实。今支毕,颇有羡余,军士复无词诉。郭载,朕向以纯诚待之,何为矫诬及此?然已委西川,俟还日别当诘责。"于是献可等悉复官。

 载行至梓州,时李顺已构乱,有日者潜告载曰:"益州必陷,公往当受祸,少留数日可免。"载怒曰:"吾受诏领方面,阽危之际,岂敢迁延邪?"即日入成都。顺兵攻城益急,不能拒守,乃与樊知古率僚属斩关出,以余众由梓州趋剑门,随招安使王继恩统兵讨顺,平之,复入成都。月余,忧患成病,卒,年四十。

 载前在蜀,颇能为民除害,故蜀民悦之。再至成都,即值兵乱,及随继恩平贼,亦有所全济。故其死也,成都人多叹惜之。

 臧丙,字梦寿,大名人。弱冠好学。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大宁监,官课民煮井为盐,丙职兼总其事。先是,官给钱市薪,吏多侵牟,至岁课不充,坐械系者常数十百人。丙至,召井户面付以钱,既而市薪山积,岁盐致有羡数。

 太宗平晋阳,以丙为右赞善大夫、知辽州。丙素刚果,有吏干。会同年生冯汝士以秘书丞知石州,与监军不协,一夕剚刃于腹而死,事可疑。丙上疏言,汝士死非自杀,乞按治。上览奏惊骇,即遣使鞫之,召丙问状。丙曰:"汝士居牧守之任,不闻有私罪,而言自杀,若使冤死不明,不加宿直者以罪,今后书生不能治边郡矣。"上嘉其直,改著作郎,俄迁右拾遗、直史馆。加工部员外郎,充河东转运使,俄兼本路营田使。代归,授户部郎中、同知审官院。

 朝廷方以九寺亚列为重,改司农少卿。淳化二年,拜右谏议大夫,出知江陵府。岁余,疾。上闻之,遣中使及尚医驰往视之,逾月卒,年五十三。上轸悼之,以其子待用为四门助教。

 丙旧名愚,字仲回。既孤,常梦其父召丙偶立于庭,向空指曰:"老人星见矣。"丙仰视之,黄明润大,因望而拜。既寤,私喜曰:"吉祥也。"以寿星出丙入丁,乃改名焉,至是无验。丙于礼不当更名,古人戒数占梦,无妄喜也。

 待用历金部郎中、东染院使、贺州刺史。次子列进士及第,至太常丞。

 徐休复,字广初,濮州鄄城人。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转运使荐其材,代归,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改著作郎、直史馆,赐绯鱼,迁左拾遗。六年,加右补阙,充两浙东北路转运副使,移知明州。七年秋,被召赴阙,明年,授库部员外郎、知制诰。九年,出知广州,是岁,加水部郎中。雍熙二年,就迁比部郎中,充枢密直学士,赐金紫,依旧知州事。

 休复与转运使王延范不协,乃奏延范私养术士,厚待过客,抚部下吏有恩,发书与故人韦务升作隐语,侦朝廷事,反状已具。诏遣内侍阎承翰与休复同按劾之,遂抵于法。

 端拱初,加左谏议大夫,召为户部使。淳化元年,罢使,迁给事中,连知青、潞二州。休复先上言,以父母藁葬青社,愿得领州事,因营丘垄。至青州逾年,但聚财殖货,终不言葬事。至潞州数月,疡生于脑。既而疾甚,若见王延范,休复但号呼称死罪,后数日卒,年五十三。

 休复无他能,掌诰命甚不称职,履行不见称于搢绅云。

 张观,字仲宾,常州毗陵人。在江南登进士第。归宋,为彭原主簿。太平兴国初,移兴元府掾,复举进士不第,调鸡泽主簿。再求试,特授忠武掌书记,就改观察判官。上请复刺史及不遣武德卒诣外州侦事,颇称旨,召拜监察御史,充桂阳监使。献所业文,赐进士及第。

