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在云盘山的四纵指挥所里的电话铃响了,四纵司令员曾思玉拿起电话听到:

傅崇碧说:“刘英抓到了。”

曾思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再说一遍!”曾思玉说:“等等,杨司令员在这里,你跟他说,”听了这才放了心。

杨得志也几乎不相信,市区里的战斗才打响不久呵。

怎么抓到刘英的呢?

四纵从石家庄东北方向攻,因为路近也因为路熟,所以进展很快。11日黄昏后,傅崇碧从电话里通知:北面的敌人除市郊范村据点外已全部肃清。为加快战斗进程,野司决定调整战斗部署,要求进展比较快的四纵越过铁路三纵和四纵的战斗分界线,向铁路西,向南发展进攻,占领车站北道岔,夺取水塔制高点。12日早上从铁路西侧进攻核心工事。

我军十一旅二团二营从大石桥敌核心工事中押解出大批俘虏十旅三十团宋团长带领二、三营投入巷战后,命令炮兵把缴获的迫击炮弹向进攻方向轰击,部队趁敌人混乱,开始进攻。前进时,好几个地方遇到敌人的火力阻拦,是老乡主动带他们避开街心暗堡,从巷子里插过去,很快进到火车站的北道岔,把敌九十四团同核心工事的联系切断了。到天亮,在城外的我们的炮兵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进展这么快,还往他们占的院子里打了几发炮弹。三十团进到车站的北道岔,政委王海廷说,这种猛插分割,尤其是夜间,是敌人最害怕的,沿途敌人并不敢抵抗。而我们却不怕暂时失去联系。因为我们进攻主动,敌人被动,早就料定他们会撤的。他们不撤,也会被我们后面的人收拾掉。

在三十团的指挥所,顺窗可以望见前面火车站、铁路工厂和正太饭店等建筑群。十旅的二十九团、三十团进展都比较快,二十九团已经占领了东兵营,正在向大石桥发展。让他们协助二十八团的两个连攻占北兵营,并夺取北道岔。等到三十团一番血战,打掉敌人的装甲火车后,各路的部队都到了大石桥。

这时,已经决定12日早晨从铁路西侧会攻核心工事。

三十团把阵地交给了二十八团,团指挥所移到核心工事北十字街口的高炮楼上。

王海廷,是三十团政委。王海廷带着警卫员和通信员赶到高炮楼时已经夜深,各种枪炮都已经停止。这时,二连连长刘士杰从营部打来电话,说他们在核心工事外的铁路工棚里捉了两个俘虏。俘虏说,在外面的部队今晚都要全部撤到核心工事死守。俘虏知道今晚的口令,我们还有2个第三军的解放战士,是第三军军部的兵,对里面熟悉。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冒充敌人混进去,抓几个官,没准能把刘英抓出来。

团长、参谋长都不在,政委王海廷正在考虑这个大胆的想法。

刘士杰着急地说,现在从北兵营方向撤下一股敌人,正奔核心工事。

王海廷马上说;“行,同意你们的意见,叫吕营长说话。”

既然刘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早点从瓮里把鳖抓出来不是更好吗?

王海廷向营长吕凤阁交待了任务:活捉刘英。

团长、参谋长回来后也很同意王海廷的意见。

由解放战士郑从发和张勇发领路,连长刘士杰和指导员王贺山领着全连,悄悄摸进了大石桥的入口。敌人正慌慌地从栅栏门口往里撤,又是马又是人,乱作一团。敌人的联络暗号是连续不断的堆堆火光和口哨。排长赵傲儿捅捅连长,问怎么办?连长刘士杰听听哨音,看看火光,说,他们怎么吹哨,你也怎么吹。这时,又有一股敌人过来了,刘连长向身后一摆手,全连就跟了上来。接近哨卡时,前面的敌人发现身后的队伍,就停下来吹哨。赵排长也吹,对上暗号了,前面的敌人就放心地往前走,二连就这样混进了核心工事。进栅栏门时,副连长靳卫清领二排干掉了敌哨兵,化装成哨兵站在门口。这时,走在核心工事里的二连的2个排前后都有敌人在朝同一方向走。为了避免被发觉,二连有意和前面和后面的敌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沿铁路内侧向南,一边走,一边吹哨。忽然,背后的敌群中打出了一梭子机枪,有一个逃跑的士兵被发现了,顿时大乱。这是一个好机会,刘连长果断命令快速前进,到大石桥下潜伏起来。

