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群的心中很不平衡:我们竟让刘伯承、邓小平的雕虫小技蒙在了鼓里。蒋介石大骂李德邻。重庆市郊炮声隆隆,蒋介石在“中美号”专机里渡过了一个难眠之夜。

三声枪响刺破军校夜空。刺杀蒋介石的战斗小组由三人组成。蒋介石批示: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让韩司令在无尽的悲哀中死去!

胡宗南心冷如冰。刘、邓下达“成都围汗战”命令,我各路大军迅速收紧“布袋口子”。

1949年11月29日,夜,重庆林园。

解放军的炮声在重庆市郊隆隆轰响。

“爹爹,快走吧,局势万分危急!”蒋经国从外面急急地走进来,再次催促蒋介石。

“不,不!我要亲自听到炸毁山城的炮声!”

蒋介石的话音刚一落,只听窗外“轰!轰!”两声巨响。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起,电灯熄灭,整个山城顿时一片黑暗。

当蒋介石全神贯注听着这爆炸轰鸣继续下去的时候,爆炸声突然停止了。

“怎么回事?娘希匹的,”蒋介石在黑暗中大骂,“毛人凤搞的啥名堂?经国!……”

“嘀铃铃——”一阵电话铃声。他一把抓过活筒,里面立时传出毛人凤胆怯的声音:“总裁……总裁……由于中共地下组织的活动,炸毁重庆的方案受阻。原定炸毁的17个单位、520多处目标,只炸毁了四个兵工厂和刘家台炸药库……”

“饭桶!……”蒋介石正大骂,忽然电话筒里送过来一句话,“总裁!共军精锐小部队正向总裁方向穿插过来!”

蒋介石丢掉话筒,喝令侍卫长陈希曾:“快,去白市驿机场!”

蒋介石一行驱车向白市驿方向而去,但情况已经不好了!整个重庆市已经秩序大乱。路上,人挤车,车挤人,到处都是四处逃奔的人群。车子行得象蜗牛爬,蒋介石一行被迫下了汽车,跌跌撞撞向机场奔去。

好不容易来到机场,蒋介石钻进了“中美号”专机。尽管白市驿机场戒备森严,蒋介石一整夜未敢下飞机一步。通过飞机上的无线电装置,同成都方面取得了联系。

天色微明,“中美号”专机升空而起。从机舱中望下去,长江、嘉陵江如带。解放军的大炮已开始向白市驿机场轰击……

9个月之前告别了六朝古都南京,不久又告别了溪口、广州,现在又将告别重庆,此时坐在飞机上的蒋介石百感交集。

在半个月之前,蒋介石还对重庆充满“希望”,把重庆作为割据西南的“堡垒”和国民党军队“西南防线”的护卫中心。

11月14日,蒋介石“御驾亲征”,偕顾祝同、蒋经国,来重庆进行督战。

蒋介石下榻林园,还没沐浴,便请张群汇报情况。

张群扼要介绍了当前情况,最后检讨说:“刘伯承、邓小平耍滑头,我们竟被蒙在鼓里。现在,他们不仅攻破了西南防线,而且川陕几十万国军南退的道路也被切断,这种情况如果继续下去……”见蒋介石面有温色,张群马上改口道:“当然,总裁把西南大局的责任重托于我,造成这样的后果,我有愧于总裁的信任。请求总裁处分我,哪怕是砍脑壳,我也毫无怨言。”

“算了,算了,”蒋个石摆摆手,“岳军兄,你对党国忠心耿耿,我是知道的。要说这个责任嘛!”蒋介石的声音变了调,“当初,他以为总统是好当的,结果呢?终于晓得锅是铁打的。更可恶的是,他招呼也不打一声,不辞而别,把这个摊子随便扔下不管,置党国存亡于不顾。此纯系为个人利益打算!”

