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与守全在一个“争”字

锦州是关内通往东北的咽喉要道。古称“山海要冲”。攻占锦州,可以封闭东北国民党军,形成“关门打狗”之势。锦州也是通向沈阳的门户。攻占锦州,也就打开了沈阳的大门。

攻锦决心确立后,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对部署又作了调整:决心以二、三、七、八、九纵及六纵的第十七师共16个师和炮纵主力共25万兵力,攻歼锦州之敌。以四纵、十一纵和2个独立师,由第二兵团司令程子华统一指挥,位于锦西以北的塔山、虹螺岘(锦西旧城)一线,对付由锦西出援锦州之敌。

以独立八师在山海关附近积极行动,迷惑、钳制敌人。以五纵、十纵、六纵(欠十七师)和一纵的第三师、独立二师、内蒙古军区骑兵第一师,位于彰武、新立屯地区,由六纵司令黄永胜、政委赖传珠统一指挥,准备迎击廖耀湘指挥的西进援锦兵团。以十二纵自长春地区南开到达通江口,待机转用于南面,钳制沈阳出援之敌。增调5个独立师,会同已担任围困长春任务的6个独立师和内蒙古骑兵第二师共20个师的兵力,由第一兵团司令萧劲光指挥,继续围困长春之敌。

锦州是一座坚固设防的城市。四周有帽儿山、大小紫荆山、罕王殿山,山势起伏绵延。锦州国民党军利用这种地势和日伪时期的工事,构成坚固的外围阵地。市区工事经过七期整修,以新市区土城垣和原来的老城为主干,依靠城北高地和城南小凌河、女儿河,构筑以制高点和坚固的建筑物为支撑的纵深防御体系。以原中正路分为东西两个守备区域,重点在北山与城西北部铁路以北,依其城周一线高地布置重兵防守。城四周筑有城墙,高4米多,宽3米,沿墙每50米有一钢筋水泥碉堡或土木质结构大型火力发射点,城墙外挖有五米多宽的壕沟,壕外架有2米多高的半屋脊形铁丝网,并在城墙外遍地布设地雷区。

锦州守军指挥官范汉杰中将,广东人,肥头大耳,人称“范大头”。他是黄埔军校一期生,考入黄埔军校时已是中校军官,是黄埔学生中较早当上师长的。曾到日本、德国考察、见习军事。回国后追随蒋介石,先后任胡宗南第一军副军长、第二十七军军长、第三十八集团军总司令、第一战区副司令兼参谋长、陆军副总司令等职。范本不愿意来东北。蒋介石说:“你们都不干,我有什么办法!”范无奈只得就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

范汉杰到锦州后,加紧整训部队。卫立煌和美军顾问先后来到锦州视察防务和部队。卫立煌说:“锦州是东北的大门。”美军顾问说:“锦州是东北的阶梯。”卫立煌很重视锦州的防务,在回到沈阳之后,即派东北“剿总”工兵指挥官李贤来锦州主持加速构筑防御工事,将锦州外围防御工事构筑成立体一线式的钢筋混凝土碉堡。

这些碉堡当时被认为是国民党军传统的防御解放军的办法。卫立煌认为凭借这样的工事是能够守住锦州的。卫立煌对范汉杰说:“东北目前不能打仗,只要把部队训练好就有办法。”范汉杰与卫立煌之间,也有矛盾。范只是听从蒋介石的指示,不理卫的意见。卫立煌曾因为沈阳周围遭受虫灾,粮食来源困难,要范汉杰将锦州粮食空运沈阳,锦州驻军就地征购粮食;范以沈阳主力即将撤至锦州,不必徒劳往返,给卫立煌碰了一个软钉子。卫非常气愤。有关人事升迁和部队调动,范汉杰也和卫有分歧。

范汉杰在锦州和沈阳、长春一样,处在解放军包围之中,处处被动。加上他的嫡系部队与云南部队之间,互相排斥,各不联系,同时物价飞涨,军队副食和燃料来源断绝。他虽控制锦州,但风声鹤唳,岌岌不可终日。范汉杰当时拟集中3个军的兵力于锦州,并计划将在义县的第九十三军王世高师撤回锦州。卫立煌不同意王世高师撤出义县。

