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从早上开始我们就得到紧急通知,进入最高战斗准备!

整个三连的驻地都沸腾起来。不用指导员催促监督,战士们把已经锃亮的步枪擦了又擦,反复检查,弹匣里的子弹倒出来全部翻检之后又一颗颗装回去,刺刀也被反复擦拭;炮手们拆装火炮、40火箭筒,检查弹药。

连长、指导员上上下下地转悠,挨个到排里面检查。这时候他们俩倒显得无事可做。

老柳一大早就到连部报到去了,上午又陪同连长、指导员在排里视察。从连长的表情来看,他对大家的准备工作还比较满意,看来前一段时间的思想动员作得还是比较好的。

连长走后,我学黄彪的样子把自己的步枪又彻底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就开始沿着坑道溜达。

郭永坐在二班房间的门口正在细心伺候他那挺班用机枪,嘴里叼着一根钢丝,脸颊肌肉紧绷着,神情肃穆。黄彪在逐个检查战士们的装具,发现不符合要求的就高声大骂,旁边的战士们不断传来哄笑声。坑道房间里徐少波在三班战士的床铺之间低着头转来转去,一双手抱在胸前,显得有些紧张。已经准备好的三班战士则齐齐歪在简陋的铺位上。

见我走过来,徐少波又赶忙坐下,翻看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本《时尚》。

连部炊事班长居无竹不知从哪弄来一堆酒肉,整个连部都弥漫着香气。

中午全连在连部大聚餐,房间狭小,餐厅直接在坑道里摆开。所谓的聚餐就是把各种各样的箱子盒子放在地上,上面码着罐头、酒瓶和茶杯。没有筷子,大家全部用手。

战士们显然被难得一见的丰盛美食调动起热情,大家成排挨着坑道墙壁坐下,人堆里发出一片巨大的咀嚼声。整个坑道里笑语喧闻。

炮排长吴贲见我不喝酒,毫不客气地接过我的茶杯欢喜地与大家共饮起来。不一会吴贲就光着膀子上阵,他的脸已经红得像只煮熟的龙虾。

不习惯这种喧闹的场合,我更多时候是在旁观。朝四周看去,已经有一大半人学吴贲开始赤膊。

黄彪见我一人闷坐,端着酒凑过来,死活要我陪他喝两口。

“师长来了!”

当我还在与黄彪推让的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整个坑道顿时安静许多。我转身向坑道远处看去,只见十来个军官们打着电筒走了过来。战士们纷纷起身。

“是薛恩平薛师长,没想到居然到我们连来视察。任团长也来了。看来这仗小不了。”

站在一边有些酩酊的黄彪捅捅我,小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好奇地问道。

“不打大仗,师长不会到基层连队来的。咱们全师一万两千多号人,师长哪记得住啊,更不用说在这个时候到基层来视察。卫排长,你瞧好吧!”黄彪咧着嘴说道。

薛师长来到战士们中间,开始挨个地同大家握手,嘴里还不时地说着:“感谢你们!感谢大家!祖国人民的希望就落在大家身上了。”

旁边的任团长忙着在作介绍。

薛师长在和田连长握手的时候,田连长显得非常激动,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长在连队待十几分钟就离开了。据随行的参谋讲,薛师长今天要转遍一团的每个连队。

真的要打大仗!

田连长在连部激动地走来走去,最后干脆来个大光膀,端着酒杯冲大家慷慨陈词。被连长煽起激情的战士们齐声吆喝起来,整个坑道里顿时嗡嗡作响。

三班长徐少波满脸通红的走过来。“排副,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喝酒?今天不喝,以后就没得喝了。来,喝一口!”

徐少波虽已醉眼蒙眬,但没有像其他战士一样光着膀子。

“我不行,胃受不了酒精的刺激。多谢!”

我笑着婉拒。

“操!真是熊包。”

徐少波摇摇头,离开我找其他战士。

“少波退伍后曾开了家公司,据说有俩钱。不过他老婆跟别人偷情,正在闹离婚。”

黄彪在一旁偷偷向我介绍徐少波的隐私。

“那你呢?”

我问黄彪。

“我?托老丈人的福,退役后分配在县政府办公室,搞搞行政工作,不好也不坏。老婆在医院,工作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不像老郭,退伍后只能回家种田,要不是这场战争,他老兄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

黄彪懒懒地看着酒杯里的倒影,自嘲地说道。

“你们三个人的家属有没有一同撤退下来?也没听你们提起。”

我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我的老婆孩子应该撤退到安全地区了,只是现在无法联络确认。老柳、郭永的家人在转移的时候都被鬼子炸死。他俩现在跟鬼子结下的梁子,我看是算不清了。”

黄彪说完,恨恨地将茶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我无言地看着人群中已经喝得酩酊的老柳和郭永。

晚上,我们几个排长被召集到连部开会。指导员老默主持会议。照例老默又是一通思想动员,这个时候也就他话多。

我们师果然负责主力部队进攻路线的侧翼掩护,而且我们连有突击任务。

连长反复强调战斗纪律,每个战士带上比平时多30%的弹药基数,准备连续战斗,凡是无关的私人物品尽量别带。指导员则再三强调注意防空隐蔽,要求各排保护好自己的导弹发射装置。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回到排里老柳又召集战士们作一番动员。战士们都没有想到我们居然要进攻,个个惊讶无比。

“大家都是军人,服从命令!”

黄彪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坑道里顿时安静不少。

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全体人员开始整理行李,准备作战!

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反而觉得无事可做。一看离出发还有四个小时,我倒在床上就睡开了。

半夜我被老柳叫醒:“起来。两小时后全团集结!”

我抬表看看,差五分十一点。

排里战士们已经忙碌着整队出发,前往连部旁边坑道集结。

坑道里尽是军官们低声的喝喊声、武器的碰撞声、胶鞋踏在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大家都绷着脸,神色严肃。

我们团的集结地在一段巨大的坑道里。当我们列队鱼贯进入这个坑道时,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团长站在一边,后面的战士手里举着八一军旗。步兵团的连队包括步兵连、炮连、工兵连等等按顺序站列,各连连长站在自己连的队列前面,全副武装的战士们笔直地站着。在墙壁上的灯光映照下,一排排枪刺闪耀着慑人的光芒。团属炮兵装备的107毫米多管火箭炮、82毫米迫击炮威严地放置在队列旁边。

我们连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前面连队队列身后陆续抵达指定的集结位置。几百双胶鞋在坑道中踏出缓慢有力的闷响,如同出征时低沉雄壮的鼓点。

在我前面郭永背着反坦克导弹发射器,腰板笔挺。出发前老郭就从我身上把发射器抢去了。

在我们身后停着几十辆带迷彩斗篷的军用卡车,卡车车头都被防红外迷彩布所覆盖,卡车司机们都戴着单兵红外夜视仪。看来,今晚我们要乘车奔赴前线。

在一千多号人到齐后,任团长沿着队列巡视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炮响。

战斗开始了!