由于重庆地理位置优越,蒋介石事先没有在这里以固定兵力设防。当解放军渐渐逼近重庆时,蒋介石手忙脚乱,赶紧急令胡宗南集团,放弃秦岭一线防线,部队南撤,保存实力。抽调第一军到重庆、江津一线布防,加强重庆防御;命令第十五兵团速抵綦江、南川一线布防,迟滞解放军西进;并令十五兵团之一部抵黔北隘口娄山关布防,阻止解放军北上;令第十六兵团等部沿大竹、广安西移,加强川中防务。蒋介石的企图是:将川境之国民党军向川内及滇、康退却,尽量保存实力,等待国际事变,伺机反攻。

正当蒋介石布防重庆的同时,我第二野战军各部队及兄弟野战军部分部队,正按照预定方针,从四面八方向重庆包围而来。

二野第五兵团主力和第十军,由贵阳、遵义分两路向川南快速迂回,迅速控制了宜宾、泸州、自贡等川南广大地域,截断了川境国民党军南逃的道路。

与此同时,第三兵团第十一、十二军和四野第四十七军,迅速从川东向南川和重庆方向进击。

到11月24日,按照刘、邓部署的作战方针,我军已将宋希濂集团主力和罗广文兵团主力,分割包围于南川以北地区,经数日激战,将其主力大部歼灭,并乘胜解放了重庆外围的綦江、涪陵、江津等地。蒋介石在川东南的防御被彻底粉碎,重庆已处于我军的包围之下。

宋希濂十兵团主力和罗广文兵团的主力被歼后,重庆外围只有胡宗南集团之第一军和罗广文兵团残部在重庆外围抵抗。

11月26日,刘、邓首长给已进抵重庆附近的三兵团发去指示,要求速歼长江南岸之敌,乘势夺取重庆。命十二军速向綦江地区进击,而后直趋顺江场,准备渡江,夺取重庆。令十一军和四野四十七军速协同捕歼由冷水场、龙潭场向重庆、木洞撤退之罗广文兵团残部,尔后十一军以一部守老厂,监视重庆之敌,主力出渔洞溪,准备渡江,协同十二军解放重庆。

重庆,位于长江、嘉陵江的会合处。是我国西南地区最大的工业城市和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抗日战争时期,蒋介石政府退到这里建都。广州解放以后,蒋介石又把他的政府搬到了重庆。

为了保护重庆城市的工业、交通、市政设施不受重大破坏,刘、邓首长要求部队必须争取时间,给敌人以措手不及的打击和歼灭。

敌军罗广文兵团残部从我军渡过乌江以来,一直在我追歼之下,已是惊弓之鸟。新调来的胡宗南之第一军,此时尚未遭受我军重大打击,建制完整,有一些战斗力,但敌人已进入最后灭亡的边缘,因此也是士无斗志,不堪一击。

到29日,第三兵团各军已控制了重庆以南100多里的长江南岸地区,并做好了北渡长江的准备。

解放军兵临重庆城下,蒋介石知道守重庆无望,只得乘机而去。

蒋介石逃离重庆后,胡宗南的第一军也纷纷撤退,逃渝的国民党军政大员兑竞相逃命。

我军于当日夜和次日相继渡江。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战斗,驻守重庆之敌即全面瓦解。

11月30日,重庆解放。

在一个月以后的1950元旦献词中,刘伯承司令员说:“从11月30日起,重庆永远成为人民的重庆,而我们人民大众就成了主人翁了。1949年11月30日这一天,就重庆来说,是一个划时代的日子。”

12月1日,解放军举行了入城仪式。

3日,重庆市军事管制委员会成立。二野副政治委员张际春为主任,三兵团司令员陈锡联为副主任。

在这值得欢庆的时刻,第三兵团的广大指战员还清楚地记得,早在1948年4月28日中原某地举行的庆祝延安光复的大会上,刘伯承司令员豪情满怀地演讲说:“在中原战场上,我们打下了蒋介石的行都洛阳,将来我们还要打下他陪都重庆、首都南京……”