守锦州的兵力为7个师。其中暂编第五十四师、暂编第五十五师(约4000人)、第八十八师、第一八四师均系被解放军打垮后新成立的。防御兵力部署如下:暂编第五十四师担任锦州东面紫荆山至东南面松山的防守任务;暂编第五十五师于九月末始担任南山防守任务;第七十九师(缺一个团)于九月末空运到达后,担任笔架山(女儿河东侧高地)防守任务;第八十八师为指挥所总预备队。第六兵团直属第一八四师及第九十三军(缺暂编第二十师),担任锦州西面自女儿河车站西侧高地起向西北延伸至188高地,经二郎洞至江面合成燃料厂、黑山团管区前缘高地及配水池、旧市政府前缘之线防守任务。

第六兵团司令卢浚泉中将,黄埔三期生,和林彪是同学。

林彪给他的黄埔同学卢浚泉写了一封劝降信,交人乘马车送去。

林彪率野战军司令部由彰武出发,赶赴前线。野司作战处处长苏静从三纵回到总部,林、罗先问了朱瑞牺牲的情形,然后听取攻克义县的情况和经验。苏汇报了两点:一是义县守敌不如国民党嫡系部队守城的经验多,有时离开城防工事出击,被消灭。二是攻城部队采取挖壕接敌,一直挖到进攻出发地。这个经验产生于二纵五师,韩先楚司令员推广了他们的经验。由于部队借助交通壕接敌,便减少了伤亡,增加了攻击的突然性,打得比较顺利。

林、罗对两点表示首肯。林彪要苏静传达口头命令,要三纵及三纵五师立即连夜南下到锦州城北,作攻锦准备。

野战军前线司令部连夜进到锦州西北,离锦州城约18公里。林、罗、刘根据敌情的变化,做出了对付援锦的处置:

锦西敌阵地北至塔山东南之大小东山,锦州敌阵地南至松山街附近村庄为止,两地间空隙只有30余里。林彪决以第四纵队和十一纵队在此地区,采取攻势防御(不是运动防御)顽抗和消耗敌人,并控制主力准备在阵地前反击,乘胜扩大战果。另以两个独立师在锦西葫芦岛向敌侧后进攻,以拖住敌人。

沈阳之敌,目前有4个军到5个军兵力,在新民以南、辽河以东地区集结,大约亦必在我正式攻锦以后,才会出动。林彪拟以第十纵及第一纵的一个师(第三师)担任抗击该敌,以六纵2个师(欠第十七师),及五纵、十二纵全部担任策应十纵之作战,采取运动战方式,从敌人侧面打击敌人和争取时间。

攻锦战斗结束以后,锦西援敌可能缩回锦西原阵地,或在现地停止不敢再进。由沈阳南下的敌人则处于进退两难,此时则以攻锦主力回师歼灭南下的敌人,确保锦州。下一步再攻锦西,但如当时锦西出来的敌人被切断未及南退,则首先在阵地前歼灭锦西出来的敌人。

野司的观察指挥所设在锦州北459高地附近的帽儿山上。

林、罗、刘要去看地形,这是指挥员的习惯。

作战参谋把地图、望远镜、车、马都准备好了。

罗荣桓动过大手术,参谋们担心他翻山越岭,能否挺得住。

罗荣桓笑着说:“那有什么不得了,400多米的小山,我就不相信翻不过去!毛主席这次批评了我们野司指挥机关迟迟没有向锦州前移,致使我们眼光受到限制。我们既已到了锦州附近,怎么能光靠地图指挥而不亲自去看看地形呢?”

林彪不苟言笑,似乎没有睡醒,默默地走路。

刘亚楼则兴高采烈和参谋们说话。

东北的10月,秋高气爽。

林、罗下了车,又乘马走了一段山路,爬上了帽儿山。站在山上极目远望,锦州全城及周围主要高地一目了然。

林彪、罗荣桓和刘亚楼一面听参谋人员汇报,一面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锦州周围的地形和环城工事。

突然间,空中响起一阵嗡嗡的响声,三架敌机从北面飞来,向帽儿山低空轰炸扫射,一颗炸弹落在山腰爆炸,掀起一片烟尘。

“攻城部队战前准备怎么样了,主攻各纵战斗情绪如何,有没有把握?”罗荣桓回过头来问刘亚楼。

“攻城准备都在积极地进行,部队情绪很高,攻下锦州城有信心,我们已把攻击义县挖交通沟的经验通报各纵,为了减少伤亡,要求总攻锦州的部队,在进入阵地后,抓紧挖交通沟。”

