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卢沟桥事变为始,到“八一三”淞沪会战枪声响起,中日两军之间战事全面爆发。这场席卷中国的民族救亡之战中,所谓“守土抗战,御敌救亡,人人有责”,使一向被称作“只知内斗”的川军亦请缨杀敌,迅速出川奔赴抗日第一线。

四川省府主席兼川康绥靖主任刘湘在卢沟桥事变后的第5天,即通电全国“请缨抗日”。7月13日刘湘再次通电,主张全国总动员,与日本拼死一决。7月25日其以川康绥靖主任的身份下令各军、师长,于3日内驰返原防,遵令整军。8月7日到南京,出席最高国防会议时,面对会上各方主战主和犹豫不决之态,刘湘毅然慷慨陈词近两小时,他说道:“抗战,四川可出兵30万,供给壮丁500万,供给粮食若干万石!”

如此一幕实让人为之感慨,谁云“华夏中华无子弟,御侮救亡无英豪”。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在给蒋介石的电文中这样提到:刘甫澄电称,在此国难当前,正我辈捍卫国家,报效领袖之时,弟昨已径电委座,陈明下悃,并通电各省,主张于委座整个计划之下,同德一心,共同御侮,自当漏夜整军,赶速改编,以期适于抗日之用,川省应负责任,不惟不敢迟误,且思竭尽心力,多作贡献,耿耿此心,尚乞代陈。

8月20日,刘湘出任第二路预备军司令长官,辖9个军,26日其发表《告川康军民书》一文,号召四川军民为抗战作巨大牺牲:“全国抗战已经发动时期,四川人民所应负担之责任,较其他各省尤为重大!”此《告川康军民书》一文而出,川军各将领不分派系,纷纷请缨抗战。8月29日,川康各军整编完竣,重庆行营组织点验委员会,以夏斗寅为主任,派员出发点验。9月1日刘湘率先领军出川,奔赴抗日救亡一线。10月26日军委会发文,刘湘任新设之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陈诚为副司令长官,直辖第23集团军、第29集团军、第30集团军。战区长官司令部位置于武汉,作战地境为江苏的太湖以西和浙北、皖南部分地区。虽然刘湘在出川前夕,曾向蒋介石提出要求:“战区划定一个明确的地区,以便承担这个地区的对日作战的任务。战区所直辖的3个集团军,应由战区统一指挥使用,不宜分割建制。财粮械弹应在中央统一供应和补充之下,一视同仁。其他如人事任免调动须事先商同战区决定等等。”并且这些要求曾得到何应钦、顾祝同、张群等人的保证,亦得到蒋介石的承诺,但实际上并没有得到兑现。

按照军委会的命令,川军被编成第22、23两个集团军,军委会首先将从川北出川的邓锡侯第22集团军调往山西,划入阎锡山第二战区,而第23集团军先后分两批开拔,第一批开拔的有第144、145、147等师由重庆、万县两地到达汉口时,又被划归程潜第一战区,这样一来,川军不分割建制的承诺也就成了空。

尽管如此,刘湘仍决定抱病出川。虽然此时省政府秘书长邓汉祥等人,劝多病的刘湘不必亲征,留在四川,但刘湘却以“过去打了多年内战,脸面上不甚光彩,今天为国效命,如何可以在后方苟安”为由拒绝,其在11月9日自成都飞抵汉口。

11月13日,第23集团军先头部队的第144师转车到新乡。下车后不久,新乡兵站司令杜岗转来刘湘电令(此电是蒋介石命令刘湘的参谋长傅常在南京以刘湘名义缮发的):“该师亘即乘平汉、陇海、津浦车到浦镇。”事实上从14日起,因为淞沪沦陷,吴福线危急,淞沪战场部队损失惨重,日军又直逼南京,最高统帅部除临时调集残部10万人守备首都南京外线,对于广德、泗安一线防御,实无兵力可调,经蒋介石商同刘湘,调第七战区所辖的第23集团军所属各部自汉口、河南东开,防守广德、泗安一线。

11月14日,川军第144师在徐州换车,次日第144师师部先到距离浦口尚有五里的浦镇,其部队及各师部队,随后陆续转到浦镇。唯有田忠毅旅系由老河口、襄阳步行到郑州,并曾到新乡,故到浦镇较迟。11月18日上午,第144师在浦镇接到刘湘长官部发来江苏、浙江、皖南的地图和命令:“我军有拱卫南京之任务,该师于明日由浦镇出发,过江出中华门,到溧水集中待命。”