 会三司言剑外赋税轻,诏观乘传按行诸州,因令稍增之。观上疏言:"远民不宜轻动挠,因而抚之,犹虑其失所,况增赋以扰之乎?设使积粟流衍,用输京师,愈烦漕輓,固不可也。或以分兵就食,亦非安存之策,徒敛怨于民,未见国家之利。"太宗深以为然,因留不遣。

 其后,复上疏曰:

 臣凭藉光宠,备位风宪,每遇百官起居日,分立于庭,司察不如仪者举之。因见陛下天慈优容,多与近臣论政,德音往复,颇亦烦劳。至于有司职官,承意将顺,簿书丛脞,咸以上闻,岂徒亵黩至尊,实亦轻紊国体。况帝王之道,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列于缃素,垂为轨范,不可不慎也。若夫方今之急者,远人未服,边鄙不宁。阴阳未序,仓廪犹虚。淳朴未还,奢风尚炽。县道未治,逋逃尚多。刑法未措,禁令犹密。坠典未复,封祀犹阙。凡此数者,皆朝廷之急务也。诚愿陛下听断之暇,宴息之余,体貌大臣,以之扬榷,使沃心造膝,极意论思,则治体化源,何所不至?

 臣又尝读唐史,见贞观初始置崇文馆,命学士、耆儒更直互进,听朝之际,则入内殿讲论文义,商榷时政。或日旰忘倦,或宵分始罢,书诸信史,垂为不朽。况陛下左右前后,皆端士伟人,伏望释循常之务,养浩然之气,深诏近臣,阐扬玄风,上为祖宗播无疆之休,下为子孙建不拔之业。与夫较量金谷,剖析毫厘,以有限之光阴,役无涯之细务者,安可同年而语哉!

 上览而称之,召赐绯鱼,以为度支判官。

 岁余,迁左司,改盐铁判官。尝因奏事白上曰:"陛下务敦淳化,殿宇采饰,皆彻去之,惟尚朴素,天下幸甚。然于服御器用,臣愿亦从纯俭。"上曰:"朕庶事简约,至于所服,多用絁绢,皆经浣濯尔,卿言甚善。"观顿首谢。观数在省署及长春殿次中,谘事于其使李惟清,辨说牴牾,失礼容,惟清不能甘,因奏解其任。观抗章论列,上亦察其无失,故未几复授旧职。又谏罢治佛寺,不报。俄出为诸路茶盐制置副使,上疏言:更茶盐之制,于理非便。不合旨,改知黄州,迁扬州,皆有善政。

 会三司改旧贯,均州县之籍以分其职,召为三司河东道判官。有诏计司官属不得越局言他事,观自以任谏官,乃上书指陈拾遗补阙之职,言事固当然,不奉诏。上怒,谓宰相曰:"朕俾警三司僚属各率其职,非令谏官不言时务,观乃妄有援引,以讽刺朕,姑为容忍,不欲深责。"乃令出知道州,移广南西路转运使。坐奏交州黎桓为乱兵所杀、丁濬复位事不实,被劾。狱未具,卒于桂州,年五十三。

 观广览《汉》、《史》,雅好论事,辞理切直,有古人之风焉。

 论曰:保勋从其子以死事,宋榼忘其身以恤民,臧丙信友谊以明枉,其所履历,皆有足观。中正粗振风纪而峻深寡恕,袁廓刚狷夸诞以徼宠任,承恭平恕知止而好佞佛,固皆未尽于善。知古首献征南之谋,遂阶试用,而其揽辔旧都,犹寻宿怨,与昔人所谓不以私怨恶废乡党之好者异矣。郭载肆为矫诬,而怀恚以死;休复亏慎终之孝,而乐致人于祸,庸何议焉?若观之献纳忠谠,识达体要,则又可嘉者也。

 陈从信,字思齐,亳州永城人。恭谨强力,心计精敏。太宗在晋邸,令典财用,王宫事无大小悉委焉。累官右知客押衙。开宝三年秋,三司言:仓储月给止及明年二月,请分屯诸军尽率民船,以资江、淮漕运。太祖大怒,责之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尔不素计而使仓储垂尽,乃请屯兵括民船以运,是可卒致乎?今设汝安用?苟有所阙,当罪汝以谢众!"三司使楚昭辅惧,诣太宗求宽释,使得尽力。