“攻锦州最重要的保证,是要把锦西方面的敌军挡住。万一堵不住敌人,攻锦部队就要受到很大的威胁。”林彪还对锦西葫芦岛方面不放心。

“四纵部队在这两天已先后到达了塔山、白台山、高桥等地区,已命令他们在塔山、高桥及其以西以北部署顽强的攻势防御,现正在积极地构筑工事。我们还有十一纵。一共两个纵队及两个独立师,阻挡敌人,保证我们攻克锦州。我看是没有问题的。”刘亚楼用坚定的口气回答说。

罗荣桓在看地形的过程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离开帽儿山时,对参谋们说:

“你们在山上很辛苦的,要注意轮流休息,有什么情况要随时报告。”

8日,林、刘又率阎仲川等少数人再次勘察地形,到帽儿山南面的山头115高地上,单独指示三纵司令员韩先楚,进一步明确了攻击目标和突破口,实地指示组织步炮协同等问题。林彪最关心的是攻锦的主要突击集团的地形和突击部署,他一再强调:“敌情是随时可以变动的,但地形是不会变的,指挥员首先切实把地形弄清楚,把突破口选好是很重要的一着。”林彪经过实地勘察,决定将突破口选在城北。集中优势兵力、兵器从城北作为重点突破,以求迅速打开突破口,以雄厚的兵力向敌人纵深发展,扩大战果,乘敌溃败混乱,分割歼灭敌人。”

苏静把义县攻城战的经验,特别是挖壕接敌的经验向林彪进一步做详细汇报。林彪听到采取近迫作业挖沟接敌时,问:“要用多少兵力挖?”

苏静说:“据五师参谋长说:‘除尖刀连外,要用绝大部分的兵力日夜抢挖,多挖几条交通沟,直到冲锋出发地近前。’”

林彪对这一经验极为重视,立即指示攻锦的各纵队、各师要充分发挥义县战斗中挖交通沟的经验,每个师需以6个营的兵力(2/3的兵力)全部用于挖交通沟,只留下担任尖刀部队在后面进行充分的突击准备,绝不可只依少数部队挖交通沟。并指出,今后东北全军的基本任务是攻大城市,故各部须在此次挖沟中,在思想上与作风上,打下坚固基础。这样,今后作战就增加了重大的必胜因素。

林彪对苏静说:“锦州地形有利于我发扬火力,攻取锦州看来没有问题,关键在于能不能守住塔山一线阵地挡住援敌,你要到塔山告诉四纵的领导,希望他们死打硬拼坚决地守住阵地,创造模范的英勇顽强的防御战例。”

罗荣桓也对苏静说:“塔山这个方向很重要,有的部队打仗对部队伤亡大会有些顾虑,但这次不能怕大的伤亡,要坚决挡住。有些同志过去打这种防御战经验不多,我们考虑你要去四纵和他们研究并告诉他们这个仗要打好,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同我们联系”

苏静明白了林、罗是担心部队遭到重大伤亡时动摇防御的决心,影响攻取锦州作战,影响战局。他遵照指示立即动身去四纵。

10月9日上午,林彪、罗荣桓来到位于锦州西北,距市中心仅3公里的二纵指挥所驻地观音洞。他们上午登上将不陡山,仔细地察看了地形,同二纵司令员刘震等一起在山上吃了午饭。

下午,林、罗向二纵几位领导干部再次明确了攻锦的战斗部署。

林彪问刘震:“你看是白天总攻好还是夜间总攻好?突破城防后,一夜能否解决战斗?”

罗荣桓进一步说明:“我们最担心是攻城不下,城防突不破,我军主力粘住,而敌东西两路援兵又上来了,这个仗就不好打了。”

刘震说:“白天总攻,能够充分发挥我们炮兵的作用,而且我们的炮火已优势于敌人,白天能更好地摧毁敌城防工事。这次战斗担任攻击的五个纵队,只要有两三个纵队突破了敌城防,五个纵队就都能突入城内,这样一夜解决敌人是比较有把握的。只要城防一突破,就不至于打成胶着战。”

林、罗还询问了二纵对各师战斗任务的具体部署和准备情况。

刘震回答说:“我们确定以四师、六师肃清外围据点,五师担负对城防突破。”

林彪担心地问:“如果四师、六师对锦州外围敌据点不能及时肃清,将使总攻受到影响。能否让两个师同时突破,为五师创造条件?”

