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微到达朝鲜几个小时之后,中国人就在新年前夕那天早上发动了对第8集团军前沿阵地的攻击,刺耳的进攻哨子声,加上阵阵迫击炮弹的爆炸声,好像是在欢迎这位新任的战地司令官。他们沿着朝鲜西部漫长的战线,又一次集中攻击韩国部队,使之在战斗的最初几个小时就溃不成军。

李奇微火速下令:如果不得不后退,那就后退,但是要使中国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不久他就意识到第8集团军不能再坚守下去,于是他下令退却,尽管后退意味着汉城将再次陷落。至1951年1月4日,第8集团军已经被迫向南退了约35英里至锦江一线。此时中国人给养已告罄,暂时停止了前进。

从战术上说,李奇微并不认为这次后退是一大失利。其获得的一个好处是第8集团军现在占有了一条横贯朝鲜蜂腰部的战线——由平泽往东,经原州至东海岸的三陟。重整旗鼓的第10军正从釜山环形防御区向北派遣人马。李奇微现在有了赖以立足和作战的战线。虽然当时还没有人意识到,第8集团军此次后退是以整个集团军建制所做的最后一次后退。今后几个月中,前线的混战状态将要消除,个别部队还会不断地做些短距离后撤,但是第8集团军再也不会被迫后退了。

几星期前,当李奇微还在华盛顿时,参谋长联席会议就把锦江一线称作“最后一道堑壕”,并说如果联合国军被迫向南退到如此之远,那么就必须考虑撤离朝鲜的问题。然而,李奇微根本不考虑撤退。他已经告知华盛顿,他将需要时间来重建第8集团军。现在,他的司令部已驻扎在一条战线上,他从那里可以随机行动。

在战线上的头几天,他就决定了他的作战指导思想。“地盘”的得失是无关紧要的,李奇微不会只为占领几平方英里土地而推进,这些土地几天之后中国人还可能夺回去。他对部队所要求的,用最生动的形式来说,就是打死中国人。

李奇微上任几天后,即意识到第8集团军在过去几周的磨难中,在肉体上和心理上受到了多么深痛的伤害。他在写给柯林斯将军的一封私人信函中说:

这里确定无疑地有一种紧张不安、大难将临、动荡不定的气氛,一种惊恐未定的精神状态……我很清楚,我们的部队业已丧失信心。从他们的眼神、步态都可看出这一点。从他们长官的脸色——从军士直至高层军官,都可以看出这一点。他们反应迟钝,不愿交谈,我必须追根寻底才能从他们那里了解一些情况。他们完全缺乏在士气高昂的部队身上可以发现的那种常备不懈和积极进取的精神。

李奇微以最纯粹的老陆军的方式,用踢人屁股的办法来使他的部队改弦更张。他自己截停了由韩国6辆卡车组成的一支正在后退的车队,问他们上哪儿去,然后命令他们返回前线,这一命令是在李奇微带到现场的一名宪兵的卡宾枪下得到执行的。从1950年12月27日起,他在战场上待了三天,同士兵、将军都进行了交谈。他把部队数十人一伙、数百人一帮地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说,第8集团军并没有什么不治之症。后来他说:

我对他们说,他们的先烈倘若知道我所听到的关于一些军官在战斗中的不良表现,定会在坟墓中气得打滚。……在战斗时刻,我希望师指挥官们和他们的先头营在一起,我还希望军指挥官们和战斗最激烈的团在一起。如果他们有文书要处理,可以在晚上做。在白天,枪炮声大作之处才是他们应去的地方。

他希望“最严厉地惩罚和最大限度地迟滞”共产党的任何前进。在陆战1师军官的一次汇报会上,他要求他们的部队“让红色中国血流成河”。在1951年1月5日的一次参谋会议上,他发布了一道总命令:“寻求各种时机严惩中国人……寻找伏击中国人的机会,并将强大的部队埋伏在翼侧,突然发起猛烈攻击将其歼灭。”李奇微向他的指挥官们下达了一项长期命令:“在所有部队中激发进攻精神。”他命令参谋部军官们每隔几天就要深入战地,“任何想象都不能代替在战地的实地考察”。部队的使命不是去做出牺牲。“要让所有部队知道,我们不会抛弃他们,也不会使部队处于绝境,”他说,“我们要为他们一战,除非援救行动明显会导致同部队人数相等甚至更大的损失。”