这预言与重庆解放只不过相距了一年零七个月,蒋介石的“三都”已全被解放军打下。

11月30日上午,蒋介石乘坐的“中美号”专机,降落在成都新津机场。

这是远东规模最大的军用飞几场,离成都约70华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为了打击日军,打破陆路封锁,蒋介石动用几十万民工,费时经年,与美国人合建而成。机场南从流县,北至新津五津镇,沿牧马山下一字展开,设备相当齐全,可容各式重型轰炸机起落。成都还有一个军用飞机场——凤凰山机场,虽然距成都远比新津机场要近,但设备等其它条件差于新津机场。

所以,蒋介石的“中美号”专机,来成都一直均在这里降落。

此日,“中美号”专机一降落,先于蒋到达成都的阎锡山、张群、顾祝同及胡宗南、王陵基、刘文辉等要员,立马向尚未停稳的飞机小跑而去。

但蒋介石并没有径直走向欢迎他的大员们,而是向机翼下面走去。蒋介石看见飞机左翼靠近机身处,前后相距约30厘米处有两个子弹击中的窟窿。

蒋介石扭过身,不打招呼,钻进小车,疾速往成都城内驰去。

“既丽且崇,实号成都。”(晋.左思)

成都,地处天府之国最富庶的川西平原腹地,是四川的省会,也是四川仅次于重庆的大城市,自古以来都是军事重镇,历史悠久、风光旖旎,在汉代,是全国五大都会之一。

《成都记》载:后蜀国君主孟昶,令人在成都城墙上遍种木芙蓉。每到深秋,芙蓉盛开,色彩艳丽、高下相照、四十里如锦绣,成都故有“蓉城”

称谓;唐代,更有“扬一益二”的美誉。这里,商贾云集、富甲天下,特别是蜀绣最为有名,因而又有“锦城”之美称。

岁月沧桑。

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九年冬天,成都成为国共两党在大西南争夺最激烈的地区。

半个小时后,蒋介石一行驱车进入成都市区。今日成都,一去昔日繁华热闹。大街上行人寥寥,路边小店大多是将军把门,甚至有的小店将贬了值的大额金圆券用线串起来,吊在竹竿上斜挑店门之外,风吹过沙沙作响,象上坟的招魂幡。街上不时有警车呼啸而过;还有一串十轮大卡车,卷起漫天的尘土,车上站满头戴钢盔,手持美式武器的国民党士兵。

大街上处处是一种行将未日的凄凉景象。

蒋介石闭上眼睛,想起了四年前在重庆的一次巡街之行。

那时,抗战刚刚胜利,他作为中国抗战胜利的代表,作为一个大国的领袖,第一次坐在敞篷吉普车上,接受重庆近百万人的欢迎。事前,侍卫官们出于安全考虑,无论如何要他坐上防弹车出行,但他听了陶希圣等人的话:“陪都百万市民莫不渴望瞻仰领袖丰采”,便毫无顾忌地坐上敞篷车与广大民众见面。

巡行的路线是:从军事委员会出发,经南区公园,两路口,中二路、中一路、民生路、民权路、民族路和林森路,沿陪都最热闹的街道巡行一周。

侍卫官们坐在三辆小车上开道。蒋介石身着特级上将军服,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站在车上威风凛凛。他一手扶着挡风玻璃,一手不停地向夹道欢迎的人群致意。虽然车子经过的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他的前后左右都有卫队护卫,但欢迎的人太多,车队只能慢慢地向前开。老百姓们不停地向他欢呼:“拥护蒋委员长!”“蒋委员长万岁!”