刘震又把炮火使用、土工作业及肃清外围据点的部署详细作了汇报,说明按计划可于13日黄昏前将敌外围据点肃清。

林、罗表示满意,并要刘震找三纵队司令员韩先楚,当面商谈并肩突破的协同问题。

刘震和韩先楚是老战友,他俩在参加红军队伍的初期,先同在一个班,后在一个营分任军政领导;尔后虽不在一起工作,但战友的情谊很深,彼此的战斗作风都比较熟悉。他们协商后互相表示,按照总部的要求,根据两个纵队从西北攻锦的战斗准备情况,满怀信心,一定完成并肩突破任务。

锦州部署大体上已完成,林彪对攻城部队又作了区分:二、三两纵队与炮纵队的大部分炮火由北向南攻击,七、九两纵队配属炮纵火炮一部分由南向北攻击,八纵队配属一纵的炮团由东向西攻击。第一步消灭城东半部之敌,然后消灭西半部及飞机场之敌。一纵队(欠第三师)位于锦州与塔山之间,作为阻援及攻锦州之总预备队。经过勘察锦州城垣及外围的地形地物和守敌的防御体系,规定以城北为主要突击重点。扫清外围据点后,随即以步炮协同打开城垣缺口迅速突击。林彪认为,战局的发展,可能演成前所未有的东北大决战。

打外围,好男儿赴死不退

锦州外围战首先由城东开始。

10月4日,由司令员段苏权、政委邱会作指挥的八纵,由东向西攻击锦州外围之大、小紫荆山。大、小紫荆山是锦州城东面的险要屏障,与城西南四里远的南山(182 4高地)相对峙,中间有锦沈铁路、公路及小凌河穿过,是锦州东面的咽喉要道。守军对大、小紫荆山极为重视,由暂五十四师防守,修筑了各种野战工事及部分永久工事,组成了严密的火力网。八纵二十三师六十九团三营在炮火支持下向大紫荆山发起攻击,经过2小时激战,占领了大紫荆山主峰。6日,二十三师六十八团三营占领了大紫荆山南侧的小紫荆山。当日敌一个营乘火车出锦州,进到小紫荆山西南侧,在炮、空火力掩护下,向小紫荆山发起反冲击。由于防守部队思想麻痹,未做抗击敌反冲击的准备,小紫荆山又被敌夺去。敌又向大紫荆山阵地实施疯狂的反冲击,妄图重占大紫荆山。第七十团一营三连顽强扼守,连续打退敌四次进攻,守住了高地。六十八团第三营总结了前次战斗的经验和丢失小紫荆山的教训,10日再次向小紫荆山发起进攻,经激战歼敌400余人,夺回了小紫荆山。

锦州东北角的北大营是敌重要据点,守敌是暂五十四师第三团第一营,周围地形开阔、工事坚固,并有多种副防御设施。八纵二十四师第七十团为主攻,第七十二团为二梯队。11日早1时实施炮火准备,北大营东北角敌地堡一个一个被摧毁,围墙被轰开,担任突击的部队勇猛突入缺口,不顾敌人火力层层封锁,直插敌核心阵地。经一个半小时的激烈战斗,全部占领北大营,毙敌百余名,其余守敌缴械投降。

八家子和被服厂是敌人在锦州东面的最后两个据点,由第二十三师负责攻占。第六十七团打八家子、第六十八团打被服厂,13日凌晨同时发起进攻。经过2个多小时的激战,第六十七团占领了八家子,歼敌暂五十四师第二团第三营500余人。该团前出到白梨街,直逼锦州城墙。敌当即组织炮火和城墙上的火力向他们射击,也发起了几次进攻,企图夺回白梨街,都被第六十七团挫败。第六十八团向被服厂发起攻击后,连续炸毁了被服厂东门外几个地堡,先头部队随即突入院内与敌短兵相接,激战2小时,才全部占领了被服厂。解放军战术向敌人勇猛攻击八纵二十四师七十一团在北大营西山的,突破战斗颇为激烈。13日凌晨发起攻击,当时晨雾弥漫,能见度极差,炮火准备未能达到预期效果,只得令爆破组冒着敌火力实施连续爆破,伤亡了不少人,才炸开了三道铁丝网,在敌障碍区开辟了两条通路。部队发起冲击,敌纵深炮火及前沿火力疯狂射击,封闭通路。

第三营在攻击敌三号碉堡时,原晋察冀军区神枪手、战斗英雄营长安全福及八、九连连长相继牺牲,部队伤亡很大,攻击失利。第一营发展较快,第一连、第二连动作勇猛,仅5分钟就突入敌阵地,攻占了一、二号地堡群。但暂五十四师守敌连续实施反冲击。