要使一支元气大伤的军队恢复生气并非易事。李奇微以前是空降部队司令,他习惯和富于进取精神的军官与士兵打交道。他在给柯林斯将军的信函中宣泄了许多沮丧心情。1月8日,他抱怨“某些军、师一级的指挥官缺乏进取心”。在他第一次巡视战场时,他发现美国部队面对着数量上占优势的中国人时就钻进工事。李奇微描述说,美国军官认为“任何由我方发起的重大进攻都将失败,而且可能会有惨重的损失”。李奇微同意这一点,但是他还是下令美国部队应当利用空中优势和“我们巨大的装甲优势”进行昼间攻击。李奇微在给柯林斯的信中继续说:

在敌人进攻之后的第一个白天,我的指示并没有得到贯彻。

当晚我又亲自重复了这些指示。第二天白天,在我的坚持下,两个军做出了努力。但是在我看来,这一努力仍是不够的。

我一再亲自指示这两个军的指挥官,在指挥撤退时,其主力部队的部署应在每一个白天以装甲部队和步兵发起强有力的反攻,而在傍晚时视需要撤回这些部队。

但这些命令同样没有得到执行。

李奇微没有时间来为军官们办一个训练班。如果军官们在战场上毫无建树,那他就希望他们离开朝鲜。他成立了一个甄别委员会来清除那些不称职者和软弱分子(他抱怨上报甄别的名字不够多)。他向他的老陆军关系网求助,想找一些可以放在指挥职务上并可堪信任的朋友。比如说,丹·吉尔默上校当时正在堪萨斯州利文沃思堡陆军战争学院执教,李奇微就请他来带一个团。(参谋长联席会议让李奇微通过五角大楼之外的渠道挑选军官。)李奇微警告吉尔默,朝鲜会成为一个问题。他写道:“我不断意识到,这里同一个待在狮虎成群的笼子里的驯兽师的处境十分相似。只要驯兽师的精神和肉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处于警觉之中,他就处于优势。但是时间是他无情的敌人。只要有一个重大疏忽、一个小小不慎,稍一放松警惕,他就可能出麻烦了。”吉尔默来到了朝鲜。

李奇微坚持要参谋军官们和指挥官们“走出去,离开他们的掩体,去视察战地部队……不要只是在后方总部舒适安逸的办公桌上办公”。他说:

我不希望任何参谋军官接到需要采取行动的电报后还坐在那里,抽着香烟思考,也许还踱上几步。我希望他拿起电话,或者拿起帽子,去执行要求他完成的任务。

李奇微对指挥官们送来的战地报告也大为不满,这些报告“会向你说明……一支部队为什么撤退的详情。好吧,你得到的印象是他们是在压力之下撤退的,但是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们是在改变战线,为了占有有利地形,或者诸如此类的好处”。 他向第8集团军副司令官约翰·库尔特中将抱怨说:

要使美国部队在身体和精神上达到坚韧不拔的程度,我们尚差很远。诚如你所记得的,在南北战争的每场战斗中,美国部队参战人数比我们现在前线上的人数少,而受损失的人数在几个小时中就两倍于本军当前在六个月战斗中伤亡的人数。

李奇微告诉柯林斯,他准备“毫不留情地对待我们的将级军官,如果他们不称职的话”。接着,他很快就开始解除这些将军们的职务,这对于职业军人来说,等于是被宣判职业死刑。军官阶层是一个金字塔形的体系,人们从西点军校或一所军官预备学校毕业后加入这一阶层,其成就是用晋级来衡量的。“星级”,即将军级乃是顶峰。现在李奇微不得不来做这项不愉快的事情。第8集团军和第10军的某些将军表现不力,因此必须解职。

首当其冲者是罗伯特·B.麦克卢尔少将,他指挥倒霉的陆军第2步兵师才一个月有余。麦克卢尔在中国“第一次战役”之后不久接手这个七零八落的师的指挥权。在这次战役期间,1950年即11月27日至12月2日,该师伤亡3 000多人,包括大多数排长、连长和营长。12月6日,麦克卢尔接手该师,并用了一个月时间进行重建工作,直至中国人发起新年攻势之时,这一工作仍在进行。

当时第2师负责坚守朝鲜中部汉江以南的重镇原州。在这次战斗中,麦克卢尔引起了阿尔蒙德的严重不满。麦克卢尔在战斗过程中觉察到,中国人正威胁到他的主要供给线,该线穿过一条很深的峡谷直至原州城南。麦克卢尔不想让他的人马像以前在中国的攻势中那样被切断供给而遭杀戮,他决定由峡谷中撤退并用炮火掩护原州。但是要撤退,他必须得到他的军指挥官阿尔蒙德将军的批准。当时的一名团长保罗·弗里曼上校(后来当了四星将军)叙述说:

麦克卢尔找不到阿尔蒙德将军,最后他自行做了决定。在弥漫眩目的暴风雪中,我们奉命从原州撤退……至峡谷以北大约12英里的一处阵地,并设置了雷区、饵雷等。

当晚,我们接到要我们重占原州的命令,我们从原州的撤退没有得到军长的同意。……此时积雪很深,我们所设地雷和饵雷全被积雪覆盖,不能排除。

一个营出发去执行这一任务,他们冲入密集的炮火,后经麦克卢尔批准撤回。弗里曼说,支援炮火“和司令官远在后边”,“我们没有得到照理应得到的协同”。第二天,弗里曼派出他的两个营去夺回原州。战斗期间,暴风雪肆虐,怒气冲冲的阿尔蒙德赶到现场。按弗里曼较为婉转的说法:“关于他的指示和命令是否已被执行,发生了一些争论。”除此之外,阿尔蒙德还发现一名营长竟然没有一张有关他所属各连队位置的作战地图或者草图;没有一个营部参谋人员待在前沿指挥所里;炮火“极少”命中目标,进攻的步兵连和炮火支援之间毫无协同。麦克卢尔作为第8集团军将军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根据李奇微的指示,阿尔蒙德着手为解除麦克卢尔的职务正式立案。1月9日,即陆2师败阵下来一周以后,阿尔蒙德再访该师防区,他想要的是关于麦克卢尔失职的确凿证据。阿尔蒙德无须费心寻找,他发现大炮散放在防区后部各处,对渗透者也毫无防备;师的炮兵军官不在前线,其36门榴弹炮竟有半数未用。“在我视察进攻出发地时,”阿尔蒙德报告说,“一个炮兵连打了2个齐射均未命中,炮弹却落到了右翼突击营的中心。这对于投入战斗行动的部队来说真是再沮丧不过的事件了。”他致函李奇微说,这些情况“不仅说明了为何不能全力以赴去阻滞和摧毁敌军,而且也说明指挥师一级行动时的漫不经心”。

四天之后,阿尔蒙德再次视察第2师防区。这一次他发现士兵们没有手套、睡袋、风雪衣或大衣;散兵坑和火力点构筑十分糟糕;尽管下了直接的命令,该师却未能用炮火摧毁邻近的一个村庄(阿尔蒙德的报告中已提示但未直言的是,北朝鲜或中国军队把这个村庄作为他们的庇护地)。阿尔蒙德在一个观察哨中呼唤炮火袭击一个目标,12分钟后第一发炮弹才打来。“太慢了。”他说。阿尔蒙德到处检查。士兵们的反坦克火箭筒从未开过火,而一组57毫米炮手“在射击700码外的目标时,不能命中离目标300码之内的地方”。

第二天,李奇微将麦克卢尔将军解职,并给予一个暗含讥讽的评语,听起来与其说是一个推荐,倒不如说是针对此人的一个警告:“我相信,麦克卢尔将军卓著成就的漫长记录将证明这一设想:他在其他一些职务上必将前程无量。”

李奇微在撤掉其他四位将军职务时并不需要什么调查报告(他们是第7师的戴维·巴尔、第24师的约翰·丘奇、第1骑兵师的霍巴特·盖伊和第25师的威廉·基恩),他在离开华盛顿之前就已决定撤换他们。李奇微1月8日在一次高级助手会议上机敏地说:“我们必须把一些有作战经验的人派回战场。我们将抽走一些参战已久的人,派送一些年富力强的将官过来。”五角大楼虽然支持李奇微,但同时又建议他小心从事,以免引起国会对陆军副参谋长韦德·海斯利普将军称为“大批撤换高级军官”一事进行任何调查。海斯利普叫李奇微把这次撤换说成是例行的轮换,并由华盛顿的陆军部来发新闻公报,而不是从战场上发。海斯利普还建议说:“应强调他们在朝鲜的战功和得到过的嘉奖。”这些公关手法居然挺管用,比方说《时代》周刊就设法把撤职说得听起来像是晋升一样,说什么被撤换的将军们“将回到美国担任头等重要的职务”。至2月末,李奇微已经调集了一批师一级的新骨干,他们全是少将,年龄从49岁至51岁不等。他们是:查尔斯·帕尔默——第1骑兵师;小布莱克希尔·布赖恩——第24师;克劳德·费伦博——第7师;约瑟夫·布雷德利——第25师。