大石桥的4个桥孔堵成了4个厚厚的石头房间,每间房有一个窗口。3间窗口有微弱的灯光,一间的光较强,桥孔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两个卫兵在桥下走来走去。

解放战士郑从发和张勇发告诉刘连长,这就是指挥部。

敌人卫兵换岗了,新来的卫兵刚刚往身上披挂子弹带,一排的战士从背后摸过去,突然用枪口顶住哨兵的后背,用手捂住哨兵的嘴,一把夺过枪,压低嗓音说:“别嚷,嚷就崩了你!”哨兵果然老老实实的了。刘连长问:“刘英在哪?”敌哨兵两腿哆嗦着朝较亮的窗口一指说:“当官的都在右边第二孔房间里开会。”

话音未落,刘连长就指挥一排三排堵住了4间石房的门窗,一班长刘起带郑从发和张勇发,端着铁把冲锋枪,冲到那个最亮的房间门口,踢开门进去。

核心工事里的俘虏群“不许动!举起手来!”

由大石桥改建的屋子很黑,一屋子围着洋蜡头正在开会的敌军官目瞪口呆,马上举起了手。

一排长赵傲儿问:“谁是这里的长官?”

刘英没有说话。

停了一会儿,有人说:“我是这里的参谋长贺定纪。”

你能负责吗?

贺定纪还没有说话,有一个敌军官把手往桌上一拍,震灭了蜡烛。

一班长用枪指着敌人,点上!

敌新闻室主任周新点上了蜡烛。

就在这一瞬间,刘英眼急手快,趁屋里混乱,一下滚到床底下,再也不动了。

刘英做梦也没想到,就在这间石屋里有一个中共地下党员。

11月10日深夜11点,地下党员马汉英开车从一个哨卡回来,副官长高鉴平说内市沟电网被炸,让他送2个通信兵去修理。几次催促,马汉英才上了路。这时四郊枪声不断,炮弹把石家庄夜空划出一道一道的火光。汽车不敢开灯,只好摸黑前进。马汉英当然不想让敌人把电接通,车开到赵家祠堂,他故意制造了故障,说车出毛病了,不能走了,你们先走着去接线,车修好我去追你们。两个通信兵怕死,不敢走,就在车里坐着,非要等修好车再走不可。马汉英就乱敲一通,叮叮当当却总也修不好。这时,东边开过来2辆坦克车,其中一人走来问,怎么回事。马汉英说车出故障了。那人说要帮他修车。

马汉英一看,是打进坦克部队的地下党员李逢春,很高兴。他们一边敲打机器,一边低声交换情况。胡乱干了一会儿,李逢春对马汉英说,你摇车,我去试试。他一试,车发动了。2个通信兵正要上车,李逢春对他们说,前面八路军都攻上来了,你们还接什么电?上去不要你们的命呵。2个通信兵拿不定主意,不知该怎么办好。马汉英说,咱们跟坦克一块走吧。于是线也没接,又返回了司令部。

回到核心工事,马汉英正想歇一会儿,忽听高副官长在外面喊—一个连长:“安山玉,安山玉。交给你一个任务。“马司机是共匪,我让他开车接电,他把车开到半道,说坏了,和一个开坦克的嘀咕了半天,把车又开回来了。你赶快找他审问,如果是共匪,你就把他干掉。”

原来,2个通信兵怕自己受处分,把责任全推到了马汉英身上。

马汉英一惊,他马上想到前些日子副官长让他接刚刚空运来的敌团长开紧急军事会议,他借口车有毛病,迟迟没把车开出去,还和副官长干了一仗。当时副官长骂他是共匪,今天让副官长抓住了,现在出去必定凶多吉少。他正在思考对策,安山玉进来了,一把抓住马汉英说:“跟我来,不由分说把他拉到大石桥的石洞里。”

原来,安山玉是在清风店战役中被俘后放回来。清风店的战俘回来都被关了起来,说他们中了共产党的毒,而安山玉和上司关系好,没被关起来,但也没给他实权。他平时和马汉英关系不错,所以想救他一救。

安山玉简单地问了几句就说:“高副官长让我审查你。你就在这别出去了。现在共军已经包围了核心工事,师部正在组织突围,你出去太危险。”