我军打退了敌人三次反冲击,并乘势占领了敌三号地堡群。国民党军不甘心失败,又抽调暂十八师的两个营在师长景阳的督战下发起了第四次反冲击。我一连只剩下17人,二连只剩下23人,弹药也消耗殆尽,情况十分严重。就在国民党军发起第五次反冲击时,团二梯队及时投入战斗,终于把敌人压下去。

二纵以四师和六师肃清外围之敌,五师担任突破任务。六师从右翼首先夺取合成燃料厂,然后扫清敌西北门外(“团管区”、“师管区”一线)各据点,直逼西北门西侧城下;四师从左翼先夺取十二亩地,并扫清十二亩地以前各据点(包括“团管区”、“师管区”东侧各据点,)直逼西北门东侧城下。同时,两个师沿自己的进攻地域,各挖一条直逼城西北门两侧的交通壕,以便五师突破城防和四、六两个师进入纵深战斗,与三纵队协同从城北并肩突破,首先歼灭铁道以北和车站地区之敌,尔后继续向纵深发展,分割歼灭锦州守敌。

刘震在纵队作战会议上强调:“敌人在锦州外围设置了坚固据点,特别是在城西北高地,有外围据点中最大的支撑点。四师和六师必须坚决按时肃清外围之敌。否则,将势必影响总攻,影响整个战斗的胜利。”

六师师长张竭诚从望远镜里清楚地看到,合成燃料厂、团管区、十二亩地与其东侧的配水池和白老虎屯所据点相呼应,构成锦州城西北的一道重要屏障。这几个外围据点形成一个环形防御,周围遍布地堡,地堡之间还挖有连接的交通壕,地堡群外圈还有围墙,里面是铁丝网和鹿砦、梅花桩等障碍物。怪不得敌人吹嘘这一带的据点是“第二凡尔登”、“小马奇诺”防线。范汉杰想利用这一盾牌挡住解放军,特意从暂十八师、二十二师抽出两个精锐营防守。

张竭诚和政委李少元部署了本师突破外围的战斗任务:十八团负责攻占合成燃料厂;十七团除1个连向小凌河西岸佯动外,主要担任阻击敌暂十八师的增援,保障十八团右翼的安全,尔后转为师的第一梯队随主攻部队进城作战;十六团负责攻占黑山团管区,师山炮营、特务营配属十八团作战,尔后转属十六团最后攻占团管区。

10日晚,十八团三营利用地下土工作业接近到合成燃料厂北侧地堡群后,主动要求提前实施攻击,先拿下向西突出的核心据点,但因过壕梯子短,攻击部队涉水过壕,遭敌暗火力射击,未达目的。

11日张竭诚到十八团和团长一起进行周密组织,再次发起攻击;在强有力的火力支援下,攻击部队前仆后继,连续爆破,排除地雷,摧毁30多座暗堡和地堡,打退敌人三次反冲击。经过激战将守敌三十四师五五○团1个营歼灭,占领了合成燃料厂。六师还摸索出山炮打敌钢筋水泥碉堡的方法,先用两发不上引信的炮弹打穿碉堡外壳,然后用一两发带上引信的炮弹就可摧毁这个碉堡,但三发炮弹必须打在一点上。纵队立即推广了这个方法。

四师师长胡继成、政委李世安将攻打十二亩地的任务交给了十二团。该团在冲击至外壕时,遇到外壕深水的障碍,勇敢的战士用自己的身体作桥墩搭起一座座人桥,保障部队迅速攻克了敌人的据点。

城西北外围最大据点“团管区”地势较高,有外壕及铁丝网、鹿砦、梅花桩、地雷场等障碍物。守敌约一个团的兵力,凭借两座坚固楼房和地堡群组成防御体系。刘震令六师十六团从西北、西南,四师十二团从东面选两点突破,尔后合击歼灭该敌。11、12日夜部队进行了紧张的近迫作业和战斗准备。挖了数条长达2500米的蛇形交通壕,一直延伸到敌前沿地堡40余米处。

壕内可通行火炮,使攻击部队全部转入地下。13日10时开始炮火准备,10时30分发起冲击。十二团经过连续冲击,反复争夺,在东北角突破成功,并击退援敌的反扑,巩固了突破口。当敌1个营在坦克配合下进行反击时,团长颜文斌亲率1个连赶来将敌打退,并立即向纵深发展进攻。