团长下令原地休息,等待出发的命令。我看一下时间,是零点过十分。

大家在原地坐下。没有人说话,战士们都在兴奋地聆听着我军威猛的炮击声。

外面震耳欲聋的炮声响个不停,足足过了两个多小时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凌晨三点整,团长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战报快步走到队列前面。

“同志们,战役已经打响!今天,我们团参加的不是突围战役,是合围战役!”

咔!

全体起立的指战员们立刻全体立正,上千双脚后跟猛然合并发出整齐划一的巨响。

任团长脸已通红,挥舞着手里的战报激动地继续高声说道:“我知道,从广东一路撤退到这里,有很多指战员非常不满,也有很多战士害怕!为什么?因为我们曾经是支无敌之师、英雄之师,可今天却一败再败!”

“我们对不起这支部队的英雄称号,对不起祖国人民的期望,更对不起脚下的这片土地。”

“我们即将奔赴的战斗,就是要合围美国第八集团军群!”

“我们是共和国的战士。今天,我们要用手上的武器来为自己洗刷耻辱!”

“要用它捍卫这支部队的尊严!”

“要用它捍卫中国人的尊严!”

“中国虽大,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杀!”

“无法抑制自己感情的团长最后运足力气怒睁圆眼大喝一声。”

“杀!杀!杀!”

上千名指战员也学着团长怒吼起来。高亢的口号声久久回荡在坑道里面,震得坑道顶部的灰尘簌簌坠落。

登车!

战士们以排为单位登上卡车,团属炮兵的107毫米火箭炮被挂在卡车后面。团长登上打头的一辆装甲指挥车。

汽车开始发动,按顺序在坑道里列队,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大家都坐在车厢里焦急地等待着汽车发动的那一刻。

“排长,我想撒尿。”

黑暗中一个战士怯怯地小声朝坐在车厢靠外位置的老柳说道。

“他奶奶的!早不撒晚不撒,怎么现在要撒。还没看见鬼子你就熊样了。”在我后面的郭永低低地骂道。

得到老柳同意后,这个战士一溜烟跳下卡车找地方去了。我有点儿想笑,弟兄们的呼吸都很粗重。

紧张是必然的。只要有过一次战斗,战友第一次倒下的时候,紧张和恐惧就会减弱许多。

也许,今晚我不再有以前的好运气。

我开始默默地思忖着,目光在黑暗的车厢里逡巡,试图看清每个人的面孔并牢牢地记住。

那都是些年轻的面孔,他们中很多人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默默生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战争,这个奇妙的东西却把毫无关系也许一生都无法谋面的人们拧在一起。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们这些人注定要相互依存。

也许我战死的尸体会被他们中某个人拖进坑道里。

他们会不会看着我的尸体落泪?

背靠着车帮,我从车厢向外看去,眼光久久落在坑道拐角处的阴影里。

外面震天的炮声好像忽然远去,我突然希望在这个时候找枝烟抽。意识到这也是紧张,我赶快更换坐姿挺起腰。

出发!在坑道口负责指挥的团部参谋向车队挥舞着代表出发信号的小红旗。

车队的引擎在瞬间攀上高峰,几十辆战车像饥渴的猛兽冲入茫茫夜色中。

紧紧把着车帮,我们目送着被卡车越过的长长甬道。

随着涌入耳朵的爆炸声倏然变大,车队冲上山外的公路。

工程兵们已经突击修复了前一段时间被敌人炸得凸凹不平的公路,路面可以通行卡车,不过行驶速度必须降低。

卡车没有开灯,司机们戴着红外夜视仪小心地跟随着前面的车辆。

卡车行驶的速度时快时慢,渐渐地,我们越过自己的外围防御阵地。

从车厢后面向山上望去,我军庞大的重炮群压制射击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山上无数的炮位正在倾泻各种口径的榴弹和加农炮弹。间或有多管火箭炮群加入合唱,猩红的火箭弹弹道在刹那间将天边映得通红,无数火箭弹和其他炮弹的弹道宛如随手挥就的瀑布一般垂挂在天边,形成一幕壮观的景色。

炮群猛烈的射击声如同无数隆隆的钢铁巨兽在嘶鸣。整座大山像是一名苏醒过来的受伤巨人,浑身散发出复仇的光芒,咆哮着将死亡撒向敌人。

这是人类进入21世纪后的第一次世界级大规模现代化常规战争。

今夜,在中国的腹地,中国人终于在西部、北部战线同时发动规模巨大的战略反击作战。

西南方面军九十多万大军和北方方面军两百多万大军像两把巨大的镰刀沿两翼切向敌人。这次战役的目标就是围歼美军第8集团军群的十八个师三十多万人马。

在北方方面军群渡江作战的同时,我们这支被围部队加入合围作战。

这场战役的发动完全出乎敌人的意料之外。

盟军指挥部认为,没有哪支部队敢在美军强大的地空协同火力下向它发动进攻,因为那只是徒劳地把自己不多的战略机动力量往死神怀抱里推。他们坚信,在这个充满现代化传感器的战场上,对手任何老式半机械化部队缓慢的机动都无法逃避被美军所侦察感知,被他们强大的空地一体化火力屠杀的下场,纵然是已经毫不畏惧死亡的中国军队。

由于错误的统计,美军认定在南部和西部战线上已经击溃超过一百五十个师的中国国防军主力,剩下的由中国西南军区和西北军区仓促组织的正规野战部队不超过一百个师,而且严重缺乏重型装甲武器。

美军预备在西线战场继续投入新抵达的重装机械化部队和装甲骑兵师部队,企图在中国南方雨季来临之前突破中国西南部的湖南以及川贵云地区防线,彻底摧毁中国南部、西南部的军事工业生产能力,然后再转向直扑中国长江以北的陕甘地区。

