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连发三道命令。枪声惊破张家口的黑夜,杨成武将整个城池围成了铁桶。傅作义急调郭景云的35军西进援救,不想新保安却成了35军的牢笼。东北先遣兵团攻破密云,林彪坐镇孟家楼。曾经征战东北的将士们骤然问在华北大地上四处纵横,北平、天津、塘沽——陷入困境。

张家口突现奇兵

1948年的11月,华北大地上已覆盖了一层茫茫的薄雪。凛冽的朔风从塞外吹来,掀起阵阵白尘。傅作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火炉里正呼呼地吐着火舌,但他的心境却愈发寒冷起来。在淮海前线,解放军已经歼灭了黄百韬兵团,黄维兵团也危在旦夕。显然,华北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了。也许如此寒冷的天气里,林彪不得不推迟入关的时间了,傅作义这样想。

他确实没有想到,林彪不但没有推迟入关的时间,而且已经提前动身了。随后,在11月27日这一天,毛泽东连续发出了三道命令:第一,令杨成武指挥的华北第3兵团攻歼柴沟堡和万全等地的敌人,从南面和西面对张家口形成包围态势,以便吸引下花园以东和北平附近的敌人向张家口增援;第二,令杨得志指挥的华北第2兵团,由易县、唐县一带开到紫荆关地区集结,待东进的敌人向张家口增援后,以迅速动作进占下花园一线,切断张家口与北平的联系;第三,令程子华指挥的东北部队先遣入关的第2兵团,由平谷向北平西北的南口、康庄和怀来前进,相机作战。

一张大网已经张开。

毛泽东早已清楚地看到:傅作义作为一个地方主义很浓的军人,解放军进兵平绥,无异在断其膀臂,他绝不会坐视而不顾,必定要驰援。因此,趁机将其主力包围、分割于平绥线上,就既抓住了傅系,又拖住了蒋系;既堵住了傅部西逃之退路,又使傅系不能舍弃其嫡系部队而率蒋系部队南逃;同时,还可以转移傅作义的视线,掩护林彪部队秘密入关。

11月29日,杨成武兵团顺利抵达张家口外围的柴沟堡、万全一带。枪声惊破黑夜,转瞬之间,华北西线炮火连天。震惊中外的平津战役正式打响了。

到30日傍晚,解放军以强猛的攻势先后夺取了怀安和万全。这如潮水般的攻势立即惊慌了张家口的守军。守在张家口的正是国民党11兵团的105军,11兵团司令孙兰峰和105军军长袁庆荣闻知解放军已攻破张家口外围,立即脸色大变。他们一面仓促加固防守,一面紧急向傅作义求援。

此时的傅作义正在紧张地关注着来自各处的风吹草动。忽接孙兰峰急报,顿时吃了一惊。这孙兰峰在傅作义眼中是何等人物?那是傅作义最亲信的心腹部将之一。在傅系军队内部,傅作义以下职位最高的就是董其武和孙兰峰二人了。多少年来,人们一直默认董、孙二人是傅作义的左右膀臂。傅作义几乎所有的战斗,孙兰峰都在其前后同步参与。1933年长城抗战时,孙是傅部第421团团长;太原保卫战时,孙是第211旅旅长;傅作义离开阎锡山投靠蒋介石后,孙兰峰接连升任新31师师长、暂编第3军军长和第11兵团司令官。虽然孙兰峰腿部残疾,但是一贯作战勇敢,并有很强的指挥能力,深得傅作义的信赖。今日,孙兰峰紧急求援,必遇劲敌。

“张家口一丢,就断了我们的西退之路!”傅作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火速查明都有哪些共军部队进犯张家口。”

时间不长,情报部门回复:“现林彪部队仍在沈阳一带庆功休整,华北共军第1兵团徐向前部正在围攻太原,第2兵团杨得志部尚在河北曲阳停留,进攻张家口的只有第3兵团杨成武部。”

“这样就好。”傅作义终于略略放松了一下,“我们必须全力保住张家口。”他在北平西郊那间宽敞的“剿匪”总部里踱了几个来回,抓起电话,接通了第35军军长郭景云:“目前张家口地区情况紧急,你立即率第101师、第267师带一个榴弹炮营,乘汽车速往张家口增援,第262师不动,留守北平,怀来地区104军的第258师暂由你指挥,一道西进。记住:要快去、快打,打了快回来!”