随后,作为第23集团军先头部队的第144师从浦镇出发,到浦口过江,出中华门,师分为两队:一队经淳化到溧水,一队经秣陵关到溧水,全师在11月20日到达溧水。随后第23集团军各部纷纷经武汉、郑州和新乡转华东,奉命在南京东南的溧水、溧阳附近集结待命。

在溧水待了一天之后,11月21日下午,144师又接到刘湘长官部的命令:“该师亘即开赴溧阳前方,在戴埠、新芳桥一线,占领掩护阵地。”到11月22日下午,该部进到溧阳时,又接到刘湘命令:“敌军已在浙江金山卫登陆,正在浙江境内激战中。我军有堵击该敌之任务,重点保持于广德、泗安方面。该师应在京杭国道长兴、宜兴间占领阵地,右与泗安、广德第145师切取联系,左与宜兴第147师切取联系。”

这样一来,第23集团军的前线部队不是对付京沪线上来的日军,而是对付浙江方面来的敌人。虽然敌人的兵力多少,电文没有说明,但电文所示“该师在长兴与宜兴间占领阵地”,即保持重点是在泗安、广德方面。11月20日,国民政府决定迁都重庆后,刘湘立即发电“谨率七千万人,翘首欢迎”之后,其乘船到南京,下令所部各军、师堵击在浙江金山卫登陆、正向从太湖南岸迂回攻向南京的日军,防御广德、泗安方面。

然而当时部队转运不及,大部分还在行军途中,第23集团军总司令部只能以先头部队的第144师、第145师一部分防御广德、泗安两地。集团军主力第146、148师和独立第13、14旅随后跟进,奉命开赴太湖西岸自广德至金村一线设防,以阻击由上海追击之敌和由金山卫登陆之敌。

第23集团军总司令部在11月23日到达宣城十字铺后,才得悉的情况是:“约3个师团以上兵力之敌,刻已占据吴兴,正沿京杭道向长兴急进中。苏州之敌,亦占据吴江,正搜夺民船向太湖的洞庭山前进,有越湖向长兴包抄之势。”第23集团军总司令部综合各方面情况作部署:“第144师在长兴以北太湖西岸的夹浦、金村一线设防固守。并抽一部兵力支持长兴、新塘、李家巷之友军第146师,共同抵御由吴兴方向北进之敌,并随时注意监视太湖中洞庭山敌之动静,严防越湖抄袭我阵地侧后方。第146师布防于长兴之南新塘、李家巷、吕仙镇一带地区。左与第144师切取联系,右与长兴南侧之第148师联系。第148师布防于长兴西南侧面,沿虹星桥、林城之线。左与第146师切取联系,右与泗安、界牌布防之第145师联系。”

此外,“独立第14旅,布防于吕仙镇北面至林城之线,协同第146师、第148师作战。第147师,集结于白岩、煤山、合溪间为总预备队,适时策应前方友军作战。独立第13旅,在梅溪北岸至中泗安之线布防,确保与守备泗安之第145师切取联系。第145师,在长兴通广德公路之上泗安、中泗安、下泗安布防,确保飞机场、仓库之安全”。

第23集团军总司令部的这个部署从战略上来讲并没有太多问题,可却有一个致命弱点,那便是后续部队,如146师、147师此时并没有能够赶到长兴、金村一线。虽然首先到达的144师、第145师等部在得到上述命令后,即开往指定地点,连夜构筑工事,准备迎击敌人。但由于第146、147、148师和两个独立旅这些部队是由成都附近各县分别徒步到重庆集中,再分批先后出川的,故而开拔较晚。

只有先头部队田钟毅旅到重庆后,即乘轮船经武汉直运南京,而第146师部在轮运到武汉后,尚停留三日,补充部分械弹和装备之后,才开赴前线的。加之搭载146师的轮船在将该部送抵武汉后,即返航回渝载运第148师和周绍轩旅,所以146师不得不另乘挂有英国旗的轮船,续航南京,中途又奉命在芜湖停泊登陆,以至于该师于11月24日晚才登陆完毕。尽管部队集结之后,即奉命兼程赶赴前线,增援广德、泗安一线的作战,但此时的太湖南岸防线事实上已经面临全线崩溃。