这个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可惜前一阶段就是他们认为装备低劣的中国西线抵抗部队却牢牢地守住了战线。

在湖南、湖北地区的我军主力部队利用多山的地形迟滞敌人,令美军新投入的重装机械化部队在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只前进了不到一百公里。如今从沿海到最前线的直线距离最远处超过一千三百公里,这么远的运输距离极大地降低了敌人的战场支援效率。

现在美军的西线突击群已经陷入疲惫之中,南部突击群同样被我云广贵军区的野战部队牢牢粘住,更不用说发动新的大规模的包抄作战计划。

敌人的南部突击群主力和西部突击群相距七百多公里,他们已经意识到两地部队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但他们现在仍在高估自己地面部队的战斗力。敌人目前也暂时缺乏足够的补给实施战略机动,所以尚未对这条巨大的缝隙予以实质性弥补,只是计划在一个星期后由新锐的重装机械化增援部队抵达后填充防线。

我军就在敌人大规模增援尚未抵达的时候发动战略反击作战,计划充分利用敌人现有的战略安排上的失误,先击溃敌人在西南交汇处相对薄弱的侧翼部队,再对敌人西线突击群实施合围作战。

在我们东部、南部方向半径五百公里范围内,分布有敌人二十万机械化地面部队;而在后面更有敌人逐渐抵达的超过六十万官兵的增援部队,他们全部都是重装的机械化部队!

在我们西南方面军和南部方面军突击方向上有所谓盟军的五国联军三个师、美军从前线撤下整顿的第82空降师和第24师共计九万人马的地面部队;在我们北面有五国联军两个师和美军第19师、第20师、第17师共计十万多部队,在东面有五国联军一个师和日本军第31师三万多部队,在西面突击尖头上则猬集了以美军第8集团军为首的大约三十二万人马的突击集团军群。

敌人在北面的力量最为强大,控制了沿江大约一百公里宽五百公里长的纵深阵地,但是敌人正在饱受长江以北山区地方部队和游击队的折磨。这条战役通道很不牢固。同时我北方方面军已在宽达九百多公里的阵线上同时发动进攻,仅用于包围敌西线突击集团军群的部队就超过一百多万,这还不包括大量的地方部队和沿江地区的游击队。而其中一部主力在今夜的突击作战中已经开始渡江。

今天我们这数万被重重围困的疲惫之师却在敌人西线的后方突然反击,锋芒直指敌人西线部队的后路。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敌人三十多万前锋部队从西南部漫长的战线中剥离出来,然后像一道钢闸,牢牢地关住敌人西线前锋部队的退路。

这个战略反击计划的关键是如何使用我们这支部队配合湖南境内的反击大军实施合围作战。我们这支部队要突然出击,在敌人腹部反向突击,协同西南方面军把敌人二百一十多公里宽的与敌南部战区的通道给切断!

这将是一场力量悬殊的碰撞,而双方的指挥者都满怀着必胜的信心!

作为先头突击群的侧翼掩护部队,我们三个步兵师今晚的作战目标是目前位于防御地段西南方向约二十五公里处已经被我突击集群揍得晕头转向的美国第2集团军第7机械化步兵师,阻止他们沿高速公路外围向六十公里外的省会城市方向撤离,配合主力部队围歼该师。

而后我们师将进行转移,在西南山区指定地点迅速扩大我军南部防线的防御纵深,与友军一起构建纵深八十公里的防御阵地。

三个小时前我军的先头机械化装甲突击部队已在重炮群的欢送下突入敌人阵线。他们计划在省会城市附近折向向西与西南方面军突击群会合,切断敌人西线突击群的退路,现在已经深深地揳入到敌人防线纵深三十多公里的地方。

在颠簸的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我们开始下车集结。

黑暗中无数战士在迅速集合,低低的点名声、奔跑中武器的碰撞声汇集成剑拔弩张的气氛。

卡车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卸下部队后掉头返回。

跳下卡车,我狐疑地看着周围的景象。远处大约四公里外的地方火光冲天,浓烟密布,那边大概是敌人的阵地。

我们怎么可以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如此靠近敌人的地方集结?

我开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快,别耽误时间。准备突击。”

老柳见我在发傻,推了我一把。

连队很快在指导员老默的指挥下整队完毕,大家原地等待连长下令。

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两辆工程修理车正在修理一辆被敌人击伤的79式坦克,一个头缠绷带的坦克兵在旁边搭手。

过几分钟田连长跑了过来。

“我们连的任务是联合一连、二连突击敌人第7机械化步兵师第3机械化步兵旅二营阵地。一排、二排分两路前进,我带队,每排派一个班做尖兵搜索队。注意用三三制前进方法,大家疏散前进,不要挤成一堆。炮排掩护,自动榴弹发射器随时准备发射,表尺四百,注意掩护侧翼。不要使用无坐力炮,容易暴露目标。反坦克手注意对付敌人装甲目标,随时准备发射。三排、特种排做预备队,和连部跟在炮排后面运动,指导员和连部一起行动。全连立刻开始行动!”

连长下达完命令,立即会同一排、二排的指战员们开始分配前进线路和编制配属,片刻之后,先行出发的战士们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中。

没被安排打头阵的老柳很是不满地低声嘟囔着,回头给排里动作迟缓的战士屁股上来一巴掌。

这是片小城外的丘陵地区,敌人防线在几个小时前被我突击部队撕开十多公里宽的一个大口子,在我军远程炮火的压制射击下,敌人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我们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向敌人发动进攻呢?

我胡思乱想着跟随部队向前运动。

沿途随处可见被我军摧毁的敌人装甲战车和其他分不出型号的履带式运输车,间或还能看见被我军击毁还在燃烧的敌人直升机残骸。

团属炮兵和师炮兵部队的炮火正在火力协调员的调度下向敌纵深徐进延伸射击。前进大约十分钟,我们连先头部队和敌人交上了火。敌人企图依托建筑物和装甲战车阻止我军的前进,迫击炮也开始发射。战斗瞬间爆发。

老柳看见前面已经打上,急得伸长脖子看。几个班长催促大家赶快运动上去。

随着反坦克火箭弹逐个爆炸,敌人暴露目标的狙击火力点被纷纷摧毁。

连长亲自率领的突击队已经冲进敌人阵地!