35军是傅作义的“王牌军”。从1931年起,傅作义本人长期兼任这个军的军长,直到1942年才将军长一职交给他最亲信的将领董其武。1945年由鲁英麟接手,在1948年初涞水一战中,鲁英麟兵败自杀。这才转到了郭景云手中。郭景云绰号郭大麻子,是陕西长安人,出身贫苦,没读过书,但骄傲狂妄,作战勇敢,是傅作义手下的一员猛将。

接到傅作义的命令后,郭景云出动400余辆美造“大道吉”汽车经过北平南口,星夜西下,于30日下午全部到达张家口。孙兰峰得到援助后,组织起所有力量全力发起反攻。而杨成武的华北第3兵团也乘机将郭景云部一起牢牢地包围在张家口一带。虽然杨成武只有3个纵队8个旅,却围住了傅作义美械装备的八九个师旅,好像是做了一个薄皮大馅的包子,毛泽东运筹的“抓住一批敌人”,“吸引东面敌人向西增援”的设想开始实现。

张家口战斗在不停地进行着,傅作义却再也坐不住了,他要求郭景云快去快回,为何久拖不动呢?12月4日上午,傅作义乘飞机亲自到张家口视察,在连续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显然各部将领对能否守住张家口信心动摇。傅作义一面故作轻松地给大家打气,另一方面只好暗自安排张家口孙兰峰部作好撤出的准备,同时命令郭景云尽快东返北平,不能长期滞留。

傅作义的这一反应早已在毛泽东的预料之中,35军既然已经来了,难道还能轻易返回北平吗?12月初,毛泽东接连向杨得志的华北第2兵团和程子华的东北先遣兵团下达数道命令:必须飞速从南北两面赶赴平张线,隔断平张线上傅作义各部的相互联系。

12月2日,程子华和杨得志分别动身。东北先遣兵团吴克华四纵与贺晋年十一纵从平谷、蓟县地区出发,向西急进;杨得志、罗瑞卿的华北第2兵团,也从紫荆关一带向北飞奔,直插平张线南侧的深度地区。

4日下午,贺晋年带着十一纵率先抵达北平东北部的密云。面对这一处于潮河与白河交汇地的战略要地,程子华决定先取密云,以为后续部队打通道路。12月5日拂晓起,贺晋年部经过20多个小时的激战,全歼密云6,000余守敌。守城的国民党军只有一名师长逃回北平。程子华正在心中暗喜,不想这一打密云,却惹急了两个人。毛泽东当头就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你部的主要任务是速往平张线占领怀来、八达岭一带,现在你们已经耽误时间了。傅作义听到逃回守军师长的报告,惊得一身冷汗:什么?攻打密云的是东北的部队?这么说林彪已经入关了?令郭景云火速返回北平,孙兰峰要死守张家口,不能再作撤出的打算!

郭景云接到傅作义电令,立即于12月6日离开张家口,踏上了返归北平的死亡之路。本来,傅作义还要求他带上随他而去的第104军258师,但由于郭景云平素与104军军长安春山结有私仇,便借口汽车已经满载单独东返了。这样,35军共计16,000余人分乘400辆汽车,沿着平张公路蜿蜒5公里,浩浩荡荡地冲出杨成武的包围圈,归往北平。

7日拂晓,35军开到下花园附近,突然遭到了解放军的强大阻击。来者正是杨得志第2兵团的先头部队第四纵队的一个旅。他们已于一天多以前占领了距下花园15公里的战略要地新保安。

35军突遇阻击,只好停下车队,就地反击。只是双方力量对比悬殊,解放军以一个旅的兵力对抗郭景云的一个军。郭景云又紧急向北平征调了12架飞机对新保安发起一轮接一轮的轰炸。双方从枪战到肉搏战,直杀到午后,解放军部队只好撤出。

黄昏时分,郭景云全军进入新保安,下令就地宿营。副军长王雷震立即建议:“我们现在不能住在新保安,应该乘着夜路,至少要赶到怀来,先与104军会合,以防不测。”

郭景云看了看正在暗下来的天色,摇了摇头:“这是咱们家门口的路,咱们还怕闹鬼吗?”