 太宗既许,召从信问之,对曰:"从信尝游楚、泗,知粮运之患。良以舟人之食,日历郡县勘给,是以凝滞。若自发舟计日往复并支,可以责其程限。又楚、泗运米于舟,至京复辇入仓,宜宿备运卒,令即时出纳,如此,每运可减数十日。楚、泗至京千里,旧八十日一运,一岁三运。若去淹留之虚日,则岁可增一运焉。今三司欲籍民舟,若不许,则无以责办,许之,则冬中京师薪炭殆绝矣。不若募舟之坚者漕粮,其损败者任载薪炭,则公私俱济。今市米腾贵,官价斗钱七十,贾者失利,无敢致于京师,虽居商厚储亦匿而不粜,是以米益贵,民将饿殍。若听民自便,即四方奔凑,米多而价自贱矣。"太宗明日具奏,太祖可之,其事果集焉。

 太宗即位,迁东上阁门使,充枢密都承旨。会八作副使綦廷珪,因疾假满不落籍,愈日不朝参,即入班中,宣徽使潘美、王仁赡并坐夺奉一季,从信与阁门使商凤责授闲厩使、阁门祗候,余抵罪有差。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卫将军,复为枢密都承旨。太宗征并、汾,以为大内副部署。七年,坐秦王廷美事,以本官罢。明年,分使三部,以从信为度支使,赐第于浚仪宝积坊,加右卫大将军。九年,卒,年七十三,赠太尉。

 从信好方术,有李八百者,自言八百岁,从信事之甚谨,冀传其术,竟无所得。又侯莫陈利用者,所为多不法,始因从信推荐,人以是少之。

 张平,青州临朐人。弱冠寓单州,依刺史罗金山。金山移滁州,署平马步都虞候。太宗尹京兆,置其邸。及秦王廷美领贵州,复署为亲吏。后数年,有诉平匿府中钱物,秦王白太宗鞫之,无状,秦王益不喜,遂遣去。太宗怜其非罪,以属徐帅高继冲,继冲署为镇将。平叹曰:"吾命虽蹇,后未必不为福也。"

 太宗即位,召补右班殿直,监市木秦、陇,平悉更新制,建都务,计水陆之费,以春秋二时联巨筏,自渭达河,历砥柱以集于京。期岁之间,良材山积。太宗嘉其功,迁供奉官、监阳平都木务兼造船场。旧官造舟既成,以河流湍悍,备其漂失,凡一舟调三户守之,岁役户数千。平遂穿池引水,系舟其中,不复调民。有寇阳拔华者,往来关辅间,为患积年。朝廷命内侍督数州兵讨之,不克。平以好辞遣人说之,遂来归。改崇仪副使,仍领其务。凡九年,计省官钱八十万缗。

 雍熙初,召还,同知三班事,迁如京使。三年,改西上阁门使。才三月,又改客省使。四年,代王明为盐铁使。平掌阳平署积年,是秋,闻陕西转运使李安发其旧为阳平奸利,忧恚成疾而卒,年六十三。废朝,赠右千牛卫上将军,官给葬具。

 平好史传,微时遇异书,尽日耽玩,或解衣易之。及贵,聚书数千卷。在彭门日,郡吏有侮平者数辈,后悉被罪配京窑务。平子从式适董其役,见之,以语平。平召至第,为设酒馔劳之,曰:"公等不幸,偶罹斯患,慎勿以前为念。"给以缗钱,且戒从式善视之。未几,遇赦得原,时人称其宽厚。

 从式事太宗藩邸,累官文思使。次子从吉,以荫补殿直,转供奉官、知宜州,屡破溪蛮。转运使尧叟上其状,累迁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在任凡八年,代还,为如京副使。咸平中,知环州,尝与宋沆率兵袭西夏,小衄,部署张凝表其专,责授内殿崇班。俄知澧州,复旧秩。景德四年,宜州军校陈进叛,命副曹利用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将兵讨之。次象州大鸟砦,与贼战,进为先锋郭志言所刺,遂入城,斩首六十级。以平贼功,改庄宅副使。未还,卒,年四十九。