李奇微在给柯林斯的信中,委婉地把美国部队在战场上的毅力同共产党部队做了比较,他承认:

除非你亲自从吉普车上而不是从空中看到了这种地形,你很难想象行动的困难。但是人家那边能克服这种困难,他们好像从不缺少弹药,而弹药在他们的后勤线上是最沉重的物资。当然他们使用了令人钦佩的力夫和各种运输土办法——牛、骆驼、骡马和两轮大车。

李奇微希望在训练中“要加强精神和体力”训练。他在走访位于釜山的战俘营时,发现那里关押的北朝鲜和中国战俘们“看来比衣冠禽兽好不了多少。苏联人就是用如此野蛮之徒来摧毁我们的人,同时保存自己的实力”。

李奇微打算对以平民作掩护的敌人毫不留情。在1月8日的一次司令部会议上,有人提出应如何处置装扮成平民的敌军士兵的问题。会议记录说:“我们不能处决他们,但要在他们成为战俘之前打死他们。”一位将官提出:“干脆把他们交给韩国方面,他们会处置的。”李奇微向麦克阿瑟请求允许使用毒气,“作为掩护撤退和从最后滩头阵地撤出时的不得已手段,我们在这些滩头阵地可能遭受到极大的压力,诉诸极端手段也是有道理的”,使用毒气“将带来不可估量的战术价值”。麦克阿瑟拒绝了,“我不相信一旦下令撤出时将有机会来对敌人使用化学武器。如你们所知,美国完全和严格禁止使用这类物质。即使我们自己的政府改变了这一态度……联合国也不可能”批准。

士兵和军官们很快就都知道了李奇微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他会叫住一名海军陆战队的无线电通信兵,此人因为背负通信器材而不能俯身系好战斗靴上松开的鞋带,李奇微就会亲自替他系好鞋带。他强调要研究地形:“我们必须知道道路状况的好坏,必须知道哪儿装甲部队能通行、哪儿不能通行。”当李奇微下令一支部队攻击某一地域时,“我要知道这里是否需要步兵背负武器、弹药和食品爬上2 000英尺的山脊,以及他们是否能将重型装备运进去,是否能涉过溪流,或者是否能找到轮式车辆可以通行的道路”。他和他的座机驾驶员迈克·林奇上尉飞遍了整条战线,他们的L-17联络飞机在稻田田埂顶上的路面上降落,或是俯冲飞进小城镇在平坦的街道上着陆。“李奇微将军在与战斗相关的地方,就像是一只待在发烫的铁皮屋顶上的猫,”林奇叙述说,“他想身临其境。”

林奇是一个胆大勇猛的飞行员,他能把李奇微送到将军想去的地方。他早就知道如何在余暇时去侦察那些不正规的着陆场地,以备在紧急情况中使用。他在汉江附近找到一个小镇子,一条相当宽的道路穿过该镇,直至一处T字形的交叉路口而终止。“第一次我是在电线底下飞到这个镇里面,然后拉起来,飞过一座桥,再飞下去。”林奇说,“四个月之后,我给李奇微开飞机。他有一个行动计划,第187团要向该镇以北跃进。但是作为行动计划的一部分,第1骑兵师已快速突破了阻击之敌,看来可以超过第187团而到达目标。李奇微将军想知道我们应当在哪里取消第187团的跃进,因为如果中国人已经出了镇,这就是多此一举了。”但是中国人究竟在不在镇子里呢?

“我们下去看看。”李奇微对林奇说。

李奇微的一名助手坐在一架稍大的指挥飞机里,他通过无线电提出了抗议:“那里没有可供降落的地方。”

“我以前降落过,”林奇告诉李奇微,“我能飞进去,不过这他妈的挺麻烦。”

“飞进去。”李奇微说。

林奇安然降落。他递给李奇微一支卡宾枪,他们步行穿过镇子,检查桥梁上有无炸药和饵雷。“然后第1骑兵师先头部队在查利·道格(在美国陆军,如果一个人名字的简写是C.D.的话,总要被冠以这一昵称)·帕尔默的率领下蜂拥开进镇子。这样,帕尔默将军首先看见的就是第8集团军司令官和一帮挥动着美国国旗的朝鲜小孩。”