马汉英一听正好,表示很感激。

在大石桥洞里呆了一阵,马汉英想,现在外面战斗正激烈,怎么也不能让师长刘英跑了。他就冒着枪林弹雨,悄悄摸进刘英的指挥部。幸好高副官长不在,他就和刘英的卫士藏在一起,偷偷监视刘英的行动。当解放军战士端着枪让点上蜡烛,把敌军官的手枪都搜了出来后,再没有敢反抗的人了。

马汉英示意床下有人。

副排长李福很有经验,他马上去翻床底下,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李福就势一拉,从床下拉出一个满身尘土的人。

这就是刘英。

解放战士认出了刘英,一阵气,郑从发上前就给了他一耳光,你喝兵血,喝得太饱了。要不是副排长李福制止,郑从发还想打他几下。

刘英吓坏了,从地上爬起来,跪着对李福说:“哎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一边说一边乱摸口袋,摸出一块图章递了过来:你拿上这个,上边一定会大大奖你。”

“这是什么?”李福不接,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刘英低下头嗫嚅着说:“我……我是师长。”

直到听说在清风店当了俘虏的军长罗历戎、师长李用章都在后方,好好的,刘英这才放了心,央求战士把他也送到解放区去,说他看了传单,知道那里安全。

这时,吕营长领着一连和三连接应来了,大石桥四周响起激烈的枪声,警戒部队又从大石桥附近抓了100多个俘虏。连长刘士杰和指导员王贺山商定,把十几个敌军官先押到团指挥所,剩下的俘虏关进大石桥的第四孔室,由三排看守。当一排押着穿着清一色棉大衣的俘虏走出栅栏门时,正好吕营长前来接应。

没费一枪一弹,敌人核心工事团以上的军官全都被俘虏了。

傅崇碧回忆说:“打进内市沟,就接近市卫了,这时天已经有些亮了,敌人的:飞机来轰炸,扔了100多个炸弹,把外市沟都炸平了,因为我们已进到市里,没炸着我们。经过—天的激战,我们打退敌人2次反击,又马上重新组织火力,准备天黑了再接着进攻,到夜里一两点,有的部队已经摸到车站附近。就是说,到了敌人核心工事的外围。我带着团以上干部,到前面观察敌情,以便向市区展开兵力。”傅崇碧看见火车上有很多晃动的敌人身影。他想,自己带着旅的指挥机关,在这种情况下,与敌人遭遇是相当危险的。紧急之中,傅崇碧看见右侧有一个高大的水塔,立即指挥部队抢占。水塔里面没有人。

原来,在近半夜时,四纵十旅三十团六连的副连长张银占受命夺取水塔,这是敌人核心工事的最高点,塔顶上装着轻重机枪,塔的建筑十分牢固。按说敌人是占绝对优势,六连对占领这个水塔信心并不足。但从捉到的一个俘虏口中得知水塔上的兵力才不足2个班,并且已经动摇,顿时信心大增。张银占领几十个人直奔水塔而去。俘虏和水塔中的司号员认识,卖力地带路,也积极喊话。此时水塔敌人的士气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连喊话带威胁,一排手榴弹,一个冲锋?水塔就换了主人。

张银占听见西南方向有枪声,俘虏说,那是一个炮兵阵地。事先上级都嘱咐好,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打。他就扔下了空水塔,按照这个精神,带着战士们向西南方向冲去。到了跟前,枪声不响了。在模模糊糊的星光下,像小山包一样卧着好几十辆汽车和4辆坦克,还有2门加农炮。

战士们亲热地拍着战利品,大笑不止。

水塔附近已经被三纵七旅二十一团的八连攻占。二十一团突入市区后,进展迅速,占领了惠明路,到了黎明街,八连冲进一所楼房,发现楼上有敌人。就喊话,一喊,敌人的2个连就缴枪投降了。

很快敌人发现水塔丢了,就开始攻水塔。

正在这时,前面的侦察员回来了,抓来了五六个俘虏。报告说抓住了敌人师长刘英。

敌人师长?傅崇碧听了这个消息不敢相信。

是敌人师长,还有敌人的参谋长……不仅抓来了刘英,还抓来了正在和刘英一起开会的他的团长们。傅崇碧不相信,手电打开一看,果然是几个将校军官俘虏,再一问,一点不错,正是。不仅抓了刘英,连参谋长加他司令部乱七八糟的人也都抓了来,刘英的箱子也弄来了。简直是把刘英的指挥部连锅端来了。

