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夫差既杀申胥,不稔于岁,乃起师北征。阙为深沟,通于商、鲁之间,北属之沂,西属之济,以会晋公午于黄池。

 于是越王勾践乃命范蠡、舌庸,率师沿海溯淮以绝吴路。败王子友于姑熊夷。越王勾践乃率中军溯江以袭吴,入其郛,焚其姑苏,徙其大舟。

 吴、晋争长未成,边遽乃至,以越乱告。吴王惧,乃合大夫而谋曰:“越为不道,背其齐盟。今吾道路修远,无会而归,与会而先晋,孰利?”王孙雒曰:“夫危事不齿,洛敢先对。二者莫利。无会而归,越闻章矣,民惧而走,远无正就。齐、宋、徐、夷曰:‘吴既败矣!’将夹沟而我,我无生命矣。会而先晋,晋既执诸侯之柄以临我,将成其志以见天子。吾须之不能,去之不忍。若越闻愈章,吾民恐叛。必会而先之。”

 王乃步就王孙雒曰:“先之,图之将若何?”王孙雒曰:“王其无疑,吾道路悠远,必无有二命,焉可以济事。”王孙雒进,顾揖诸大夫曰:“危事不可以为安,死事不可以为生,则无为贵智矣。民之恶死而欲富贵以长没也,与我同。虽然,彼近其国,有迁;我绝虑,无迁。彼岂能与我行此危事也哉?事君勇谋,于此用之。今夕必挑战,以广民心。请王励士,以奋其朋势,劝之以高位重畜,备刑戮以辱其不励者,令各轻其死。彼将不战而先我,我既执诸侯之柄,以岁之不获也,无有诛焉,而先罢之,诸侯必说。既而皆入其地,王安挺志,一日惕,一日留,以安步王志。必设以此民也,封于江、淮之间,乃能至于吴。”吴王许诺。

 译文

 吴王夫差杀了伍子胥以后,不等庄稼成熟,便出兵北征。他下令开掘沟渠,直通宋国和鲁国的地界,北面连接沂水,西面连接济水,然后约会晋定公在黄池这个地方举行盟会。

 与此同时,越王勾践则命令范蠡和舌庸,率兵沿海岸上行至淮河,以断绝吴军的归路。越军在姑熊夷打败了王子友。越王勾践率中军逆江而上袭击吴国,攻陷国都的外城,烧毁姑苏台,运走吴国的大船。

 吴晋两国争当盟主的事还未见分晓,吴国边境的驿车就到了,报告越国

 入侵的消息。吴王很害怕,便召集大夫商讨对策,说:“越国不守信用,背弃盟约。如今我们离本国路途遥远,或者不去参加盟会就赶快归国,或者参加盟会,而让晋国当盟主,哪个有利?”王孙雒说:“面对紧急的事情,不必讲究年龄长幼,我冒昧地先来回答。我认为这两种方案都没有利。如果不参加盟会就回国,越国的声望就大了,民众就会因害怕而逃亡,远走他方而没有立足之处。齐、宋、徐、夷这些国家也会说:‘吴国已经失败了!’将从沟渠两侧对我们发动攻击,我们就没命了。如果参加盟会但让晋国当盟主,晋国掌握了诸侯之长的权柄后就会居高临下地控制我们,踌躇满志地带领我们一起朝见周天子。那样的话我们既没有时间逗留,离开又感到无法容忍。如果越国的声望更大,我国的民众恐怕会背叛。因此一定要参加盟会并且争当盟主。”

 吴王走到王孙雒面前问:“要当盟主,得想什么办法?”王孙雒回答说:“请君王不要犹豫,我们回去路途遥远,决不会有第二条出路,只有赶快决定才能成功。”王孙雒前进一步,环视众大夫并作揖说:“面对危局不能转为平安,在死亡面前不能求生,那就不能称作高超的智慧了。晋国的百姓怕死而希望富贵长寿,这一点和我们是相同的。既然如此,晋军离本国近,有退却的余地;我们距本国遥远,没有退却的可能。晋国怎么能和我们进行危险的较量呢?事奉君王要有勇有谋,在此时就用上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向晋国挑战,来安定人心。请君王激励士卒,振奋大家的气势,用爵位和财宝来勉励大家,同时准备刑戮来惩治那些不努力作战的人,让大家都不怕死。那样晋国将会不战而把盟主让给我们,我们掌握了诸侯之长的权柄后,以年成不好为由,不责求诸侯的贡赋,让他们先回国,诸侯们一定会高兴。等到他们都回到本国以后,君王就可以安下心,一天紧走,一天慢走,安安稳稳地实现你回国的计划了。一定要许诺那些出了力的士卒,让他们得到江淮一带的封地,这样我们就能安全回到吴国了。”吴王夫差同意他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