我们身后的通信班战士们密切保持着与营部的联络,指导员不时停下来向营部报告我们的进展情况。无线通信设备果然无法使用,连部直属的通信班战士们只能随时敷设野战被覆线保持通信畅通。

随同我们连后续梯队行动的营属炮火协调员不断呼叫炮兵向敌人的抵抗枢纽射击。82毫米迫击炮、107毫米火箭炮雨点般横扫敌人阵地。

我在大家向前机动的时候蹭到指导员身边问道:“指导员,怎么不见鬼子地炮和空军压制呢?”

“鬼子大概被打傻了吧,要不怎么空军和重炮部队不还击!我也不清楚,反正只要能消灭敌人就行了,管他们现在咋样。”

指导员也是一头雾水。不过现在的形势好得让人不敢相信,大家都忙着向敌人纵深突击,争取多圈住些鬼子。

往死里打吧!

很快我们攻进敌第7机械化步兵师一个机械化步兵营的阵地里。

建制混乱的敌人剩余部队士气全无,鬼子们乱哄哄地在小镇左冲右突的,正忙着突围,全然不顾我军炮火的拦阻射击。

指导员在向团部报告完我们连大致的方位后向大家喊道:“同志们,不能让敌人这么轻松地跑掉。三排、特种排跟我上!”

越过两条街道,我们迎面撞上一股正企图突围的鬼子兵。二话不说,士兵们立刻散开,依托建筑物向敌人扫射。鬼子兵被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匍匐在地不敢抬头。正在这时,一辆漏网的敌人坦克突然从不远的建筑物里冲出来,鬼子步兵纷纷躲在坦克后面向我们冲过来。

“反坦克手!有没有反坦克手!快点敲掉敌人坦克!”指导员焦急地喊道。

正当指导员呼叫着反坦克手的时候,从我身旁不远的地方一枚反坦克火箭弹发出嘶嘶的尖啸声蹿上去。

“怎么从正面打?妈的!”

我不满地骂了一声,回头看去。

一名战士倚在半截水泥桩后面睁着紧张的大眼注视着敌人坦克,肩上的火箭筒还冒着缕缕青烟。

是小孙,年轻的新兵。这大概是他参加的第一场战斗。

我急忙回头看弹着点。

120毫米反坦克火箭弹击中这辆米制M1A3坦克的炮塔前部,但只是引爆了外面的披挂式反应装甲。

又一枚火箭弹击中这辆坦克的侧甲,可惜鬼子正好在疯狂地转动炮塔,火箭弹的着角仍然不对,斜斜地擦着坦克炮塔炸响。不过躲在坦克后面的鬼子兵就没那么幸运,几个被跳射弹片击中的倒霉蛋惨叫着栽倒在地。

火箭弹虽然没有对敌人的坦克造成严重损伤,可爆炸形成的烟雾却暂时遮住了敌人坦克兵的视线。

“别打了,大家停火!”指导员大声喊了一句。

我抬头一看,只见从敌人坦克的炮塔上面伸出一只手,拎着件白衬衫拼命挥舞着。敌人要求投降。看来这辆坦克里的鬼子兵很清楚今天晚上自己逃不出四面包围的反坦克火力圈。

留下几名战士看守着敌人投降的俘虏,我们在指导员的带领下继续横穿小镇搜索敌人。

令人惊讶的歼灭战!

本来敌人希望能凭借前线阵地上密布的小型微波、红外战场探测器和“狼群”战场侦察系统以及时刻在空中逡巡的战场无人侦察机对我们这支困守大山的防守部队实施侦察监视,并随时对我军的任何突围行动予以毁灭性的火力打击。

由于敌人没想到我军会发动突然袭击,敌人的装甲机动部队和火力支援部队全部猬集在靠近高速公路两侧方便运动和补给的集结营地,整个战线的布防缺乏坚固工事依托。所以在我军第一轮的火力覆盖下,敌人的地面火力支援力量已经被死死地压制住。我军的突击部队还在进攻时大量使用火箭布雷车对敌人外围阵地的可能突围道路实施布雷,等敌人发现情况不妙时已经无路可逃了。除后面阵地一部分鬼子反应迅速,爬上悍马飞快地向省城撤退外,大部分还在寻找建制尚未撤离的敌人已被我军多路突破分割包围。

二十多天来,面对敌人这种肆无忌惮的打法,困守阵地的战士们义愤填膺。

今天晚上终于找到出气的机会了。

谁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今夜发动如此规模的突击作战。我们这些士兵也不知道。

在镇子的南侧还有个没被端掉的鬼子迫击炮阵地,鬼子兵还在不知死活地拼命发射炮弹。老默指挥大家兵分三路利用镇上建筑物的死角迅速摸到敌人阵地跟前。敌人据守在一个大院子里,在院子里的建筑物高处我们隐隐发现鬼子兵的身影。

老默抄过小孙手上的火箭筒,略略瞄准一下就把火箭弹准确地打进建筑物的窗户里。随着火箭弹的爆响,三路战士几乎同时开火,枪榴弹连珠一般地落在院子里,爆炸声顿时响成一片。在大院子里残存的十几个敌人顿时死伤惨重,一片鬼哭狼嚎。战士们趁着鬼子忙乱成一团,迅速从轰开缺口的院墙突进去。

战斗持续三分钟就结束了,我们只伤一个战士。

动作迅捷的徐少波押着两个沮丧的俘虏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上去神色相当不错。

老柳没开几枪,撇着嘴直骂敌人熊包。

“指导员,在那边有个敌人的监狱,好像里面有我们的老百姓。”

一个在周围搜索的战士跑过来向老默报告。

“去看看,把我们的人都放出来。”老默边走边喊道。

这原来是一栋纺织厂的厂房,战士们已经开始把里面的老百姓搀扶出来。里面关押的大部分是中青年男子,大约有六十多名,手脚都被鬼子捆上,许多人的身上带着伤,有几个伤势还比较严重。

已经有战士在用刺刀给这些被俘的老百姓松绑。

“老乡,你们是哪里人,怎么落到鬼子手里的?”我扶着一位受伤的中年男子边往外走边问道。

“我是蛟塘乡的民兵队长。前一段时间有许多从敌占区逃过来的乡亲们没有办法及时撤离,我们组织游击队配合特种兵作战。前天在山区伏击敌人侦察部队的时候被包围,牺牲了一大半,我们剩下的人没有弹药,被敌人俘虏了。”

旁边一个坐在地上满脸络腮胡子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水壶开口说道。他看上去显得异常憔悴疲惫,古铜色的脸庞上有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身上的衣服也已破破烂烂。

“乡里还有多少人没有撤走?”老默问道。

“前一阵被鬼子清剿,乡里面死了一百多人,现在男女老幼只剩下九百多人,年轻力壮的都被鬼子抓到这里。这下好了,咱们大部队终于开始反攻。反攻了!”