而今天,重庆怕是此生难回,这次到成都,也只能偷偷摸摸进城。

“委座,到了,请下车!”侍卫官说完,赶紧下车,拉开车门。

蒋介石下榻在成都北较场中央军校。这是蒋介石每次来成都都必住的地方。住在这里,容易使他想起在黄埔的那些峥嵘岁月。

成都中央军校,也简称成都军校。坐北朝南,占地300亩,学生最多时曾达万人。校内规模宏大,有可容一师部队进行分列式的大操场。校内有武担山,平地兀起,是全校的制高点。在山脚幽篁翠柏簇拥中,有幢别致的三层法式小楼,取名“黄埔楼”,这是蒋介石的下榻处。

蒋介石来到成都的当日下午,即在黄埔楼召开紧急会议,研究成都的防守问题。

黄埔楼,装饰得豪华气派。会客室里,有富丽堂皇的沙发、地毯,并配备有供暖设备。

蒋介石身穿玄色长袍,望着仅剩的几员大将:张群、顾祝同、阎锡山、胡宗南以及王陵基、刘文辉等,他多希望他们在这个时候,能拿出令人高兴的打算来。

这些大员,尽管心里都在想,但不管想什么,就是没人有勇气先打破沉默。会场沉默良久,作为现在主持西南军事的最高长官,在这种场合,继续沉默下去对他是很不利的。

“我以为,”胡宗南面露难色,不敢直视蒋介石,说道,“成都地处盆地腹心,无险可守。面临共军南北夹击之毒招,窃以为,应保存最后之有生力量,放弃成都,将主力退往西康省境内,依据那里险峻的山地、湍急的河流,对赶进的共军作叠次打击。以西昌为据点,同共军周旋,实在不得已时,全军经云南退到缅甸境内。”这是胡宗南早有的腹案,在重庆被攻破前,就和宋希濂一起,向蒋介石面陈过,被蒋介石否决,今天在会议上又提了出来。

其他人并不知个中奥妙,认为是胡深思熟虑之所见,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墨三!”蒋介石转而向顾祝同问道,“你的意见呢?”

脸窄窄的国防部参谋总长顾祝同,此时已失去当年发动“皖南事变”时傲慢之气,当然,他知道蒋介石为什么此时点他的卯,也清楚蒋介石不希望他说些什么。他看了看脑袋低垂的胡宗南,又仰望了一下满脸怒气的蒋介石,不紧不慢地说道:“宗南兄的见解当然有道理。但是,忽略了兵家对阵的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实力!就西南说来,虽然重庆已破,但我们比共军还占有军事实力的优势。胡(宗南)长官的30万精锐之师;郭汝槐的二十二兵团那三个军,可是全部美式装备的;加上王(陵基)主席的地方部队。就有50万大军。这还没有算上我们的空军、海军和刘文辉将军的二十四、邓锡侯将军的九十五军。在这‘川西决战’的最关键时刻,士气不可泄!不能后退!而应精诚团结,服从委员长指挥,组织好川西决战,给来犯之共军以迎头痛击!”

顾祝同把蒋介石想说的话,表述得淋漓尽致。蒋介石的脸渐渐开朗,一面听,一面不住地点头。末了,他接着顾祝同的话,以不容置辩的口气说道:“成都必须坚守!从此以后,可不必再言撤退西康,以免动摇军心。”

蒋介石开始点将:“顾祝同将军,命你兼任西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

“胡宗南将军,命你为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参谋长,全面主持西南军事。”

“刘文辉将军,命你在十天之内,在西康组织十万民军,与二四军一同开赴成都,参加决战,不得有误!”

“是!”刘文辉口不应心地答道。

“杨森将军,命你为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川陕甘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在十天之内组织20万民军参加决战。”

“成立川西决战指挥部,由胡宗南将军任总指挥,杨森、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将军为副总指挥。五位总指挥合署在北较场指挥部办公,统一指挥川西决战!”