没想到,这一晚住了下来,再想走就不容易了。正是因为郭景云耽误了这几个小时,杨得志的部队接连赶到新保安的外围。8日凌晨,35军走出新保安,准备东进,不想激战了一整天仍然难以突围,只好于当夜再次退回城中。

夜色茫茫,杨得志的主力部队终于踏着星光来到了新保安,将整个城池围得水泄不通,35军已成了瓮中之鳖!

安春山的覆灭

35军被困新保安令傅作义焦虑不安。那是傅系部队的王牌,如今困在半途,既无利于张家口,也无利于北平,必须得抢出来。现在只能派104军去作这个重要的工作了。

傅作义知道104军军长安春山素与郭景云不甚和睦,为了安抚安春山,傅作义特别任命他为“西部地区总指挥”,统一指挥第104军和第16军向西增援接应35军。

安春山也是傅作义的亲信将领,但郭景云平素看不起他,因为他身材较矮,背后常叫他“安小个子”,这一次,郭景云将104军的一个师扔在张家口不管,更是让安春山气愤。接到傅作义的命令后,心中自是很不情愿,几经思考,最后以镇守怀来更为紧要之由派副军长王宪章带领一部分人马西驰援救。

8日晚19时,王宪章带领两个师抵达新保安外围。他经过仔细观察后用无线电话告诉郭景云:“我们准备9日拂晓从东南面向新保安方向进攻,如能与35军在马圈会师,即协力向怀来撤退。”

郭景云闷闷不乐地问:“你们都哪些人来了?安春山那小子来了没有?”

王宪章说没有。郭景云略一沉默,有气无力地答道:“那好吧,就按你们的计划行事。”原来此时郭景云正在气头上,他刚收到傅作义的电报,安春山被任命为“西部地区总指挥”,35军也在其指挥之列,另外更为火上浇油的是,译电员居然将“西部地区总指挥”误译为“西部收容总指挥”。郭景云大为不满,堂堂的35军王牌军受安春山的指挥已是莫大的侮辱,今天竟还要让他来收容,35军难道已到了需要被收容的地步了吗?

所以,尽管郭景云在电话中答应照王宪章的计划办,实际上却另有打算。

第二天的天气并不好,连日的阴云仍然沉沉地压在新保安的城头。东方微露黎明的曙光,王宪章已从东南方向发起了全面进攻。北平援助的飞机也在空中嗡嗡作响,国民党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亲临战场。一时间,枪炮声响,拼杀叫喊,混成一片。主要阵地你夺我抢,血流成河。但大出王宪章意料的是,104军如此奋力进攻,郭景云却并未靠近。

郭景云的35军也参加战斗了,可攻打的方向却是正东。他立志要凭自己的力量杀出血路,拒绝与104军合作。因此,当104军攻到马圈时,35军只在四五公里之外,枪炮声清晰可闻,可就是没来会合。

王宪章眼见得自己的部队伤亡惨重,郭景云却死不配合,只好将情况汇报给怀来的安春山。安春山一怒而起:“这个郭大麻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死硬!”他抓起无线电话接通了郭景云:“无论如何,现在你必须抓住这唯一的良机,果断向马圈方向突围。”

郭景云不紧不慢:“那你先让104军的一个师来新保安接防。”

安春山快气飞了:“新保安是死地,不能防守。我们的任务是向北平集结,如果进去了,又得打出来,甚至你我都出不来!”

郭景云顿时骂了一句:“他妈的,我是不走啦。”

安春山急火火地喊道:“新保安不能守!”