民兵队长泪光涟涟,激动地一把抓住指导员的手。

“你们先撤到后面去,赶快派几个身体还行的人回乡里,把尚未撤离的乡亲们集中起来向后方转移。这地方马上有大仗要打。”

老默说完,留下几名战士照顾这批被解救的老百姓。

“指导员!这里有个小孩昏迷不醒!”

炊事班长小居在墙角抱着一个昏迷过去的男孩喊道,旁边一个小女孩还在哇哇哭着。

“真他妈事多!孩子家长在不在?”

老柳急着继续前进,忙不迭地喊民兵队长。

“这两个孩子是要饭要过来的。爹娘在广东就被鬼子炸死了!”

旁边的一个妇女插嘴说道。

旁边郭永猛然把机枪挎在背上走过来,从身上掏出急救包开始给小孩包扎头部的伤口。

老柳厚厚的嘴唇抖了几下没有出声,见郭永上前,自己也走过去俯身扶起哭得昏天黑地的女孩。

“丫头,别哭。叫啥名字?”老柳低声问道。

“我叫周招娣。”女孩哭着说道。

“这是你弟弟?”郭永边包扎边问道。

“是。”

“你们附近还有其他亲戚吗?”郭永接着问道。

“爹娘都被炸死了,还有个姐姐,路上走散了。”

一提起亲人,女孩哭得声音更大。

“卫生员!卫生员!把这两个小孩送野战医院。”

老柳抱着女孩高声呼喊卫生员。

敌人的空中支援力量此时已出现在战场上空,首先投掷下的是防区外撒布弹药。还是令人惊讶,敌人的空中压制和轰炸密度非常弱,原来经常出现的F-35攻击机更不见踪影,就连断断续续落地的防区外撒布弹药也缺乏准头。

端掉敌人炮兵阵地后,我们这支小分队继续突击到镇子的南面外围,刚扑出镇外,发现我们师机械化装甲步兵混成团的一支部队已经在打扫战场。

成群的鬼子兵们被勒令蹲在一个丘陵山坡的底下,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诧异惊恐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装备并不怎样的中国军人兴高采烈地点验着缴获的坦克、装甲车、火炮等战利品。

“是一团的步兵吗?”

在一旁停着的装甲步兵指挥战车上站立着一位指挥官正在指挥部下收拾战场,看见我们这支从镇子里杀出的步兵部队,冲打头的老默问道。

“是魏红翼魏营长吧?我是一团三连老默啊!”

指导员抹一把脸上的汗水迎上前去。

“呵!你们动作不慢啊。我们刚包住一伙敌人你们就上来了。正好,这些俘虏就交给你们。我们到前面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鬼子。对了,在那边有个敌人的大型仓库,我们正在搬运。现在就移交给你们。”

魏营长说完,跳进装甲车就开始指挥机械化部队分三路向前面推进。

装甲车群喷出阵阵烟雾,在战场上不时划过天空的明亮弹道照映下蹿上山丘,驶入晨曦中。负责掩护装甲部队推进的炮兵又开始压制射击,一颗颗炮弹呼啸着掠过我们头顶。

“啊!”

老默当时就傻了眼。

本来只是想上来打个招呼再向别的地方搜索前进,扩大扩大战果。这下好,被这个魏营长抓差运俘虏。

“他妈的,鬼红翼,整个装甲团就数你精!这个时候还占步兵的便宜!”

有几十个机械化部队的战士们正在发动缴获的车辆,准备向后面集结地转移。老默指挥大家留下两个班的战士配合押送俘虏、点验仓库里的物资,我们其他三十来个人继续跟着老默向前面正在交火的地方前进。

敌人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停止。我们在后面的推进速度太慢,其他的先头突击部队早已突到敌人集结地后方去了。

跟随老默爬上山丘,我们看见远处我军机械化部队正在摧毁敌人剩余的抵抗力量。从敌人阵地里间或发射出几枚反坦克导弹,但导弹尚未够着我们的装甲车,敌人的发射阵地就笼罩在一片爆炸火光中。我们的装甲车都在启动烟雾发生器干扰敌人的激光制导导弹。

有一枚反坦克导弹击中一辆规避不及的装甲车,在猛烈的爆炸过后,一位还活着的乘员摇摇晃晃地爬出车外,翻滚着栽倒在地上。

这样的抵抗也没有坚持多久,很快,被四面包围的敌人停止抵抗。隐隐看见一群敌人高举双手从临时挖掘的掩体中走出来,我们的步兵迎了上去。

“看来今晚我们没戏了,敌人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放下望远镜老默自言自语道。

“大家回头去打扫战场,战俘和缴获的装备注意不要遗漏,集结地在镇子中央。按班为单位,大家注意动作快一点。白天我们要进入新的防御阵地。”

镇子里火光摇曳,镇上的建筑物还在四处燃烧,许多轻质易燃品翻卷着火苗被热浪抛向灰暗的天空,空中到处飘浮着灰黑的细小灰烬。嘈杂的人群给这个历经战火破败的小镇添了些生气。镇子里到处都是押送的俘虏队和忙于搬运战利品的车辆,战士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确实,这么轻松就结果敌人一个重装步兵师,对这些尚未真正历经残酷战斗的士兵们来说显得兴奋莫名。

在镇子的北面已经集结了大批抢运战利品和战俘的卡车,战士们被组织起来有序地向车上搬运物资,包括各种技术器材、补给,还有大量未开封的战场侦察设备和导弹。看来敌人被我军打个措手不及,损失惊人。我们准备的卡车数量根本不够,机械化部队也出动吉普车、工程车、装甲车等机动车辆参加到运输的工作中来。

早上八点半,我们终于和连长他们碰上面。他们在晚上的战斗中与师属装甲步兵团一部配合,一直穿插攻到几公里以外,战果累累。不过我们三连的进攻路线已经逾越战斗前划分的界线,连长带领的先头部队把一连几个作战目标给提前端掉了,两支部队差点出现误击事件。

看见全连战士都在连长的指挥下搬运物资,惟独炮排排长吴贲蹲在一边快活地嚼着缴获饼干喝着矿泉水,没捞到什么作战机会的老柳上前用手重重地敲了吴贲的钢盔一下。

“阿贲,你小子又偷懒!”

