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晓春并没有隐藏起来,他和他的观察手搭乘在小羚羊直升机上,巡航整个训练区。飞行员对他说:“已经是第三圈了,到底要在哪里降落?”

蔡晓春放下望远镜:“不降落,继续飞。”

飞行员看了他一眼,但是自己接到的命令就是配合蓝队搜索,这也不算过分,于是就继续飞。蔡晓春重新拿起望远镜,观察下面的动静。观察手是个中尉,已经很不乐意了:“我们这样到底要在天上转到什么时候?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蔡晓春没说话,还在继续看着。

他知道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天亮以前挂了三组狙击手,天亮时分,第四组狙击手发现了伞兵突击车,也发现了挂了的狙击手,当那俩笨蛋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触动了地雷都完蛋;第五组狙击手在厂区外的缺口触雷身亡,还是蓝队安的;第六组狙击手在厂区附近的时候被远程狙杀,到挂也没找到红队的位置;第七组狙击手挂的更冤枉,被自己人给狙了。

也就是说,在十二个小时内,14人已经出局,力量对比变成6对2。而更可恨的是,居然还不知道红队藏在什么地方。3组狙击手在10公里范围内找红队,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现在场上优势转到红队手里,到午夜12点如果还没有找到红队,蓝队就宣告失败。剩下的两组狙击手还在地面艰难搜索,蔡晓春选择在空中搜索。而身边这个笨蛋还在叫嚣,要下去跟红队面对面的干。

“面对面?”蔡晓春冷冷地说,“恐怕你找不到跟他面对面的机会就挂了。”

“你什么意思?”中尉观察手有点脸上挂不住,“下士,你胆子够大的啊?”

“按照我们的训练规定,狙击手是狙击小组组长,所以现在军衔不管用。”蔡晓春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是我的排长,我们相处一年,我了解他。你不是他的对手。”

观察手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他的对手?”

蔡晓春没回答,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自己也在等待这个答案,而且已经等待了一年。

从初中开始,他就立志成为张桃芳那样的狙击手。为此他缠着爸爸买了气枪,每天练习打麻雀,当然也少不了打路灯。父亲车祸去世以后,母亲改嫁,继父对他不好,还砸了他的气枪。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在街头跟小兄弟们混过一段时间。后来这帮小兄弟全都进去了,因为在迪厅斗殴没想到把人给打死了。

要不说这就是人的命呢,蔡晓春打架被砍过10多刀都活的好好的,那人就被打了几巴掌就被打死了。但是蔡晓春恰恰在起冲突之前去洗手间了,回来人已经挂了,警察很快就来了。在派出所关了两天,审查清楚警察准备放他,其余的孩子都被批捕。派出所长即将退休,人老了看见这些十几岁的孩子就很惋惜,就跟蔡晓春谈话,了解他的情况。蔡晓春就说了,还说到了自己想当张桃芳的梦想。老所长就更惋惜,跟他谈心,鼓励他好好学习,以后去当解放军。

蔡晓春无家可归,老所长的儿子在国外,就给他带回自己家住。两人的感情情同父子,蔡晓春也开始学习上进了,高考的时候填的都是提前录取的军校,别的压根就没填。但是落榜了,他也没想别的就报名参军了。已经退休的老所长送他去了车站,依依惜别,就去法国跟儿子团聚了。

蔡晓春又是一个人开始面对自己的未来,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成熟了,目标明确——成为狙击手!他没命地练习射击,而且他的枪法也确实非常出色,加上优异的身体素质,新兵连——侦察连——特种大队几乎是一路绿灯,并且在“山鹰”特种大队当了班长,也如愿以偿地成为特种部队的狙击手。他的提干也被提到大队常委的日程上,排里没有排长,他代理半年排长,没想到突然韩光来了……一切被打乱了。

虽然蔡晓春心里不舒服,但是作为军人,他还是能接受新排长的到来的。这也就罢了,自己大不了等等再提干,或者调到别的排去当排长。万万没想到,韩光是个绝顶出色的枪手。他在靶场的第一次亮相,就震惊了整个大队。那是几个老兵故意难为新排长,拿了一把做过手脚的81-1自动步枪,要看新排长打靶。韩光的第一把火也确实烧的漂亮,手起枪落,300米外的一排钢板靶咣咣全都掉。拿做过手脚的步枪难为刚来的小红牌学员,是“山鹰”特种大队的一个风俗。当兵的都知道,做过手脚的步枪要打准300米的目标是个什么概念?所以全大队的官兵都被震了。蔡晓春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从未遇到过的天生狙击手……

韩光的内敛性格,有坏处也有好处。坏处是他很少和兵交心,所以兵们跟他也保持距离;好处是正因为如此,他令行禁止,从不重复第二次。加上韩光的第一把火烧的全大队官兵眼球都差点掉一地,所以这群桀骜不驯的特种兵们还是服气的。蔡晓春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失落,因为他不再是最好的枪手。

是的,最好的……从新兵连到特种大队,他都是最好的枪手。而韩光来了,他不是了。

他只能压抑在内心深处,两人的关系也算不错,甚至是从不多话的韩光跟自己还有时候说笑。也许韩光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从未点破过。一个排长,一个班长,两人保持着微妙的上下级和战友关系。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一起参加演习…….这次又来一起参加“刺客”狙击手集训队。

他想赢。

因为,他从来都是最好的枪手。

蔡晓春观察着下面的动静,旁边的观察手已经耐不住了:“到底怎么着啊?小——组长,我们下去还是不下去?”

蔡晓春看着厂区:“下去,电台呼叫蓝17,蓝19,我们在A12点汇合。”

“怎么?三个狙击小组凑到一起?”观察手纳闷。

“对,现在我们只有六个人了,力量不能再分散。组成六人狙击手小队,全力搜索厂区。”蔡晓春打定了主意,“他一定在厂区里面,这是唯一可以在白天和我们周旋的地方。其余的地方太开阔,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是我的小——组长,但是你可不是大家的小——队长!”观察手一脸不屑,“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蔡晓春的眼一下子盯着他的眼。

中尉观察手吓了一跳,这是一股杀人的寒气:“你看什么?”

蔡晓春的手枪已经顶住了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地:“你给我听着!现在我是这个小组的头儿,不要抗命!演习就是战争,别逼我收拾你!”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中尉观察手眯缝起眼。

“知道——你想明着来,暗着来,都随你!”蔡晓春的声音很冷淡,“但是现在我是头儿,你得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我一把把你推下去!”

中尉观察手被他的手枪往外顶了一下,脸发白:“别别别,你别激动!我听你的,马上电台呼叫他们。”

蔡晓春收起手枪,冷冷看着他。

中尉观察手开始呼叫:“蓝17,蓝19,这里是蓝5,我们在A12点汇合。完毕。”

“收到,完毕。”

“收到,完毕。”

蔡晓春拿起自己的狙击步枪,开始做着陆准备。

“这事儿不算完,小子!”中尉观察手恶狠狠地说,“训练完了,我跟你算帐!”

蔡晓春淡淡一笑:“如果你觉得自己命够长,随你。”

直升机开始着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