战后,二连集体荣立了大功。

抓住刘英的时候,侯德宝正在刚刚搬进水塔的十旅指挥所里,跟傅崇碧在一起,他正好目睹了这一有趣场面。三十团的二连把床下将军刘英送到旅指挥所后,战斗还在继续,政治部主任边疆先做了他的工作,叫他喊部下投降。边疆说,你们军长和副军长都在清风店被俘虏了,你这个师和保警大队大部被消灭了,剩下的核心工事再顽抗也无济于事。全部消灭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你已经把20多万石家庄人民投入了火海,成千上万的士兵驱上了战场,但我们以宽大为怀,只要你叫部队投降,就可以立功赎罪。

刘英却冷冷地表示拒绝。

这时,车站的敌人已经黑鸦鸦地扑了过来,傅崇碧忙让侦察连进了水塔。水塔里面很大,一个侦察连全部进去也不显得拥挤。水塔很结实,只有一个门,侦察连用几挺机枪就守住了门口。侦察连的另一个排上到高处,架起机枪,合力把敌人打了下去。敌人并不知道十旅的指挥所安在水塔里,也不知道他们的师长刘英就在水塔里当了俘虏。水塔易守难攻,激战了一个小时,敌人轮番往上攻,最后还是丢下200多具尸体退回车站去了。傅崇碧连忙用报话机往上调部队,让他们迅速上靠。后续部队一上来,为水塔解了围。

等到敌人退去,傅崇碧叫警卫班打开手电,看见笔挺将军服的刘英。40多岁,长脸,高颧骨,微胖,中等个头,不再是被战士从床下揪出来时连声说你要什么都给你的情况了。此时似乎感觉到什么,知道不会把他怎么样,嘴就硬起来了,怎么说也不干,说他们是军人,不会听我的。还说既然已经被俘,要杀就杀,反正我不喊话投降。

傅崇碧正在电话里布置任务,一听刘英说这话,把电话一扔,一把拿过警卫员的驳壳枪,刷地顶上膛,当当当,照着刘英的脑门就是三下,侯德宝眼看着刘英的脑门上鼓起了三个大疙瘩。刘英的脸一下就刷白,他以为傅崇碧要枪毙他。

傅崇碧说:“我是前线总指挥,我们现在已经包围了车站,我命令你到前线去,喊你的士兵投降。”

刘英刚想说什么,个子高大的傅崇碧把驳壳枪的枪栓哗哗一拉,“不投降,我枪毙了你!”

这位自称与石家庄共存亡的将军本来就比傅崇碧矮一头,这时就显得更矮了,立刻变了态度,跪在地上说:“是,是,兄弟马上就去喊,马上。”

边疆是个文化人,此时高兴得不得了,说我做了半天工作,都没能做通,你这一下就解决问题了。

为了不发生别的意外,傅崇碧让刘英写一封让部下投降的信。刘英,这位黄埔四期一总队的高才生、少将师长犹犹豫豫地写道,我和团长们都被俘,你们坚守待援无望……如果支持不住时!可以停止抵抗。

傅崇碧一看,把纸扔在地上,说不行,重写!要写正式的投降令。刘英只好又写了一张,我和团长们被浮,你们待援无望?再打必亡。我准许你们停止抵抗,缴械投降……

刘英的信由他的参谋长贺定纪和新闻室主任周新送往正太饭店。

望着投降令送走,刘英想起被俘的第三军军长罗历戎,自言自语地说,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战争是力量的对比,你们太强,我们自然要打败仗。

正太饭店是核心工事的组成部分。核心工事除了正太饭店,还有车站和大石桥。但从制高点来说,还要数正太饭店。正太饭店是一座两层小楼,在当时的石家庄,除了有数的几座两层小楼外,绝大多数都是平房。车站附近还有楼,但都没有正太饭店高。

攻车站的战斗正在进行。四纵十一旅政委张明河说,我们费了很大的力量攻占车站。傅崇碧说,抓刘英的那个二连不错,每个班一个小炮,还有轻机枪。捉了刘英后,几次把敌人打了下去。傅崇碧告诉部队炮火集中打车站,战士们情绪很高,爬到高处用喇叭筒大声喊话,你们师长被捉了。敌人师部的俘虏也帮着喊,叫名字,敌人就不那么强烈地抵抗了。

刘英的投降书送去不久,激烈的枪声就稀了。这时正是上午,傅崇碧用望远镜一看,很清楚,从正太饭店的窗口挑出一面白旗。但包围大楼的两个连战士不敢上去,怕上当,说叫他们出来人,在什么什么地方集合。还有的喊,把机枪扔出来。