“哎,老柳。我忙活大半夜,敲掉鬼子十几个火力点,该让我歇歇了。你们又没怎么累着,多干点粗活没什么。指导员你说是不是?”

吴贲谄笑着扭头冲指导员老默说道。

老柳被捏住痛脚,哼哼着用更大的嗓门指挥三排的士兵们搬运物资。

旁边路过的一连长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下。

就在这时,连部通讯员跑来向田连长报告最新的命令和战报,连长听完后兴奋地跳上路边的一辆缴获的悍马车喊道:“同志们,我们的航空突击队在空军和特种兵的支援下已经将敌人第8集团军司令部给端掉了!北方方面军先头部队已渡江与我们南线部队会师!上级命令十二点以前必须撤离到后面的集结阵地上重新部署,准备对付敌人的反扑。”

胜利的消息极大的刺激了战士们的神经,大家在指挥员们的催促下干活的劲头更大。

负责打扫战场的后续部队终于在上午九点前将镇上的战利品清理搬运一空。

小镇上空笼罩的硝烟久久不愿散去,在明暗不定的火光照耀下,各个连队的军官们开始紧急集结部队。上午十点一刻,我们在高射炮兵密集的炮火掩护下向新的防御阵地开进。

小镇逐渐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急驰的卡车开始将一支支部队迅速转移至远处的新防线。

在这里,我们将要构筑纵深近百公里的山地防御体系,对即将到达的敌人解围部队实施层层阻截。

一路上我们看见后面陆续到达的工程兵开始挖掘防御阵地,他们早就准备了大量的速干水泥和钢筋,正开着工程机械挖掘战壕和综合掩体。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的部队已经全面开始施工,从附近村庄里动员来的部分年轻力壮的平民也和步兵们一起加入构筑阵地的工作。

在不远的地方有部队开始将铁轨拆下来准备运到防御阵地上加固掩体。

防空部队和电子对抗部队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与敌人展开无形的对抗,战区的制空权、电磁控制权、战场侦察权在双方的信息对抗部队手里死死地互相拉扯着。

阴沉的天空中,敌人增援部队释放的无人攻击机已经无声地在战区上空盘旋着。

敌人的无人攻击机都是隐身型号的,普通雷达很难发现,防空兵正在利用电视成像和红外复合搜索方式探测空中目标。

随着远近高炮不断喷射的炮火轰鸣,天空中不断有燃着的敌人飞机坠落。但是随着敌人更多的无人飞机抵达战场,地面上开始有我军的机动车辆被击毁。

越过一辆击毁正冒着浓烟被的工程挖掘机,我们连的车队驶过铁路。卡车里面的战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个个神情激动,七嘴八舌地大声讨论着。

铁路两侧,工程兵正在紧张地开挖反坦克壕沟,在我们的车队开过去后,工程兵又纷纷涌到预留的通道上将道路掘断。

向西面的方向前进大约二十公里的路程,我们到达指定的山地驻扎位置。战士们纷纷跳下卡车。

我趁着集结点名的工夫四处打量这片地区。

山下是一片不大的农村居民区,一条小河蜿蜒地穿过村庄。后面的山头有些高度,垂直海拔大约有三四百米,南北走向的绵延山峦大约有几十公里长。大部分山头都种满粗细一致的人工松树林。敌人的空中侦察部队还没有突入进来,相比前方正在进行的战斗这里太过安静了。

连长宣布这里就是我们连驻守的防线。战士们开始在连长的指挥下蜂拥攀缘上山配合随后到达的工程兵开始挖掘工事。周围绵延的山头上也全是我们的部队,一眼望不见头尾。

远处第一线阵地的防御部队大概已经开始和敌人增援部队接上火,激烈的炮击声从上午10点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挖!拼命挖!下午的时光是在紧张的抢修工事中度过的。

我们的中、晚餐就在战壕里吃的,大家轮班倒,疯狂地配合工程兵部队抢修隐蔽工事,设置假阵地。周围村子里还没有疏散干净的老百姓也全都动员起来,几台民用小型发电机都被战士们拖上阵地。民房上的钢筋混凝土件和各种钢铁制品,只要适合构筑工事都被悉数拆下运上阵地,光防盗门就运来几十个。

工程兵开始将可以显示红外特征的特种塑料薄膜裹覆在石头上,裹在砍下的竹子上,还有一些吹好的带红外特征的模拟坦克、小型卡车、导弹发射器等等模型被安置在我们沿山坡挖掘的假阵地上。

下午两点开始,我们阵地上空出现敌人无人飞机的踪迹。接着我们的空军也开始出现在战场上空。

设在山顶的防空警戒哨不断向我们发出警告,37毫米高炮也开始向空中发射炮弹。天空中不时飘着炮弹爆炸后形成的白色云雾。凭借良好的气象条件,我们的37高炮部队连连击落了敌人的无人飞机。

不久,敌人的空中优势作战飞机和强击机也不时出现在战场上,我们的防空导弹部队开始向空中发射导弹,不一会,天空中就布满了导弹发射后的尾烟轨迹。

看来敌人不顾伤亡,决计要以最快的速度撕开我们的防线。

下午三点连部通知开会。老柳正在堑壕里指挥垒大石头,听到通知后交代几句拉上我就往连部所在的山后仅斜面阵地赶去。一进连部所在的坑道,发现几个排的头头都已经到了。

“呵,连长。你们这个指挥部不错啊!够大的,全连搁进来都没问题。”

老柳刚进去就嚷开了。

“这原来是个天然的岩洞,我们改装了一下。”

指导员老默把自己塞在一张小椅子里,挺着略显发福的肚腩正在查看地图。

紧急通知!