 王继升,冀州城人。性纯质谨愿。事太宗于藩邸,太宗信任之。即位,补供奉官,累迁军器库副使。陈洪进来献漳、泉之地,以继升为泉州兵马都监。会游洋洞民万余叛,攻泉,继升潜率精骑二百夜击破之,擒其魁,械送阙下,余党悉平。召还,迁军器库使,领顺州刺史,知诸道陆路发运事。

 雍熙四年,以诸道水陆发运并为一司,命继升与刑部员外郎董俨同掌其事,号为称职。俄迁右神武军将军。端拱初,改领本州团练使,三月,卒,年六十四。太宗颇嗟悼,赠洋州观察使,葬事官给。子昭远。

 昭远,形质魁伟,色黑,继升名之"铁山"。有膂力,善骑射。少时入山捕鹰鹘,值涧水暴涨十余丈,昭远升大树,经宿得免。尝涉河,冰陷,二公傍共援出之,昭远神色自若。喜与里中恶少游处,一日,众祀里神,昭远适至,有以博投授之,谓曰:"汝他日傥有节钺,试掷以卜之。"昭远一掷,六齿皆赤。

 南游京师,事太宗于晋邸,特被亲遇,常呼其小字。及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稍迁都知。从征太原,先登,为流矢所中,血渍甲缕,战益急。会刘继元降,命守城门,籍兵仗。又从征范阳,多所擒获,超散员指挥使。

 涪王之迁房陵也,禁卫诸校杨均、王荣等以依附被谴,独昭远无所预,太宗以为忠。再迁东西班都虞候,转殿前班都指挥使,领寰州刺史。改马步军都军头,命乘传镇、定、高阳关,募兵以备契丹。又为冀州驻泊都监,俄授泽州团练使、洺州都部署。太宗屡称其能,可备急使。

 端拱初,召为殿前都虞候,领勤州防御使。命有司治绫锦院为公署,掘地得铁若山形,或言此地即铁山故营,又与昭远幼名合,闻者异之。太宗尝草书纨扇,作古诗赐诸将,意多比讽,其赐昭远,尤加赏遇。二年,领沙州观察使,再为并、代副都部署。至道中,李继迁扰西鄙,绝灵武粮道,命昭远为灵州路都部署,护二十五州刍粟,竟达灵武,继迁不敢犯。

 真宗即位,徙定州行营都部署。未几,拜保静军节度使,充天雄军都部署、知府事。咸平二年,移知河阳,数月卒,年五十六。时车驾在大名,为废朝。赠太尉,谥惠和,中使护葬。

 昭远颇知书,性吝啬,所至无善政。母弟昭懿亦事晋邸,至捧日都虞候。弟昭逊,西京作坊使。初,祖母郭氏尝对昭远母指昭远曰:"此儿有贵相,他日必至公侯。"指昭懿曰:"此儿奉钱过二万,不能胜矣。"果皆如其言。

 昭远子怀普,九岁事太宗左右,至西京左藏库使、平州刺史。怀一,供备库副使。怀正,内殿承制。怀英,内殿崇班。

 尹宪,并州晋阳人。开宝中,事太宗于藩邸。太宗即位,擢为殿直,充延州保安军使,改供奉官。太平兴国四年,护府州屯兵,与鄜州三族会攻岚州,破敌千余众,擒伪知岚州事马延忠,拔缘河诸砦。以功转西京作坊副使。入朔州界,破宁武军,杀其军使,获人马、器甲甚众。改护夏州兵,转供备库使。杀戮三〈氵義〉、丑奴庄、岌伽罗腻叶十四族,及诱其渠帅。屡降诏书褒美。雍熙初,诏就知夏州,攻破李继迁之众于地斤泽,继迁遁走,俘获四百余帐。奏请于所部抽移诸帐,别置骑兵,号曰平砦,以备其用,诏从之。俄杀芦关及南山野狸数族,诸族遂扰。代还,为洪州巡检。未几,命护莫州屯兵。