陆陆续续,各个据点工事都挑出了一面面大小不同的白旗。

核心工事里的俘虏群密密麻麻地从高高的铁栅栏后面出来了。我们的战士站在坦克上,握着枪,俘虏们低着头,偶一抬头看一眼,又赶快更深地低下头去。

傅崇碧说,正太饭店的敌人都出来后,十旅的指挥所就搬到了楼里。

战后被聂荣臻授予“东路先锋团”四纵十旅二十九团,从东面突破内市沟,进入巷战。很快,四面攻进来的战士就都不约而同地运用了新的战术,穿墙破院。战士们从沿街的房屋里,用破墙连院的办法开辟出进攻的道路。对于沿街的敌人,留下小部分兵力处理,主力仍然向核心工事前进。

夜里看不见,就哪里有枪炮的火光往哪里打。

铁甲车堵住了进攻的道路,我们的反坦克炮一连发射了9发,铁甲车上的敌人震昏了,我们的战士一涌而上,敌人纷纷举着手跳下铁甲车。

四纵的一位班长蒋焕成领着5名战士飞步越过铁路,逼近了敌人地堡。这个地堡是敌人的营部,蒋焕成想敌人一定很硬,没想到地堡里的敌人吓破了胆连连说,俺不打了俺不打了,噼噼叭叭扔出一大堆枪。

魏应吉是二十六团一营三连的支部书记,他们连是前卫连,占领了花园饭店后,天就黑了,马上向核心工事进攻,以前没来过石家庄,也不知道大石桥在哪里,就闷着头一边掏院子,一边向前打,一看前面就是大石桥,桥下面的洞子,垒了一道墙。小院右侧摆着蛇形的铁丝网,后侧是火车站,两排汽车,里面就是石桥的大门了。魏应吉组织火力,想从大门进去,他带着二排掩护,连长刘昌带着一排把蛇形铁丝网炸掉,就冲了上去。当时以为汽车就是停在那儿,没想到汽车是故意放在那里作障碍用的。一冲上去,敌人扔手榴弹,汽车着了,牺牲了七八个战士,离大石桥200米时连长刘昌也负伤了,三连退了下来。第二次进攻是从侧面,二排长李志带着2个班搭人梯上去了,三排长王殿忠也上去了,占领了大石桥顶。敌兵有向后跑的,也有跳下洞子里的。居高临下一喊话,敌人就投降了,俘虏了30多个敌人。

曹步墀是三纵八旅二十四团二营营长。他回忆说,我们营是团二梯队里的第一个营,在最前面。他记得他们沿中山路以南进去,一边迅速前进,一边消灭敌人。一路上只遇到零星的抵抗,没进行大的战斗。在城里打了一两天,进得很快,部队带着枪以战斗姿态在街道上跑步前进。曹步墀那时才20多岁,身体好,也跟战士们一样往里跑,整个营部都跑,记得当天就打到了核心工事,与四纵的部队会合了。

曹步墀的营是比较早到总攻地点的,突破内市沟后,一个小时就楔入了市区。

因为前进的速度太快,敌人根本没有想到。四纵三十团二营的一个排,由俘虏带路,插到敌人的营部,叫敌人的营长缴枪时,敌营长还以为是自己人在开玩笑。

四纵的二梯队十一旅,在10日23时就投入了战斗。一路向中正路的高大建筑攻击,一路从民生路向车站攻击,还有一路经休门镇直插大石桥。到了11日拂晓,当四面的部队都在向市街纵深推进时,三纵的二梯队也加入了战斗。郑维山命令三纵九旅在七旅与冀晋兵团之间加入战斗,沿平安路、机场路向大石桥发展进攻。

很快就打到了核心工事。

核心工事,是石家庄最后也是最坚固的防御阵地,敌人利用大石桥、正太饭店、车站等建筑为主体,在楼上楼下楼内楼外修遍了深沟高垒,街道两旁的阳台和窗户都堆满了沙袋,做成射击工事。院子里围着一圈电网。火车站附近,还集中着铁甲车和坦克群,组成层层垒垒的交叉火力。