连长向我们通报了现在的战况。

在最前沿的我军防御部队一部已经在中午与美军增援部队先头侦察分队接火。据悉,敌人的重型装甲部队正在兼程赶往我们这条防御战线。在我们后面,敌人被合围的第8集团军目前还没有大举突围的举动,现在正在收缩防御阵地。

我们北路和西南方面军的合围作战情况好像比预期计划的要缓慢,在一些主要方向上的进攻都没有撕开敌人的防线。但渡江作战的北方方面军多部已经和南线部队会师;西南方面军的合围部队进展也非常顺利,估计临近地方守备部队将在下午四点与我们会师。

“同志们,这意味着我们将要坚守更长的时间。大家回去准备多挖掘一些备用阵地,村子里的老百姓已经开始和我们一起构筑防御阵地。通信班要多布几条通信线路,直通上级信息指挥中心的数据线路要抓紧时间连通,免得打起来指挥失灵。”

连长边抽烟边说道。他的手在挖掘坑道的时候被迸飞的石头渣子擦破皮,缠着绷带。

“大家注意,我们将要面对的是敌人有空中支援,最精锐的重装师的进攻。反坦克火器的配置阵地一定要注意隐蔽,别只顾射界,要提防鬼子制导弹药攻击。别还没等敌人坦克上来,大家就没有还手的力量了。”

“还有,要注意防空袭,特别是敌人可能投掷的燃料空气炸弹,你们的氧气面具要随身携带好。我们马上要跟精锐的美军主力交战!”

指导员在一旁补充道。

“怕个!来了我们照样收拾!”

二排长大声地嚷嚷着,引起几个军官们会意的笑声。

老柳和我却没有反应。

“连长!咱们阵地怎么靠在一连里面啊?这不是给他们打下手吗?”一个排长不满地说了一句。

“操!大家别急嘛。等打起来,还不知道谁支援谁呢。”

老默不以为然地说道。

会议进行半个小时。按前一段时间的训练经验,为了抵御敌人的连续装甲突击战术,全连采用梯次部署的方式。连长重点部署了各排的防御位置和反坦克重火力点配置。

我们连要防守三公里宽二点五公里深的防御阵地,兵力和火力密度明显不足,只是这一片阵地的山地防御环境还算比较适合我们,敌人如果不投入配有合成孔径雷达的无人侦察机,就无法完全掌握我们防御阵地的部署和部队火力机动情况。

夜晚突然开始下雨,可连队继续连夜配合施工。听连长讲,据战区通报,我们的气象部队正在有计划地制造大面积降雨,现在整个交战地区已经全部笼罩在大雨之中。泥泞的长江流域丘陵地带,对装备大量机械化重装备的敌人影响是非常大的。

由于战事的发展出乎我军的意料之外,我们这一带的防御部队过早地与敌人交火影响了部队的布防工作。师部现在主要的精力放在前沿阵地的防御作战组织上了,师属炮兵团各炮群也在今天傍晚投入作战。

夜晚的大雨中,离我们几公里外的重炮部队在临时设置的遮蔽阵地不断地向前方不知名的地方发射炮弹,90式122毫米多管火箭炮群也不时来个齐射,巨大的轰鸣声在雷电的伴奏下回荡在山谷之中。

不一会儿,敌人的反击炮火也陆续落在我们的炮兵阵地周围,但我们的火箭炮部队早就在一轮齐射后跑得无影无踪,重炮部队也纷纷躲进事先挖好的坑道中去。

一整天我们连都在按计划部署第二梯次阵地的准备工作。

下午,在指挥战士们挖掘阵地的时候,我们不时地向东面看去。敌人的炮火声比上午要更接近这里。看得出来大家都比较紧张。坑道堑壕里满是雨水泥浆,战士们吃力地工作着。

夜色降临的时候,我和老柳趁着轮换休息的时间来到东面的山腰上,我举起借来的望远镜向东面看去。

远处的交火地域被浓密褐灰的烟雾笼罩着,连绵几十公里的丘陵地带都陷入激烈的交战之中。

前沿阵地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天空中早已布满高射炮弹爆炸后形成的朵朵烟云和防空导弹的尾烟轨迹。自开战以后就少见的我们空军部队也出现了,不时有缠斗在一起的战斗机以音速掠过我们这片阵地上空,刺耳的爆鸣让我不得不掩上耳朵。看来我们的空军也投入数量不菲的作战飞机参战,每隔几分钟我们就能看见某架飞机在空中爆炸。空战处于胶着状态。

看着天空中不时掠过的战机,老柳手舞足蹈地比画着说,这是我们的苏-27,那是我们的歼-7M,可是我怎么看都怎么觉得那所谓的苏-27像是苏30-MKK型的。

逐渐,黑暗慢慢吞噬着周围的景物。山下的村庄随着黑暗的降临,一点一点地融入周围笼罩着雨幕的黛青色山坡里。

就在我们俩恋恋不舍地逡巡着远处的景致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道道凄厉的,火箭弹穿行在空气中的剧烈摩擦声。

“敌人火箭弹齐射!大家快躲!”

老柳大声地朝山上正在施工的战士们高声喊道。

脸色苍白,老柳眼睛直勾勾地寻找着天空迅速下坠的火箭弹,人却迅速地拽着我朝坑道口跑去。

几秒钟后,敌人的齐射增程火箭弹砸了下来。

火箭弹的齐射覆盖了我们营和后面防空部队的阵地。真是见鬼,我们距离敌人先头部队都有将近三十公里的距离,更何况他们的远程压制火力。

敌人怎么发现我们阵地的?还进行了如此准确突然的火力覆盖?

希望是盲目射击。

老柳和我急忙忙跑回施工现场。还好,我们排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损失一些工程设备,山上的植被树林已经被炮火狠狠地切了一遍,满地都是,严重影响大家继续施工。

连长正在清点人员,其他排和工程兵部队出现大量伤亡。都是没有真正经历过残酷战争的新战士,他们在敌人炮击的时候盲目地趴在表面堑壕狭窄的甬道里,被四处迸飞的弹片所杀伤。

施工不可能因此停止,现在懈怠就是自杀。我们的战士已经小心很多,随时准备往坑道深处撤退。

几分钟后我们俩爬上山顶,趴在防空炮兵阵地那侧的山坡上向下看去。

还好,我们的高炮隐蔽得不错,没有在刚才敌人的火箭炮齐射中被摧毁,只有几辆来不及隐蔽的卡车被击中,炸得碎片满地。还在燃烧的汽油沿着山坡向下面流淌,形成一条明亮的小河。下面的炮兵部队正在清点人数,乱哄哄的。

回到排部,战士小孙报告说,连长刚才通知各排派一个班的战士配合团部电子对抗连进行战场检查,防止敌人空投撒布的传感器发现我们的部署和调动情况,黄彪已经带他们班出发。刚才的炮火就是这些传感器招来的。