这是由于11月25日,日军方面上海派遣军已经突破了第74军、第39军仓促间建立的阵地,占领了无锡;而第10军突破了第7军的防线,占领了湖州。故而在无锡、湖州失守后,中国统帅部为使淞沪战场撤回的部队“脱离敌由京杭国道之大包围”,故而下令集结于宜兴、张渚等地的第21集团军、第15集团军以及总预备队等各部队迅速向孝丰、广德、宁国等地转进,并撤销了第15集团军、第21集团军的番号,分别称第7军团及第16军团。

同时命令集结于长兴地区的第144师郭勋祺部及泗安地区的第148师陈万仞部,迅速协同第7军攻击该方面湖州之敌。第144师郭勋祺部、148师陈万仞部这两个师之前都曾是潘文华第23军所部,归辖第145师和第146师的第21军军长唐式遵指挥后,唐式遵最初企图夺回湖州。但在该命令下达的同日,日军第10军已将主力推进至湖州附近,并以其第114师团攻占了长兴。唐式遵率第21军向浙江长兴前进途中得知长兴已被日军第10军占领,遂令第144师及第145师在长兴西南的南山亘金村一线及泗安附近占领阵地,掩护第7军撤退。

郭勋祺第144师部首先在长兴、泗安一线与日军接战,该部于11月22日接到刘湘命令之后,便下达了“师有堵击浙江金山卫登陆敌人之任务,明晨6时以战备行军之态势,向宜兴、长兴方向前进。由黄柏光旅派张定波团为前卫,于明晨6时出发。唐旅、黄旅张团及师直属单位和特务营为本队,在张团出发后半小时,依次出发”的命令。

但不幸的是命令下达之时,黄柏光旅11月23日从溧阳出发不远,旅长黄柏光便因士兵手榴弹落地爆炸,而被炸伤右手,不得不立即送后方治疗,部队由副旅长许元白暂代指挥。部队到达金村一线之后,师长郭勋祺亲到太湖西岸布防,由于太湖渔民接连前来报称:“约有日军3000人,已占太湖之洞庭山,正搜夺民船,有越湖来攻之势。”

同时又接总部敌情通报:“吴兴之敌约有两个师团以上兵力,正沿京杭路向我急进中,相距约五六十公里。由吴江越太湖企图向我阵地包抄之敌为一个混合支队约五六千人,刻下集结于太湖中之洞庭山。第144师的任务,一方面要阻击由吴兴前进之敌,必须向南抵御;一方面又要防止由吴江越太湖来袭之敌,必须向东防守。”

所以郭勋祺立即转令许元白、唐明昭两旅长:“对已构筑的工事做一次彻底检查,尤其对守备要点和通敌要道,务必重层加固,以备不虞。”同时下令“张定波团的前卫营,随即展开于夹浦附近和公路两侧施行警戒,掩护师主力在后方开进;令其余各团在金村南山之后停结待命”。

命令下达后,郭勋祺又率领众参谋到南山上观看了地形,即下达师的防御命令:“唐旅担任右地区方面的防务,占领朱砂岭之线,迅速构筑阵地;黄旅担任左地区方面的防务,占领南山之线,迅速构筑阵地。师以唐旅唐映华团和师特务营作为师预备队,置于金村后面森林中。师部设在公路右侧一独立家屋内。命特务营在南山构筑掩蔽部,为师指挥所,卫生队在师后方路侧独立家屋。”

这天开始,日军第18师团一部由太湖乘汽轮和橡皮艇百余艘,进抵宜兴、长兴一带,同时沿太湖南岸西进之主力分兵进抵泗安、广德一线。其前卫部队已经开始与第3集团军在夹浦的警戒部队发生接触。此时,从吴兴一线败退的大批中国军队正由吴兴经长兴向南京转移。其中有炮2旅山炮团胡克先部正在长兴城外进午餐。郭勋祺见此情景,即要求该部留下,几经协商,该团留下两个山炮连协助作战。

从11月26日清晨起,夹浦方面的战斗就开始激烈起来,同时第144师主力也开始在金村与日军激战,与此同时,进犯泗安的日军也在坦克和装甲车30余辆、飞机20余架的掩护下,向泗安发起攻击。第145师师长饶国华指挥第433旅佟毅部在广德前方约60里的泗安占领阵地之后,随即和日军展开对战。

同一天,彭善的第11师抵达广德,奉第16军团军团长罗卓英的命令,第11师负责固守广德,其第31旅负责广德城区、第33旅负责广德东郊。随后第11师又移交防务于川军,在广德外围与第144师共同构筑防线。11月26日这一整天,日军第114师团、第18师团都在分别向金村、南山的第144师阵地、泗安第145师阵地展开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