六师副师长赵永夫到十六团指挥战斗,激烈战斗一开始即负伤。十六团副团长薛复礼带领三营冲击,爆破手们连续炸开了两个突破口,威力射击尚未停止,战士们便爬上了外壕,十几把刺刀碰到守敌的鼻尖上。三营迅猛向纵深打去,逐次争夺营房。干部战士已有不少伤亡,三营长赵先顺负伤不下火线,坚持指挥部队。战士们冲杀过去,连续打退了敌人6次反冲锋,先后占领了4栋房子。二营、一营也分别向团管区的东部楼房区和西南部的敌人发起攻击。四连首先夺占了前两栋楼房,遭敌反击,五连六连迅速投入战斗,占领了团管区东南的楼房。二营4个营职干部3个负伤。一营沿三营路线投入战斗,全歼了团管区南部守敌。当天下午18时部队全部占领团管区,歼灭1个团守敌。

接着,刘震司令员急令四、六师攻占“师管区”。正当部队紧张准备攻击之际,“师管区”守敌慑于我军威力,放弃阵地向城内逃窜,十一团察觉后,即以一营跟踪追击,在城边截歼逃敌一部。至此,二纵夺取了城西北的敌外围据点,并挖通了两条直逼西北门两侧的交通壕。刘震向刘亚楼参谋长报告:13日可以完成肃清敌外围据点的任务。

在城北外围的配水池、亮马山上的大疙瘩,国民党军设置了两个大的强固据点。一东一西,成犄角之势,掩护着锦州城垣。特别是配水池据点,居高临下,俯瞰全城,控制着通往锦州的一条宽阔大道。抗战时期,日本侵略军就曾将它作为锦州城的一个城防要塞,修筑了大量钢筋水泥永备工事和砖石结构的半永备工事。国民党军队又苦心经营三年,以大白楼为轴心,挖掘了内外两条深壕,架设三道铁丝网,铁丝网之间布满大小暗堡、机枪掩体、单人散兵坑。

该据点守敌为暂编第二十二师的1个加强营,约800多人,都是老兵,作战经验丰富,战斗力较强。守敌自以为配水池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防线。他们在大白楼上狂妄地写道:“配水池就是第二凡尔登”,“守配水池的都是铁打汉”。

三纵司令员韩先楚、政委罗舜初把打配水池的任务交给七师。

七师师长邓岳问二十团团长:“配水池你们打算让哪个营打?”

“准备叫二营打。”汤团长回答。

一营营长赵兴元一听急了:“还是交给我们打吧!四平攻坚战下来。我们快一年没捞着仗打了,战士们都憋得嗷嗷叫。这次不让我们当突击队,俺这个当营长的怎向战士们交待?”见团长不表态,他又转向师长:“我们一营你是了解的,打闻家台,打四平,我们积累了许多攻坚的经验。让我们打配水池,保证能攻得破,守得住,像块膏药似地粘住敌人,让他抖也抖不掉。”

师长笑了笑:“你这块‘膏药’没把敌人粘住,倒先粘上我啦。我没意见,你们定吧。”

团长、政委交换了一下意见:“那就你们一营上”。

一营战士们利用黑夜把交通壕挖到离敌阵地仅40多米的前沿。配水池外围的堑壕和交通壕又深又陡,不便攀登,他们又赶制了数十架木梯子。赵兴元只身进行了抵近侦察,绘制了敌人设防草图,对哪里有铁丝网,哪里有暗堡,哪里有壕沟,哪里有机枪掩体,哪里有单人散兵坑,都做了标记。

师政委李伯秋来到一营,问:“赵兴元,拿下配水池你有几分把握?作为一个指挥员,充满必胜的信心是至关重要的,但也要多设想一些困难。炮火摧毁不彻底怎么办?正面攻击受挫怎么办?你们要多做几手准备呀!”

赵兴元把营里这些天战前准备的情况向政委作了详细汇报,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政委。没有金钢钻,俺也不会揽这个瓷器活。”

担任主攻任务的三连指挥所,壕壁上贴着宣传鼓动快板诗:

同志们,准备好,大炮就要打响了;

炮声一停咱就上,配水池上立功劳。

赵营长问:“打配水池有信心吗?”

一个班长把烟蒂朝地下一扔:“营长,俺当兵这些年,硬骨头还啃过几块,别听敌人瞎诈唬,就算他们是‘铁打汉’可这回碰上了咱们这伙子章丘打铁匠,一锤子下去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配水池就是块铁疙瘩,我们也要把它砸个扁!