“是!是!是……”

在蒋介石逃到成都的第二天,即通知刘文辉,要到他府上拜访。

半个小时后,大批警卫人员,从军校到刘文辉公馆的客厅门口,全部封锁,戒备森严。

12月2日,张群奉蒋介石之命再登刘公馆,进一步征求“川西决战”的意见。

蒋介石到成都的三天内,接二连三召开军事会议,频频召见军政大员,而且在刘文辉等川军诸将的身上更用了不少心思。

当日夜,晚饭以后,疲惫至极的蒋介石拒绝一切来访,闭门入睡。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枪响刺破寂静的夜空,子弹从黄埔楼顶飞越而过。蒋介石被枪声惊醒。

楼上、楼下随即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爹爹,你没事吧?”门外传来儿子的声音,蒋扭亮了电灯。

“怎么回事?”蒋介石问道。

“已派人去查。”蒋经国安慰道,“爹爹放心,没事,可能是有人枪走了火。”

蒋介石松了口气:“怪事情!怪事情!军校连连发生怪事情,要追查到底,咹!”

正说间,成都中央军校校长张耀明、蒋介石侍卫室主任陈希曾进来报告,说是一位叫张大明的执勤士兵,在武担山上执勤,抱着枪睡着了,糊里糊涂地使枪走了火……

“没有那么简单。”蒋介石摆摆手,“军校里一定有可疑分子。我第一次在军校阅兵,炮车轮胎瘪了气。我第二次阅兵,旗绳断了。我前天刚回来,又有人走了火!”蒋介石越说越气,盯着张耀明:“要彻底追查,据实禀报,咹?”

张耀明岂敢怠漫,立即对张大明进行夜间审讯。张大明虽被打得皮开肉绽,仍高喊冤枉。

张耀明如果这次从张大明身上问不出个把死罪来,他这个校长不当事小,恐怕气急了的蒋介石会拿他开刀试问。张大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终于供出了一个“共党分子”。

这个人叫王北池,原是北大学生,后来投笔从戎,考入成都中央军校第27期。张大明说,此人经常私下偷看进步书籍;还爱作诗,诗中有反战情绪。

说着,张大明还背了几首作证。

“还有别的人没有?”

“没有了。”

当日夜,张大明、王北池被蒋介石下令枪毙,埋在成都南郊乱坟岗里。

军校内突发的枪声,让蒋氏父子虚惊一场。而军校外待发的炮弹,可是有意者的精心安排。这几炮打出去,蒋氏父子上西天无疑。

成都中央军校院墙外,有一大片菜地。菜地上,散布着几个低矮的窝棚。

窝棚距校内的黄埔楼仅有200多米,从窝棚里看黄埔楼,连楼里的人走动都一清二楚。

蒋介石到成都后,中共成都地下党组织选择了这处暗杀场所。

最先来到窝棚进行观察的是年方20岁的姜永胜,来自大巴山,烈士遗孤。他原是华莹山游击队的一个小队长,有作战技能和经验,受党组织的委派,来到这里执行这项特殊的任务。

炮打蒋介石战斗小组由三人组成,一位叫唐明昌,30多岁,是三人小组的组长。

小组的另一位成员,叫姜期定,原是刘湘部的一个炮兵排长,后来投向解放军,打迫击炮有百发百中的本领。

蒋介石此次来成都不象以前只住中央军校的黄埔楼,而是行踪不定,住在励志社的时间更多。而且,住黄埔楼对,三层楼房的灯,亮时一起亮,灭时一起灭。

三人战斗小组作了仔细的观察和认真的准备。他们把迫击炮事前已偷偷运到了窝棚先行掩埋起来。计划在等唐文昌向组织上汇报请示之后,让中央军校里的内线,查清蒋介石居住的房间,即进行行动。