 三年,诏知瀛州兼兵马钤辖,领富州刺史,迁东上阁门使。端拱二年,知沧州,移邢州,皆兼钤辖。淳化初,与王文宝并命为四方馆使,连护镇、定州屯兵。改知贝州,移高阳关兵马钤辖。五年,知定州,与兵马部署王荣不协。荣素粗暴,因忿殴宪仆地,宪怏怏致疾,数日卒,年六十三。

 王宾,许州许田人。小心谨愿。年十余,事宣祖左右,及长,善骑射。太宗领兖海节制,太祖以署府中右职。太平兴国初,补东头供奉官、亳州监军。宾妻妒悍,宾不能制,时监军不许挈家至任所,妻擅至亳,宾具白上。太宗召其妻,俾卫士捽之,杖百,以妻忠靖卒,一夕死。迁宾仪鸾副使,领内酒坊。

 从征太原,又从征范阳,与彰信节度刘遇攻城东面。五年,车驾北巡,副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七年,改洛苑使。会汴漕壅滞,军食不给,诏别置水陆发运两司,以宾有心计会,领演州刺史,与儒州刺史许昌裔同掌其事。凡四年,储积增羡,号为称职,俄改右神武将军。

 黎阳当舟车交会,禁兵常屯万余,以度支使张逊荐,命宾护黎阳军,兼领黄、御两河发运事,俄领本州团练使。以宾请黎阳建通利军,命就知军事。宾规起公署、邮馆,供帐之器咸具。加本军大将军,岁别给钱二百万,俄兼河北水陆路转运使。

 贝州兵屯无壁垒,分寓邸肆,宾选隙地筑舍千二百余以处之,优诏褒美。召为右羽林大将军、判左金吾兼六军诸卫仪仗司事。淳化四年,出知扬州兼淮南发运使,徙为通许镇都监。至道元年,卒,年七十三,赙赠加等。

 宾事宣祖、太祖、太宗殆六十年,最为勤旧,故恩宠尤异,前后赐赉数千万,俱奉释氏。在黎阳日,按见古寺基,即以奉钱修之,掘地丈余,得数石佛及石碣,有宾姓名,宾异其事以闻。诏名寺为淳化,赐新印经一藏、钱三百万以助之。

 安忠,河南洛阳人。祖叔千,仕晋累任方镇,以太子太师致仕。父延韬,左清道率府率。忠形质魁岸,不知书,才通姓名而已。事太宗藩邸殆二十年,太宗即位,授东头供奉官,掌弓箭库。迁内弓箭库副使、西京作坊使,掌翰林司、内衣库,提点医官院,掌屯兵于雄州。

 会曹彬败于拒马河,忠分砦兵布列缘边,以备游骑,又凿河葺城壁。俄徙威虏军,又隶镇定路大阵之左厢,就擢东上阁门使。与大将李继隆、田重进、崔翰追契丹兵祁州北,诏书奖饬。端拱元年,移护高阳关屯兵。契丹侵镇、定,又与崔翰拒之。傅潜阵于瀛州,忠当城之西面。二年,徙知寿州,逾月,移贝州。有剧贼十二人久为民患,忠捕之,悉获。

 淳化四年,判左金吾街仗。王宾出知扬州,以忠代为左龙武军大将军。忠泣请:"诸卫将军列在朝外,不得迎左右,愿复旧职。"上笑曰:"环列之官,古官也。大将军三品,汝终不知朝廷表著之位。"因从其请。俄复东上阁门使,充淮南诸州兵马钤辖。至道三年,以病求归,至泗州卒,年六十四。天禧元年,录其孙惟庆为殿直。

 论曰:太宗居潜,左右必求忠厚强干之士。及即位,修旧邸之功,陈从信、张平、王继升、尹宪、王宾、安忠六人者,咸备任使,又皆畀以兵食之重寄,而各振举其职焉,有足称者矣。然平不修旧怨,庶几进于士夫之度。从信所进邪佞以术蛊惑上心,犹不免于近侍之常态欤!