12日8时,随着两颗信号弹腾空而起,紧接着便是震耳的炮声,二排排炮弹夹着啸声扑向配水池,掀起了一股股烟尘。铁丝网、大白楼都被浓烟吞没了。

“出击!”伏在战壕里的战士乘着弥漫的硝烟,怒吼着向敌人扑去。三连和担任助攻的二连像两把利剑似的同时插向敌阵地。炮火虽然摧毁了配水池的地表工事,但暗堡里的机枪仍在吐着火舌,子弹雨点般地射向冲锋的战士。刚冲到外壕的三连一排被凶猛的火力压在壕坎下面,紧随其后的二排、三排进入外壕后,又触响了敌人的“航空炸弹”和地雷,随着几声巨响,十几个战士倒在血泊中,前进一时受阻。

主攻方向受挫,二连在助攻方向却发展顺利。几个爆破组用爆破筒和成捆的手榴弹,迅速扫除了前进的障碍,突击排随后以迅速果断的动作占领了东北角的四间红房子,为向纵深进攻打开了缺口。

赵营长当机立断,将二连的突破口改为主攻方向,对后面的一连连长大声喊道:“把你们连统统拉上来,随我上去全力支援二连,巩固阵地,扩大战果。”营二梯队一连,沿着二连攻击的方向迅速插上,投入了战斗。赵营长带着通信员和电话兵,钻进了炮火硝烟中。没跑多远,就遇见2个战士架着教导员。教导员胸前的棉衣已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肋骨被打断了两根,双手捂着伤口,张大嘴巴呼呼地喘着,挣扎着不下去。赵营长只好命令战士硬把他架下火线。

赵营长跑到最前面,爬出壕沟不远,就见前方仰躺着一个人,是吴传恩,浑身沾满了鲜血和泥土,卷着一条腿,失去血色的脸上还挂着汗珠,手已经凉了。这个出身贫苦,赤着一双脚走进革命队伍的战士,作战勇敢,屡建战功。在四保临江的一次战斗中,他全身几十处受伤,右眼被炸瞎,脚趾被炸掉,仍顽强地坚持战斗,成为全师闻名的模范荣誉军人。

丢了红房子的敌人疯狂地反扑。炮弹、手榴弹、机关枪、冲锋枪等各种火力都集中到了红房子。房顶被炸塌了,墙壁被打穿了。红房子仅剩下干疮百孔光秃秃的四壁,浓烈的火药味呛得人透不过气来。

二连增援上去了。贾连长挥着驳壳枪:“营长放心吧。有我们就有红房子。丢了红房子,我就不回来见你了。”

二连增援战士勇往直前阵地争夺战打得艰难而又残酷。每一分钟都在流血,每一分钟都在伤亡。一群敌人刚被打下去,另一群敌人马上又反扑上来。但是,我们的战士却像一颗颗坚实的钢钉,牢牢地钉在阵地上,顽强地粉碎了敌人的多次反扑。一个战土肚子炸穿了,肠子一下子流了出来。他推开前来救护的战友,忍着巨痛把肠子塞了回来。紧扎了一个腰带,抄起一挺机枪,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呀——”的一声跳到墙外,朝围着红房子的敌群猛扫过去……

时针指向下午3点时,已打垮了敌人30多次反扑。阵地前敌人的尸体把齐腰深的交通壕填满了,壕内的水沟已是红红的血色,敌人穿的棉衣被炸得白絮飞舞。

战斗持续了近7个小时,一营伤亡也很大,壕沟里散乱地躺着100多名伤员。敌人把配水池上的残兵败将都纠集起来,进行最后的挣扎;又从城内调来1个营的兵力,在2架飞机和5辆装甲车的掩护下,沿公路向一连、二连侧后迂回,配合守敌从两面夹击。一连、二连的弹药都快打完了,战士们紧张战斗了近一天,没吃一点东西。他们忍受着饥饿,拖着疲惫的身子顽强地支撑着,能坚持战斗的仅仅剩20几个人了。

在这形势严峻的时刻,电话兵终于接通了与团指挥所的电话。汤团长听了赵兴元的简要汇报后,问道:“老赵,你能不能守住?不行就往后收一收吧。”

“不!我们决不撤退一步。”赵兴元坚定地向团长表示,“配水池还没有彻底解决,现在让我们下去,我怎么向全营交待?怎么对得起倒在这里的战友啊!请团长放心,人在阵地在,我们誓与阵地共存亡!”