“你是要收容我吗?”郭景云气冲冲地问。

“这是什么话?”安春山说,“患难中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不要闹意见。”

安春山见郭景云还是不予合作,只得气恼地放了电话。时间不久,傅作义的电话来了:“无论如何,请你亲自去把郭景云拉出来!”

安春山无可奈何:“从马圈到新保安,一目可望,中间没有任何障碍。傅长官命令他,他都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拖他出来?”

傅作义半晌无语,最后无精打采地说:“那你看着办吧。”

安春山焦急万分,虽然自己与郭景云存在矛盾,可傅作义已多次催促尽快将35军救出新保安,目前的关键问题是这个郭大麻子就是不合作。正在思虑之时,安春山突然接到情报:现发现一支东北野战军的队伍正在飞速西进,目标直指怀来,如果我们再在新保安停滞,后退之路可能很快就会被切断。

下午16时,驻在康庄的16军正式向安春山发来电报:康庄附近已有大批共军,康庄、居庸关、青龙桥之间的电线已被破坏,现康庄附近共军正积极准备,估计今晚必攻康庄,如35军短时间内无法东下,最终可能难以撤回北平。

形势已经不容迟疑,安春山向郭景云发出最后通牒:35军在日落前如再不突围东进,第104军与第16军将全部撤回北平。

两个小时后,康庄地区炮火齐鸣,东北野战军先遣兵团发起了主动进攻。安春山立即感到自己正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危险,急电王宪章:放弃新保安,星夜撤回怀来。

郭景云被彻底地丢在了新保安。

迫使安春山最终不得不放弃郭景云的正是东北野战军吴克华带领的第四纵队。自12月7日因进攻密云延误时机受到毛泽东的严厉批评后,程子华下令东北野战军先遣兵团的四纵和十一纵火速奔往怀来、八达岭地区。

12月9日凌晨,四纵一马当先,所属3个师突然出现在怀来、康庄、八达岭一线上,并立即切断了怀来与康庄的联系,将康庄团团围住。

此时,守在康庄的是李文第4兵团的16军,这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康庄被围后,16军的两个师全部被困城中,军长袁朴立即电告安春山自己的处境。

时近黄昏,华北“剿总”发电给袁朴的16军,据空军侦察报告,共军已完成对康庄的包围,16军应以勇敢行动突围出来,回到八达岭附近集结,掩护北平。袁朴刚欲行动,又接到第4兵团司令官李文的来电,嘱咐袁朴突围要慎重,如认为突围已不可能,可加强工事固守。两个命令要求相反,怎么办?袁朴立即召集团长以上军官到军部开会,最后众人认为:康庄离八达岭只有20公里,乘夜突围的把握很大,而固守则困难很大,粮弹没有储备,来不及构筑坚固的工事,不可能希望友军来解围等等。大家都想尽快突围,以免被原地困死。

当日午夜,16军全部人马在夜色的掩护下成功越过四纵的警戒线。当四纵发现情况后,16军的一个师已跑到了八达岭。吴克华一声令下:“追!”

康庄追击战一直打到10日上午8时,东北野战军四纵队伍紧随其后,沿路追歼,经过25个小时的战斗,先后消灭敌6,885人,俘获副师长以下6,191人,整个16军只有袁朴和他的警卫营一部逃脱。

16军灭亡后,安春山立即惊慌失措,他将104军所有的人员都调回怀来附近,这才向傅作义报告情况。傅作义显然已不是以前那么从容了:“现在,袁朴的第16军失守康庄,郭景云的第35军被困新保安,石觉的第13军已增援到南口居庸关,你军有什么决定?”

安春山咬了咬牙:“只有一条路,打回北平!”