李奇微很注意把对将军和士兵的批评保守秘密。在新闻发布会上,他强调的是他面临着重建第8集团军的任务。李奇微的个性和他的坦直使他同新闻界的关系相当融洽。对沃克来说,记者都是些令人讨厌的人,他觉得新闻界没有给予他足够的荣耀——他的釜山防御战在麦克阿瑟仁川登陆的夺目光彩中黯然失色。沃克不对记者大发雷霆时,就对他们置之不理。然而李奇微却认识到,战争在公众中的形象必然要靠战地记者的报道来塑造,因此他对记者们恩礼有加。他还说服了詹姆斯·夸克重操旧业来积极处理他同新闻界的关系。夸克原来是乔治·巴顿将军的公共新闻官之一,后来当了《费城问询报》的一名董事。夸克懂得提供一些小小的便利和服务来帮助新闻界做好工作。他在第8集团军司令部新闻记者宿舍区里挂起了一张大型地图,上面标有不断更新的战术标号。他还在记者区安装了电话总机,这样记者就可以用电话向战场征集快讯。他给电台广播员们建造了一个隔音间。关于李奇微的报道反映了新闻界对他的喜爱。对美国公众来说,李奇微成了勇猛对敌、严格治军而又知人善任的“能干将军”。有些记者暗自嘲笑李奇微挂在他的战地夹克衫上的两颗手榴弹,但是迈克·林奇上尉认为这些意见不甚公正。“李奇微将军经常身临枪林弹雨之中。好几次起飞时,迫击炮弹就落在我们四周。在第187团的一次推进之后,我们还在离飞机几码远的地方抓过俘虏。”

但是李奇微对他认为是不准确和不可靠的报道也会毫不客气。1月8日,他就拒绝允许《纽约先驱论坛报》的记者玛格丽特·希金斯发出一篇消息,该消息说“美国官员”和“高级军方人士”认为朝鲜局势“毫无希望”。李奇微在致麦克阿瑟的一封短笺中解释说:“自从希金斯小姐来此之后,她从未采访过任何本司令部授权的发言人。她究竟同哪位政府官员交谈过也不得而知。”她的观点“并不反映本司令部的看法”。李奇微提醒麦克阿瑟的参谋长多伊尔·希基将军说,希金斯“颇为愤慨”,并可能再次听到她的批评。

李奇微在同麦克阿瑟打交道时恭敬有礼而又小心谨慎,尽管他内心对这位司令官存有戒心。他在日常发往东京的电报中经常插进一段对麦克阿瑟的颂扬之词,而且很注意避免做出任何可能传到这位将军那里去的批评言论。他时时不忘麦克阿瑟那著名的自负,并知道冒犯这一点的后果。2月16日,助理陆军部长厄尔·约翰逊给李奇微寄来了一篇德鲁·皮尔逊的专栏文章,文章说“李奇微在把朝鲜的惨败变为胜利时,从麦克阿瑟的错误中获益匪浅”。约翰逊写信说:“无须去评说这一观点的是非曲直,你甚至可以比我更清楚地认识到,有必要不让此种论调在麦克阿瑟将军那里造成不利的情绪化反应。你可指望我采取任何可能的行动,以抵消这一不幸的做法。”李奇微理解这一点,他答复说,这一问题“十分微妙,我必须小心从事,因为尽管我这一方目的单纯……但是出于无心或是轻率,一些完全清白无辜的言行或被曲解……则也是轻而易举的”。

在第8集团军指挥权易手的最初几周中,麦克阿瑟远离朝鲜,从而使李奇微的工作更为得心应手。李奇微照章办事。他几乎每天向麦克阿瑟发电,汇报他恢复第8集团军战备状态的工作情况,以及在他认为部队准备就绪时发起有限反攻的打算。他和麦克阿瑟对参谋长联席会议语焉不详的训令(部队根据此训令才能行动)同感悲哀,但是李奇微仍煞费苦心地向指挥官们解释,为什么他们不能得到他们所要求的援助,以及他们为什么不能把战争打到中国去。他说得很直率。“为了支援在朝鲜的军队,”他说,“我们的动员基础业已破坏殆尽,我们的后勤仓库和货架业已告罄。美国除了在朝鲜之外,在世界任何其他地方都无力再做出任何重大努力。”但是他仍想向军官们灌输“最充分的信心,即我们能无限期地待下去,直至由防御转为进攻”。

李奇微开诚布公,结果之一就是人们虽然承认失败迫在眉睫,但是关于要从朝鲜全面撤退的谣传已经收敛。李奇微知道,一旦他的士兵们懂得他们在朝鲜要待下去,而且在不久的将来运兵船不会来接他们,他们就会战斗下去。至1月底,经过一个月充满活力的工作且清除了大批无用的军官,李奇微期待着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