 部分译文

 樊知古,字仲师,其祖先为京兆长安人。他的曾祖樊翶,为濮州司户参军。他的祖父樊知谕,在吴国任金坛县令。他的父亲樊潜,事奉南唐李景,任汉阳、石埭二县令,因而居家池州。樊知古曾参加进士考试落第,就谋划回到北方。于是在采石江上垂钓几个月,乘着小船装载丝绳,把丝绳系在南岸,迅速地划到北岸,用以计算江面的宽窄。开宝三年(970),他到朝廷上书,说明江南可以攻取的情形,以期求得提拔任用。宋太祖令人把他送到学士院考试,赐予本科及第,授官舒州军事推官。他曾向皇帝陈述,说他老母亲属几十人在江南,担心被李煜所害,希望迎接他们来自己的治所。宋太祖立即诏令李煜送人回来。李煜刚听到宋太祖的诏命,立即厚给财物护送他们到边境上。

 开宝七年(974),召拜樊知古为太子右赞善大夫。恰巧宋军征伐江南,樊知古当向导,攻下池州。开宝八年,任命樊知古领池州事。先前,池州人据险为寇,樊知古攻之,接连攻下三个砦,捉住其首领进献皇帝,其余的人则都一溃而散。朝廷正在商议南征,命令高官石全振去湖南造黄黑龙船,用大船运载大竹纟亘,从荆南顺江而下,派八作使郝守浚等人率领工匠造船。讨论中有人认为长江波浪汹涌,担心难以成功,于是就在石牌口试验造船,移置到采石,三天建成了桥,尺寸分毫不差,这是皇帝听从了樊知古的请求的缘故。

 平定金陵后,升樊知古为侍御使,令他乘车巡视江南诸州,询访民情,又命樊知古知江南东路转运事。几天后,又改授他任江南转运使,赏赐钱一百万。先前,江南诸州十分之八的茶被官府收购,还要征收剩余部分的税,此后才给通行证允许卖到他地,商人苦于此事。樊知古请求免除茶税,仍旧按级增加官府收购价,以便于民。江南过去使用铁钱,十个铁钱相当于一个铜钱,物价昂贵,百姓不方便,樊知古也奏请朝廷令停止使用铁钱。以前,南唐李煜用兵,临时征调赋敛,樊知古都上奏为按常额征收。豫章洪氏曾掌管癉州酒的专卖,拖欠铁钱几百万。先前,樊知古无地位时曾被洪氏侮辱,此时便责洪氏偿还铜钱,使自己高兴地出了口气。

 宋太祖登皇帝位,授樊知古任库部员外郎,召他回京,更换金紫,赏钱百万,命他任京西北路转运使。太平兴国六年(981),樊知古又增职任虞部郎中,随即改任知。。州,移任凤翔府,入朝为盐铁判官,出京兼荆湖转运使。雍熙(984~987)初年,他升迁比部郎中。逢河朔一带用兵,分各郡为两路,以便水运陆运供给。升樊知古任东路转运使,升驾部郎中,赏钱五十万。樊知古原名樊若水,字叔清,由于皇上召见,皇上问他说“:爱卿你的名字出于什么书?”他回答说“:唐代尚书丞倪若水诚信正直,我私下仰慕他。”皇上笑道“:你可改名为‘知古’。”樊知古叩头奉诏改名。倪若水实名为“若冰”樊知古学识浅,乱引用以答皇上,他人都笑话樊知古。