但就在三人战斗小组进行观察、计划的当天晚上,蒋介石在窗前伫立观望,无意中发现窗外菜地的窝棚里有人影晃动,引起怀疑,立刻命毛人凤派出一支精干队伍,对窝棚进行搜捕。

当晚蒋介石又住到励志社。毛人凤则率领由数辆摩托车、警车、囚车组成的突袭队伍,包围了菜地和窝棚。

姜永胜守在窝棚,当场被抓,迫击炮从地里挖出。

毛人凤抓到姜永胜之后,留下暗哨,在四周设下埋伏。结果第二天晚上,姜期定、唐明昌又按约先后来到窝棚。姜期定被围捕,机警的唐明昌未落入敌人圈套脱险。

毛人凤抓到姜永胜、姜期定后,对他们进行秘密审讯,要他们供出在成都的地下党组织和这次谋杀的组织者。

敌人对姜永胜百般拷打,用尽酷刑,姜宁死不屈,壮烈牺牲。

姜期定招供。在毛人凤的审讯亲笔记录有了这样的字样:“……指挥谋杀委员长的人名叫韩子重,他是中共川康军事小组组长……是四川省军管区中将副司令韩伍民的大儿子。早在1939年,韩子重就加入了匪党,潜往匪区受训。年前潜回四川,利用父亲作庇护,暗中进行活动……”

1939年,韩子重17岁,是一个有救国救民抱负的有为青年。他是家中长子,投奔延安之前,给他的父亲写了一封诀别信,信中说出了他去延安的原因:

父亲大人:

……首先我向你赤裸裸地说明我走的原因……

事实就是这样,中国社会有的是盗、匪、兵、贼、贪污、横暴……

统治者对千千万万人的压榨、剥削、奴役和屠杀。

西北,是一块开垦中的新地,我们该去那里努力……这是与世界上六分之一地面的苏联是没有区别的。那里虽然物质条件不够,但已消灭了人剥削人,人欺侮人的现象。父亲,请把你的孩子愉快地献给国家、民族、社会吧!父亲,你知道的,这样地对你的孩子的爱护,才是真的爱护,这是给了我一个灵魂的解放……

时任国民党旅长的韩伍民,从邮局接到儿子的信,不禁热泪盈眶。

韩伍民本是一介书生。1923年,他在杭州纺织专科学校毕业,抱着实业救国的思想,在杭州办了个染织厂,梦想实现自己的理想。但希望很快破灭。

他决心弃商习武,走军事救国的道路,赴日本陆军大学骑兵科学习。

他毕业后回到四川,虽然当上了旅长,但对国家日衰倍感忧虑,对共产党深表同情。因此,儿子韩子重回成都从事地下斗争,他虽然未公开表示支持,但内心是不反对的。

韩子重离家以后,先到了西安的八路军办事处,没有去到延安。因为缺乏干部,他被分配到敌后抗大一分校学习。毕业后,先在晋东北一带与日军作战,后调到八路军总部、在《太南日报》作前线记者。成都解放前夕,他又接受党组织派遣,辗转潜回成都,住在家里,并说服时任四川省军管区副司令兼川康绥靖主任公署中将处长的父亲,将共产党员曾鸣飞、王侠夫、黄子万等安插在他的部队里。

那天晚上唐明昌和姜期定从窝棚观察回来后,唐在平安桥茶馆向韩子重汇报了情况。唐认为蒋介石可能有所察觉,建议将迫击炮撤走。韩子重认为情况还不至于如此严重。因为他得到了内线的情报,这几日蒋介石确实住在黄埔楼。至于晚上所有的灯开着,这是蒋介石布下的疑阵。只要弄清蒋介石住哪间屋里,取他的性命不过是一两天的事情。因此,他命令唐明昌当晚去姜永胜住的窝棚传达:按计划进行。先稍安勿动,作好准备,一旦内线传出蒋介石住房的确切情报后,立刻炮击。

当日晚,他与唐分手后,去中共成都临时地下工作委员会汇报。但“临工委”要他立刻将迫击炮从窝棚内撤出。

从“临工委”出来,他又到成都南大桥边的“饮涛楼”会见事先约好的另一位地下工作者——钱毓军。钱家住新津县,离新津机场不远。韩子重向他指示:据内线通报,最近蒋介石要把守卫机场的郭汝槐的一个师调走,让胡宗南的二十七军接替。趁两军换防之际,组织决定把大邑县游击纵队善打夜袭的“猛虎队”拉出来,突袭新津机场。并命钱毓军火速回到大邑县大飞水原始森林内去找游击纵队司令周耀文,再进行具体筹划。

