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运动战、游击战,中国军队经验丰富,那是特长。

而打阵地战,中国军队却很少做。

即使偶尔打一次阵地防御,也多是战术层面的,是为了全局和整体成功而进行的“点”上防御。

为什么?

因为中国共产党的军队自打出生,就没有打阵地战的身体条件,一直是弱的一方,打阵地战,在人家的大炮、坦克面前,根本不是对手。

第五次战役后,战事胶着在三八线附近。

能不能守住?这个问题开始上升为志愿军将领、解放军首长乃至毛泽东思考的一个战略问题。

开始,凭着一股子气,中国军队似乎能守得住,但守得勉勉强强。因为,在美国军队数十倍、百倍的强大火力优势面前,虽然能守住,但也给据守在前沿野战阵地的志愿军部队造成了重大损失。

也就是说,即使能守住,也要吃很大亏。

吃亏,在中国共产党军队的历史上是很少有的。

中国共产党军队的特点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反正不吃亏。

这可怎么办?

守的问题,让志愿军将帅们烦恼不已。

“宁攻三座山,不守一座山”,成了志愿军将士心理的真实写照。

美国军队善火力,中国军队善运动。

打运动战,好办。打阵地战,你就在阵地上,怎么运动?往哪里运动?

先看看美国军队怎么打。

据测算,杨得志的第19兵团,在进行阵地防御战期间,联合国军向他们共投掷了778万发炮弹。

778万发炮弹,要用5.1万辆汽车或4400节火车皮才装得下。

5.1万辆汽车,我的老天!

杨得志兵团的作战科长余震,爬上一个叫老秃山的阵地,划了一块1平方尺的地方,竟拣出了大小弹片287块。

这样的杀伤密度,不要说人,就是蚂蚁,也很难存活。

这样强的火力,志愿军部队阵地不但寸草皆无,生物不能存活,就连坚硬的花岗岩石头,也被炸成了深可没膝的沙状石粉。

战士们走在阵地上,松软的焦土陷到脚脖、陷到小腿。

杨得志回忆说:“我们的阵地最好认,哪座山头、哪块高地光秃秃的,哪里就是我们的阵地。”

那还怎么防御?

数百倍于志愿军的美军火力,给向来智慧的志愿军将士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

开始,为躲避美军铺天盖地的炮火,志愿军士兵们在阵地上挖一个个单人防炮洞。

这些洞形如猫耳,被称为“猫耳洞”。

由于美国军队的炮火太猛,志愿军士兵们就把洞挖得很深。

这样左挖右挖,就将相邻的洞子连了起来,成了马蹄形状的坑道。

这些简单的坑道,其实不新鲜,在解放战争中,解放军与国民党作战时,就这么干过。

但与美国的强大火力相比,这些坑道的防御能力显然不够强,经常被炸塌陷,死伤率很高。

这时,志愿军的一个高级将领看出了门道。这个人,就是志愿军高级将领、“三杨”之一的杨得志。

杨得志,时任志愿军副司令员,兼19兵团司令。

这个杨得志,就是指挥1979年云南方向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最高军事长官。

当时,第19兵团下辖的第65军防守开城以南吉水里地区,在联合国军的炮击下,伤亡很大。其他部队也报告了相似的问题。

这样,杨得志与政委李志民一起,冒着炮火视察了第65军阵地。到第65军前线指挥部,一边听汇报,杨得志一边对第65军军长肖应棠说:“现在不是打的问题,而是先想办法不被敌人打的问题。”

第65军,是聂荣臻元帅华北野战军的一支功勋部队,好些干部参加过解放战争中的石家庄战役。石家庄战役,是解放军第一次打大城市攻坚战。

杨得志:“记得打石家庄时,我们不是盲目进攻,而是先构筑进攻工事,将部队囤积在敌人没有发现的战壕和坑道里,突袭敌人,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李志民:“跟小日本打仗时,在冀中开展过地道战。”

肖应棠军长:“我们的战士们为了防炮,在阵地背面挖了不少防炮洞,效果不错。”

杨得志:“百闻不如一见,上前沿阵地去!”

他眉毛一展,兴奋地拍着桌子。

这些志愿军高级将领,猫着腰上了前沿阵地。

在前沿阵地,他们观看了一个连队挖的一人多深的战壕,还有一个个防炮洞。

连长:“美国鬼子打炮,我们就躲进防炮洞;炮一停,我们就到战壕准备迎战。”

听着听着,富有智慧的杨司令哈哈大笑,他有办法了。

不久,第65军接到司令部命令:全军将士齐动手,挖洞子!

并且,洞子还有标准,比平常挖得深多了、坚固多了。

于是,志愿军将士们开始大挖洞子、挖壕沟,还将洞子与壕沟连在一起,形成一条条巨大的坑道。

坑道修得远远超出一般的防御壕沟,非常深,非常坚固。

敌军打炮,战士们进洞隐蔽,炸不着;

敌人步兵冲击,战士们就冲出杀敌。

由此,部队伤亡急剧下降。

挨打的问题一解决,将士们情绪就高涨起来了。

杨得志将第65军坑道防御工事经验,向志愿军司令部做了汇报。

彭德怀司令员也正为此事发愁呢。他了解到,第64军的一个连,利用马蹄形坑道,一天内不但扛住了美军3万发炮弹和几百颗炸弹轰击,还击退了敌人步兵的22次进攻,杀伤美韩军700余人,自己只伤亡了21人,平均每击退一次进攻只伤亡一人。

还没有听完介绍,彭德怀也眉毛大展。他意识到,志愿军找到对付美国军队强大火力的办法了。

他意识到,能不能守的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