 端拱(988~989)初年,樊知古升任右谏议大夫,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被赏赐白金千两。两路各设置转运副使,都转运使之名从樊知古开始。端拱二年,皇帝诏令樊知古加任河北西路招置营田使。樊知古上奏要修城树木五百多万,牛皮三百万。皇帝说“:万里长城不也只有此数吗?自古以来匈奴、黄河,互为中原的祸患。我从即皇位以来,间或没有战事,那么才组织修筑黄河大堤的工程。目前边境战事稍有戒备,而黄河安全畅流没有灾害,这大概是天意使二者互相更迭以示警戒,常令我警惕。虽是这样但事先准备好方可不担忧,这是古人的好教导,掘深沟筑高垒,也是王公设险防备的行为。你所奏请过分,不也使我百姓加重困苦吗?”于是皇帝诏令官吏量力以官府物资供给之。

 恰逢度支使李惟清上书说河北的军储没有准备,请求发河南十七军州转运粟粮前往。宋太宗说:“农事正忙,怎能再兴此役?”李惟清坚持请求朝廷发粟,皇帝派左正言冯拯乘车与樊知古计议这事。樊知古即说“:河北的军储可以用均匀接济暂时满足,等到农闲令百姓转运军饷。”冯拯回京复命,太宗说:“不仔细筹谋,则百姓果然要受害了。”没多久,樊知古入朝陈奏政事合皇帝心意,拜官给事中,不久任户部使。

 樊知古有才干和魄力,他累任转运使,很得时人的称赞。等到他在户部任职时,接连因职务内的事得不到治理,皇帝下诏书严加责问,他的名声越来越减小。他平素与陈恕亲近友好,陈恕当时任参知政事,宋太宗说及计司事有违反命令的人,陈恕都把这些告诉了樊知古。后来樊知古趁着上奏政事,就自我辩解。皇帝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他回答说“:陈恕告诉我的。”皇帝不高兴陈恕泄露宫廷中的话,而且憎恨樊知古轻率,故罢去两人官职。降樊知古知梓州,他还未到任,改任西川转运使。

 樊知古自己认为曾任三司使,一天之间降职而在剑外掌管漕运,郁郁不得志,常常自称脚有病,未曾巡视诸郡县。蜀中富饶,罗纨锦绮等丝织品天下第一,议事人员竞相从商专营功利。而且蜀地田地少百姓多,耕种田地不足供给生活,由此被兼并土地的人渐渐地贱买贵卖以谋求利润。

 淳化年间(990~994),青城县百姓王小波聚众反对宋廷,王小波对众人说:“现在的弊端正是贫富不均,如今我替你们这些人均之。”归附王小波的人渐渐多起来,于是他攻陷青城县,攻彭山,杀彭山县令齐元振。宋军巡检使张王巳与王小波战于江源县,用箭射王小波,射中王小波的头额,王不久因箭伤发病死去,张王巳也被杀死。于是众人就推选王小波妻子之弟李顺为头领。起初,王小波的部下才百人,州县没怎么防备,所以王一呼而众人蜂拥而起,达到一万多人。李顺领导王小波部下攻蜀州,杀死监军王亮及官吏十几人;攻陷邛州,处死知州桑保绅、通判王从式和其他官吏,赶走都巡检使郭允能。郭允能率部下与李顺战于新津江口,被李顺杀死,同巡检、殿直毛俨步行免于丢命。李顺军势日益扩张,部众达几万人,攻陷永唐军、双流、新津、温江、郫县,取官府财物后放火烧之,留部下留守攻下的县城。李顺前往攻成都,烧成都西郭门,战事不利,李顺退去。李顺率众攻陷汉州、彭州,不久,攻下成都。

 当时皇帝已诏令知梓州、右谏议大夫张雍替代樊知古为转运使。张雍没到任,樊知古与知府郭载及属下官吏逃到东川。皇帝下诏又令樊知古掌管两川漕运。樊知古全部接受擅离职守、治理无方的罪过,皇帝特别宽恕他,让他以原官职出任知均州,樊知古视事十天,在万分忧虑恐惧中死去,终年五十二岁。皇帝仍嗟叹怜悯他,赐给他的儿子樊汉公同学究出身。

 樊知古精明能干有当官的才干,言词答辩敏捷,他到西川任职,不能平息百姓反抗而逃,虽然得到皇帝的宽恕,终究因惭愧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