约见完钱毓军,韩子重又用秘密联络手段,约姜期定第二天上午12时在春熙路“可园”茶馆见面。

结果,第二天中午,毛人风派一帮特务,跟在叛徒姜期定身后,在韩、姜二人会面时将韩子重逮捕,关进成都娘娘庙监狱。

韩子重被捕后,其父韩伍民立即将韩子重安插在他部队里的共产党员曾鸣飞、王侠夫、黄子万,接到他的家里隐藏起来,后被韩伍民的司机李山出卖,趁韩伍民不在家时,李将三人骗出交给了毛人凤。

韩伍民受蒋逼迫,曾到娘娘庙监狱对儿子劝降,遭到韩子重的拒绝。此后,蒋派人给韩伍民送去飞机票,要他立即携家眷飞往台湾,韩伍民迟迟不动身。蒋顿起杀心,但在最后核定死亡执行书时,又将韩伍民用红笔勾出,批曰:“不枪毙。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让韩司令在无尽的悲哀中死去!”

1949年10月9日凌晨,韩子重被杀害于凤凰山,时年27岁。

重庆解放之前,刘伯承的眼光已盯住了残敌猬集的成都。

根据蒋介石、胡宗南的企图和西南地区的自然地理条件,刘、邓认为胡部在成都不守时退往云南的道路有两条:一是由成都经新津、乐山、宜宾;一是由成都经邛崃、雅安、西昌。此时,经宜宾退往云南的道路已被解放军切断,只有以西昌退云南一条道路。为不使其敌军逃往云南和国外,将其聚歼于四川境内,刘伯承决心以各路大军的现态势迅速前出,以一部迅速抢占乐山、大邑、邛崃等要地,切断胡宗南及四川境内其他国民党军的退路。据此,12月6日,以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李达的名义,对二野所属三、五兵团部队及五十军,发布了《成都平原围歼战》的指示:

我军渡江后,必须控制垫江、邻水、内江、荣昌、井研、乐山之线,才算完成第一个战役。这个战役的关键,在于占领乐山,完全截断敌人退住西昌、会理、云南的公路……充分准备歼灭胡宗南主力的作战。因此:

1.十军、十六军在富顺、南溪休息时间不宜过长,以三天至五天为度,尔后该两军主力即应协力指乐山、井研、荣昌地区继续前进,望杜(义德)王(近山)即与尹(先炳)吴(实)共同拟定前进计划(时间、道路、区分及作战协同事宜),报告我们批准施行。在前进中遇有战斗,由杜王统一指挥。由于乐山、井、荣地区为敌退路,可能引起胡匪与我争夺,此点必须注意,作充分的战斗准备。

2.十八军为十六军的的第二梯队,渡江后休息三至五天即向犍为前进。

3.陈谢(三兵团)准此将十一、十二两军向西延伸,包括铜梁、大足、内江,求与十军靠近,以利策应,并令四十七军控制邻水、广安。

4.各部队当前最大困难是鞋子问题,望自行设法就地购买,勿靠后方运送。落伍人员好好设收容站。

5.已令五十军于12月10日集结垫江待命。

第三、第五兵团部队,遵照刘、邓首长的命令,日夜兼程西进。

在我解放重庆的同时,第五兵团主力和第三兵团第十军,经贵州迂回四川,12月3日,进抵川南之纳溪、沪州等地,在截断了胡宗南及川境线敌人退往贵州的道路后就地待命。

三兵团主力十一军,按照野司和兵团首长的指示,在潼南进行了短暂的集中,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认真传达学习了刘、邓首长的指示,总结了进军以来行军作战的经验教训,特别注意分析和研究了胡宗南集团的情况,认为:解放战争以来,胡宗南虽在和解放军作战中连连吃败仗。但此刻,蒋介石把卷土重来的希望完全寄托于胡宗南。胡手中还有几十万军队,装备也比较精良,又是蒋介石的心腹,极端顽固,是一个靠和共产党打内战起家的反共专家,在国民党行将灭亡之时,他必同我军作“困兽之斗”,广大指战员必须作好和胡宗南军队在成都进行决战的思想准备。