“他妈的美国鬼子名堂多,有种就明刀明枪地和老子拼。撒什么鸟毛传感器。”老柳骂骂咧咧地又拿起风镐。

晚上,黄彪和他们班回来了。据说发现大批敌人撒布在公路两侧的传感器,还有部分山丘上也发现敌人用远程火箭弹和无人机撒布的微波及红外传感器,周围也有部队遭到敌人远程炮火攻击。

坑道中正在休息的战士们显得比较紧张,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鬼子的炮弹就落到自己头上来。

“排长,明天早上还要再出去检查一次。”黄彪说道。

“那你们班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吧,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再回来。”老柳不耐烦地答道。

我们在阵地上又足足等待了七天,这七天都是在没完没了的挖掘中度过的。

这天白天我们帮助附近的反坦克炮兵连挖掘了通往后方的辅助坑道,坑道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郭永几个人趁休息时间狠狠洗个澡。

吃过晚饭,我们接着奉命到后面两三公里远处协助107火箭炮部队挖掘阵地,老柳光着膀子蹲在坑道里继续指挥战士们干活。工程兵部队的小伙子整夜都没闲着,拼命地用风转凿岩石。

在不时打过来的鬼子炮火干扰下,我们的工程仍然在继续。连绵的丘陵上到处都是施工队伍的身影,大家疯狂地向地表深处前进。单兵掩体变成堑壕,堑壕变成坑道,单条坑道变成纵横交织的立体防御阵地,最后整片山丘上到处密布着坑道和火力支撑点。

两天下来我们已经准备了足够一个多营部队作战的阵地,防御支撑体系包括依托岩洞的重火力阵地、纵横交错的地表堑壕、能隐蔽班以上部队有三条以上出口的藏兵坑道,最后我们还利用起伏的地形准备了十多个反斜面适合两三人一个小组的倒打火力点。周围适合阻击的山谷里还设置了大量拦阻索,预备对付鬼子的直升机和其他低空飞行器。

工程兵开始在掘开的坑道里灌注水泥,将坑道进一步加固成加有工字钢、普通钢筋混凝土的半永备坚固工事。

连长和指导员趁着天黑以前的一段时间在各排阵地上四处检查。

我们连的战场伪装进行得非常好,几十个假坦克目标逼真地安置在不同的掩体中,周围还用钢筋混凝土进行了加固。阵地四周还被工程兵布撒了大量的重金属粉末和残骸。

大家干了一夜再带一上午的活,累得够呛。战士们吃过午饭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就全部睡开了。

早晨我被靠在我身边的郭永的如雷鼾声给震醒。郭永这些天累得够呛,衣领上全是白花花的盐碱。

揉着惺忪的睡眼,我跑到连部向指导员借了望远镜,钻进坑道来到山顶。

我们的战线好像暂时稳定下来,交火的地域和昨天差不多。看来,得到我们空军大力支援的前沿防御部队干得还不错。

天空中的飞机仍然在互相缠斗着。两架我军的歼-10编队低空掠过我的头顶,明亮鲜艳的八一标志异常醒目。我忍不住向我们的飞机挥手致意,也不管他们看不看得见我。

西线的战事不知道进行得怎样了?今天中午二营的阵地也给鬼子炮火突然犁了一遍,咱们不会又挨炸吧?

在坑道里干活的战士们没完没了的议论着,他们开始对敌人的空地协同远程攻击有了深刻的印象,前一段时间的高兴劲已经无影无踪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我来到连部,连长刚从外面检查回来,正在叫通讯员通知各排长来听战报。

我凑上去一问,现在西线的情况还不是太差。

两支主力方面军已经在几个重点地域突破了敌人的防御阵地,正在向心突击作战之中。

敌人东线的解围部队也暂时被我军阻隔在高速公路一线,经过一周多的进攻,敌人只前进不到二十公里的距离,这批部队的战斗力消耗了很多。现在敌人新的重装部队尚未抵达交战地域,由于受到我空军和后方的游击部队的阻塞,还有这该死的天气影响,敌人估计最快要到明天下午才能抵达。新运抵中国的敌人大批重装甲部队全部是通过他们庞大的海上高速运输舰队运送,增援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通知,晚上大家不能闲着,可能要帮助前线部队往后方运伤员。

夜幕降临后公路上开始繁忙起来,师属炮兵团的一个130加农炮连在我们前面的谷地里摆开阵地。

在四周高地上的高炮和防空导弹部队的警戒掩护下,配属支援炮兵连队的工程兵部队随同炮兵部队在炮兵抵达射击阵地的同时也支起伪装网。

没有任何灯光,下面山谷里的炮兵们悄无声息地做好射击前的准备工作,按射击诸元换算后固定好炮位的射手们纷纷将第一发炮弹塞进炮膛。

急促射!

凌晨两点十三分,炮兵们进行第一轮齐射。炮弹出膛的瞬间山谷里电闪雷鸣,巨大的后坐力将加农炮的身管震得上下颤动。

掩着耳朵,我们从山顶看见炮兵们在一分钟内就进行六轮齐射,射击速度真是惊人。

炮兵们一口气打了五分钟,整个山谷里激荡着隆隆的炮声,我们周围树上的叶子在巨大的发射冲击声波震动下和着雨水簌簌地掉下来。加农炮炮口喷射出来的硝烟顺着风飘上山顶,被雨水打湿后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子里。

两点十八分,射击结束。

山谷里一片人喊马嘶,炮兵们开始飞快地收架,旁边的拖车司机则熟练地将火炮挂在拖车上。一些工程兵同时在炮身上扯好防护布,另外一些工程兵则迅速将几个充气假火炮放置在原来的发射阵地附近。

两点二十分,炮兵部队开始撤离奔赴下一个射击阵地。拖车发动机低声地轰鸣着开始驶上公路朝后方转移。

两点二十四分,敌人的报复性反击炮火落在山谷中刚才的炮兵阵地上。假目标顿时被炸得稀烂,谷地里一片火海。

真险,炮兵们几乎是与鬼子炮火擦肩而过。

“鬼子他娘的来得可真够快啊!”

趴在我旁边的郭永不禁感叹起来。

周围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唏嘘不已,这才是鬼子真正的战斗力。

从凌晨四点到凌晨六点,前线部队通过我们阵地旁的公路陆续撤下数百名伤员,看来这两天的战斗相当残酷。伤员们被集体送往后面四五公里远的一片临时挖掘的大型坑道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