10日上午,安春山主动向一些解放军阵地开炮,并开始焚毁装甲车。四纵司令员吴克华找到政治委员莫文骅:“现在104军举动反常,一定是准备采取大的行动。”

“对,估计安春山是想放弃怀来,向南部逃窜。”莫文骅分析道。

“不能让他逃走,立即派10师、11师向南追击,12师可据守八达岭阻击援敌。”吴克华随即下达了命令。

时至下午,太阳西斜,104军分成多路纵队一齐冲出怀来城。吴克华令四纵以每小时7~9公里的速度抄小路围追安春山。此时,贺晋年的十一纵在东北先遣兵团司令员程子华的指示下已越过居庸关,占领了南口,随即切断了怀来东面的道路。四纵更放开了手脚,紧追着104军一路穷追猛打,与十一纵一起纵横穿插,短短几个小时内,安春山的一个军已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双方分头厮杀,战至12日天色初亮,104军全军覆灭。

安春山穷途末路,临时换上了士兵服装,伪装成一名伙夫,在慌乱逃窜中被解放军活捉。可惜解放军未能查明他的身份,见他年老,发给了他还乡证和路费,把他放走了。

安春山谢天谢地,一路径直奔往北平去了。

经过1948年11月29日至12月11日这13天的激烈战斗,人民解放军华北第2、第3兵团与东北先遣兵团一道共歼灭傅作义部104军军部、第16军军指挥所及第155、109、250、267、271师等5个师,并将第35军的2个师包围在新保安,将第105军军部及7个师包围在张家口,完全控制了怀来、康庄、八达岭、南口一线,迫使傅作义将天津、塘沽地区的蒋系第92、第94、第62军调到北平地区。这样,人民解放军既抓住了傅系各军,又拖住了蒋系各部,顺利实现了将整个傅作义集团抑留在平、津、张、塘地区。

对于这个战果,毛泽东很是满意。12月10日,他在致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程子华、杨得志、杨成武等人的电文中说:平绥线作战所取得的胜利,对于大局极为有利。现在,南线淮海战役已歼灭了黄百韬兵团,并包围了黄维、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四个兵团,大约再有若干天即可解决该敌,如果我东北全军协同华北主力,能够于不久时间内,抓住并歼灭平、津、张、唐一线傅、蒋北线全军步骑44个师旅,不使逃脱,那么,全国革命的胜利进程将大为缩短。

隔断平津

在西线打得热热闹闹的时候,东线也不是沉静的。

林彪尚未动身,毛泽东就于11月26日提出了一个初步的东北野战军入关后的作战计划,他在电报中说:你们主力的第一个作战任务应切断平津联系,第二个作战任务是歼灭天津、唐山间62军的主力,然后依次是歼灭唐山之敌、夺取天津、歼灭北平周围之敌、夺取北平。

12月7日,林彪与罗荣桓、刘亚楼三人顺利抵达蓟县孟家楼。林彪尚未坐稳,毛泽东就将平津战役的前线指挥权送过来了。在12月11日的电文中,毛泽东明确提出:东北我军正在陆续入关,攻击平、津、张、唐诸敌之作战业已开始,这是一个巨大的战役,不但华北和东北两区野战军应归林罗刘等统一指挥,冀中七纵及地方兵团,亦应归其统一指挥。望华北军区即令七纵及冀中军区与林罗刘电台联系,报告情况,接受任务。

孟家楼一夜之间已成为华北地区仅次于西柏坡的权力中心。林彪铺开地图,开始仔细地研究起这一片暂时对他来说还很陌生的国土。他的目光在地图上一遍一遍地巡视,突然间一亮:平张线上孤立的几个傅系军,应该尽早吃掉!

12月8日,林彪下令东北野战军第三、第五纵队直扑南口,力争将傅系主力十几个师全部消灭在平张之间。

林彪两支纵队南下,毛泽东立即下令停止。东北野战军三纵、五纵不能进军南口,现在淮海地区蒋介石处于下风,过早进攻傅作义,必然导致华北的蒋系部队加快南逃。对傅系部队要采取围而不打的策略,目前重要任务是包围平、津、塘,将其困在原地。我们这个战役是要吃掉华北的五十几万国民党军队,而不是“打掉一只,吓跑一群”。