十三军党委制定了作战方案:三十二师以两个团留重庆守备,以副师长徐学忠带九十四团沿嘉陵江北上,直取南充后继续西进,保障我主力西进侧翼;以三十一师经乐至、简阳,三十三师沿成渝公路,向成都以南、江津西南地区进击。第一步先切断敌人的退路,而后,协同友邻部队会歼胡宗南集团。

为了加速进军速度,十三军党委还决定,除强调部队仍轻装前进外,还将在重庆外围缴获的汽车和国民党在重庆的“西南”和“西北”两大汽车公司的汽车,征调分配到各师、团,乘车前进。

12月9 日,三十二师九十四团,在副师长徐学忠率领下,以二营为前卫,进至南充市附近。然后,我军伪装成敌人,先解决了南充市外围的小股敌人。晚上,以同样的计谋,乘夜突入南充市,迫使敌1000余人投降,解放了川北重镇南充。

10日,三十三师九十九团、九十七团在青岗坝将向成都西逃的敌杨森部一三四师全部歼灭。15日,按照计划挥师西进,两日后到达简阳。

此时,敌十八兵团李振部在张液以东山区布防,阻我西进。我即决定留九十四团伪装成主力,迷惑敌人,牵制该敌;主力从简阳经老君场、藉田铺向成都以南新津以西地区前进。 19日,渡过岷江,一部占领成都通向彭山、西昌公路,并以一部向新津、邛崃公路之太平场进击。

同时,三兵团十二军也向崇庆、大邑前进。21日,占领邛崃、大邑两县城。十一军进入新津、双流以西地区,完全切断了胡宗南集团退往云南的道路。

隆冬的蓉城,已没有了馥郁的花香。

作为多年的对手,胡宗南对解放军的利害,已是屡有体会。以目前之处境,大军只有赶紧退至西康,方有一线生机;若是“打肿脸充胖子”进行“川西决战”,同乘胜而来的百万解放军精锐之师硬打,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为此,他曾几次公开和不公开地在蒋介石面前死谏,请他迅速兵退西康。对胡宗南的意见,老蒋不仅听不下去,反而拍桌子骂他“娘希匹!”

实在无奈时,胡宗南又请蒋经国去说服“老头子”,可回答是:等个三、五天再说。三、五天并不长,可它对共产党来说,可以于的事情太多了。说不定三、五天后,他、胡宗南,还有在做着“美梦”的老头子,已让人家共产党瓮中捉鳖了。想到向西康撤退,就想起了曾和他一起,在“老头子”面前死谏此筹的宋希濂,他已被共军活捉,如果“老头子”听了他们的,何以会至于此?

这时,他想到了他可爱的“小猫咪”机要秘书林娜小姐。

林娜,大学毕业,长得很美,精通英语,24岁。追求她的人很多,可她一概拒绝了。因为她爱着她的长官胡宗南。虽然胡宗南比她大20岁,黑黑胖胖。她知道,长官已是有妻室儿女的人了,要娶她为夫人是不可能的。但长官需要她,这就够了。

胡宗南赶忙给林娜的卧室打了个电话。

顷刻,高跟皮鞋声即在走廊里响起,胡宗南卧室的门开了。

胡宗南看着林娜,心中顿时感到好受了许多。

他吁出一口闷气,非常伤感地说:“……仗是没法打了。我这一生,无愧于校长,无愧于党国。也许,我将战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