敌人的又一次反冲击被打垮了。此时,师团首长根据战场上的情况,重新调整了部署,把三营调了上来,在配水池的西南面实施突击。胜利的旗帜终于插在了大白楼的顶端。

配水池之战,是一营战斗历程中最硬最恶的一仗。8个多小时的殊死搏斗,歼敌千余人,而一营也伤亡了600多人,上级派来的4名随军记者也牺牲了3名。

战斗结束后,全营4个连队的炊事班把做好的饭菜挑上了阵地。一看只寥寥几个来吃饭,他们都抱在一起,悲痛地大哭起来,那悲怆的声音像一支挽歌,久久地在阵地上空回荡着。

邓华司令员、吴富善政委指挥的七纵越过大凌河,迅速占领锦州以南之西海口和高桥后,奉总部命令扫除锦州南面之敌外围据点,与九纵一道从南面进攻锦州。于是部队全部转移到高桥以北罕王殿山(松山)附近。

罕王殿山及紫荆山是锦州以东及东南部最高山峰,山势雄伟,为锦州重要屏障。日本侵略军曾在此处修建工事达一年之久。国民党军占锦州后又加修工事。据侦察,共有钢筋水泥碉堡49个。罕王殿山西北部工事最为坚固,有敌四十九军七十九师二三五团的2个营防守。

在分析情况时,邓华指出:“在外围战斗中不能过多地消耗兵力,要保持强大力量攻夺锦州。”

邓华确定,3个师要陆续展开,争取每1个师用1个团的兵力完成任务,另2个团作为攻城主力。具体部署是:二十一师以罕王殿山为主攻方向;二十师向笔架山为助攻方向;十九师为纵队预备队,过女儿河后相机参加战斗。

二十一师师长李化民令第六十二团配属炮兵纵队两个营、纵队和师的炮兵4个连,不惜任何代价夺取罕王殿山各据点。9日6时炮兵火力急袭后,发起冲击,占领31号堡垒;突破成功后向东发展,东面之敌被全部肃清。向西面发起攻击,敌向后溃逃。到8时28分,全部占领罕王殿山。

敌援兵连续进行反击,黄昏前敌兵力增至2个团,被攻击部队炮兵火力击退。10日16时,敌又以3个团的兵力反击10余次,伤亡惨重,残敌溃逃至女儿河以北。此时,第六十三团占领桃园以北之大小脑袋山。至此,将罕王殿山主脉全部控制。

罕王殿山支脉的大小义地山、后狼洞山及馒头山,为敌五十三军部队防守。

10日10时,七纵二十、二十一师各一部协同攻击大义地山阵地,以第六十三团为主攻,从小义地山敌前沿突破。纵队的2个炮兵营等进行火力急袭,敌地堡工事大部被摧毁。二十师一部配合第六十三团进攻部队,顺利地占领了大义地山的一个地堡群。该团三营攻占了另一个地堡群。二营已由前狼洞山投入战斗,将敌全歼。二十一师又攻占了小馒头山。歼敌八十八师1个连。在大小义地山战斗的同时,二十师主力乘势向平原进逼,攻占了关家屯、八家子。

11日黄昏,二十师开始渡过女儿河。五十八团首先歼灭北岸官屯之敌,二十一师六十三团与五十八团并肩前进,敌人分三路实施反冲击,均被击退。十九师亦在西面渡河,占领温屯,向北推进。

12日,二十一师又克刘屯。十九师第五十七团乘夜暗攻歼新地号敌一个营。敌1个营在11辆坦克配合下实施反扑,六十三团三连将先头坦克炸毁,连主力随之发起攻击,敌仓皇逃走。13日,飞机场敌人集中8辆坦克,又分两路反扑,被五十七团二连打得狼狈逃窜。

九纵司令员詹才芳、政委李中权奉命配合七纵进行锦南外围战斗,然后从南面进攻锦州。纵队决定以二十六师七十七团、七十八团配合七纵攻占罕王山,以七十三团攻击刘家屯的一个营守敌。七十八团于9日8时投入战斗,迅速攻占老爷岭及以东的四个小山头,当日黄昏,于大岭肃清锦南外围的敌人。七十七团以夜摸渗透战法,向罕王殿以东敌人的阵地攻击。经一夜激战,攻占了罕王殿以东的全部阵地。七十三团于10日夜,攻击刘家屯的敌人。第一次攻击因准备不充分,未能奏效。该团重新调整部署,勘察地形,选择冲击道路,11日夜再次组织进攻。12日晨,守敌大部就歼,残敌逃回锦州。锦南外围阵地,全部为我所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