毛泽东独步天下,其雄才大略使得林彪汗颜。

几日后,西线枪声骤紧骤疏,傅作义的几个军被敲得七零八碎,张家口、新保安成了孤城。毛泽东终于给东北野战军下达了新命令:据我们估计,大约12月15日左右你们的十纵、九纵、六纵、八纵、炮纵、七纵就可集中于玉田为中心的地区。我们提议,12月20日至12月25日数日内即取神速动作,包围天津、塘沽、唐山诸点之敌。从本日起的两星期内,我们的基本原则是围而不打,有些则是隔而不围,以待部署完成之后各个歼敌。尤其不可将张家口、新保安、南口诸敌都打掉,这将迫使南口以东诸敌迅速逃跑,此点务求你们体会。为着不使蒋介石迅速决策海运平津诸敌南下,我们准备令淮海作战中的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于歼灭黄维兵团之后,留下杜聿明指挥之邱清泉、李弥、孙元良诸兵团余部,两星期内不作最后歼灭。此种计划出敌意外,在你们最后完成部署以前,敌人是很难觉察出来的。为在12月25日以前完成上列部署,你们应该在此两星期内不惜疲劳,不怕减员,克服一切困难务必完成任务。

林彪看完毛泽东的电文,立即对各纵队进行战前政治动员。

12月12日,东北野战军兵分三路奔向平、津、唐各地。右路以第三、第四、第五、第十一纵队和华北第七纵队实施对北平的战略包围;中路以第一、第六、第十纵队实施割断平津之敌联系的任务;左路以第八、第七、第九、第二、第十二纵队及特种兵部队实施割断津、塘、唐之敌联系的任务。

东北野战军在华北大地上奔跑!一时间,一队队曾征战东北的英勇将士奇迹般地出现在华北的不同地区。

入关的前锋部队,韩先楚指挥的三纵再次奋勇前进,于12月13日打到通县,将石觉的13军兵力打回北平,并于17日控制了南苑机场,同时在北平东南部布下两道阻击线。梁兴初指挥的十纵则迅速插入平、津之间,在廊坊等地构筑了有相当纵深的阻击阵地,随时准备迎击由北平突围和由天津接应的敌人。洪学智指挥的六纵也于12月16日推进至马头镇。万毅指挥的五纵于13日占领了北平以北的沙河车站,14日推进到丰台,封闭了北平西南的大门。贺晋年指挥的十一纵在配合四纵完成康庄追击战后,回头夺下南口,并于14日至17日相继占领了门头沟、石景山。孙毅指挥的华北七纵自归属林彪统一指挥后,也于12月15日相继占领了良乡、房山、大兴等地。这样,到12月20日,东北野战军完成了对北平的隔断包围。

北平被孤立,吓得唐山、芦台、汉沽等地的国民党各路人马慌忙向天津、塘沽收缩。詹才芳带着东北野战军第九纵队以每日50公里的速度直下唐山,于12月13日夺下唐山、芦台,随后又占领了汉沽、军粮城,20日打下新河镇,一举隔断了天津、塘沽之间的联系。

与此同时,段苏权带领第八纵队径直挺进到天津城郊,19日抵达天津西北25公里处的战略要地杨村,正赶上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调动国民党第333师西移,八纵立即投入战斗,经三个小时激战,共歼敌2,207人,第333师师长宋海潮被打得无处藏身,情急之下,只好躺在一个洼地里,四肢伸直脸朝天,通过装死的方法才侥幸逃脱。

杨村战斗激烈之时,邓华率第七纵队赶到了塘沽,钟伟率第十二纵队进至绥中、山海关,天津、塘沽也陷入了解放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至此,东北野战军战至12月20日,将华北国民党军东部地区的所有兵力都分割包围在北平、天津、塘沽三个地区。

傅作义已成了笼中之鸟。在北平的总部里,他独自站在冬日傍晚的霞光中,那漫天的云霞正在一点点地散去。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呜咽的笛声,让傅作义听了心中更为寒冷。他长叹一口气:解放军现在已经为我布下了天罗地网,华北50多万大军居然全部被困在几个狭小的地区中了。

夜色,渐渐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