在核心工事中,大石桥是主体。

这是一座铁路天桥,1905年正太路全线通车后,和京汉线成了平行路,石家庄车站每日来往车辆繁多,铁路管理局怕火车撞死人,曾建议修过街天桥,一直没被官方采纳。1907年接连3天每天都撞死行人,全路局的中国和法国职工每人捐献一天的工资,修成了铁路天桥。因为是大石块砌成,就叫大石桥。以后铁路改轨,大石桥就没什么用了。第三军接收石家庄后,罗历戎看中了这个天然堡垒,于是下令把大石桥的桥洞都堵起来,四周立起围墙,就成了他的指挥部。附近的正太饭店正好可以做指挥部的屏障。

12日晨,石家庄战役的第六天,敌人的总指挥官三十二师师长刘英仍在核心工事里固守待援。用停在车站的铁甲列车和坦克炮火不断地顽抗。敌人的轰炸机和战斗机也在疯狂轰炸。

三纵二十三团三营八连班长苏文录最后组织冲锋时,要他们过车站那边,中间有个几十米的广场,敌人用机枪封锁,我们拉开距离,连蹦带窜,跑了过去。那时年轻,只觉得子弹嗖嗖地擦着腿底下,倒没有伤着谁。

杨春来,是三纵七旅二十团三机炮连的排长,他们斜着一直插到了大石桥对面的那个楼,牺牲了好几个同志。进到大门,敌人就缴枪了,我们缴获了加拿大轻机枪4挺。我们从楼口上去,副排长抓过机枪,固定在上边打,他没有注意隐蔽,牺牲了。战士接着还打。这个楼很重要,再往东就是大石桥了。连里通知要在这里巩固阵地。打了这一路,我们连就没剩下多少人了,牺牲的不多,主要是伤的,让担架队抬下去了。

范志辉,是三纵九旅二十六团团长,他们作为二梯队,一进石家庄,就是往纵深发展,从现在的新华路往车站攻。晚上谁也看不见谁,炮打得隆隆响。警卫班临时挖个沟,我们就在那里指挥,我到了三营。当三纵二十三团三营前进到敌人核心工事南侧时,铁路警务段大楼上的敌人居高临下,七连攀登上一个金店的楼顶。二排长郝德勇和七班长梁启用2挺机枪一齐向高楼的敌人射击,封锁住敌人进出的门窗。教导员费国柱和战士们封锁住侧面的胡同。敌人出来一个打死一个。胡同里躺满了敌人的尸体。同时高喊:“缴枪不杀,优待俘虏!”敌人被迫从楼里把枪支扔了出来。战士冲进了大楼,押出了400多个俘虏。

二十三团一营肃清了宁远街的敌人,逼近了正太饭店。

二十三团二营向离火车站不远的一所医院展开了攻击,营长詹海兰提着冲锋枪,边指挥部队边向敌人射击,直到中弹负伤。

八旅的另外2个团和兄弟旅逐步向市区推进,到了11日夜里,已经把敌人的师部和2个团全部压进了他们自己的核心工事。

刘英急了,蒋介石早已答应的援兵直到大石桥摇摇欲坠了却连个影子还没有。蒋介石此时对刘英下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第三道防线,我会命令空军全力配合。”蒋介石不知道,刘英正在根据他的命令和军官们研究如何死守时就被俘虏了。

在石家庄战役总结时,司令员杨得志说,其实刘英自己也没有信心守住。在他被俘后,他承认他并没有守的信心。这从石家庄战役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他放弃了机场,说不放弃没办法。但放弃了不是更没办法吗?刘英这个师,战斗力远不如敌九十四军和十六军,没有战斗经验,这从师长刘英那里就可以看出来。作为孤城,刘英的兵力布置是错的。他叫还乡团守外市沟,主力守内市沟,那么大个城,面面守到,兵力高度分散,防不胜防。弄到最后,他的核心工事,只有一个团。假如他集中力量守核心工事,当然我们能攻下,但可能造成我们更大的伤亡。

在市中心,争夺敌人军部大楼的战斗正在进行。军部大楼南临大石桥,北靠北兵营,内有四五十间房,上下两层,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院子,西南两面各有一排平房,里面堆满军用物资,由一个营把守。一挺美式重机枪与四五挺歪把子,架在窗户上,不住地扫射。我们的战士进到第三间平房了,离大楼只有10多米的距离了。十一连一班副班长赵荣生大喊缴枪不杀,他发现有敌人在往外看,就喊,快过来吧,过来没事。

当时就过来14个俘虏。赵荣生再向西边喊,西边出来一个伙夫,说西边是伙房和弹药室,没有人了。连里决定用机枪掩护,分两路东西包抄过去,一排从西南沿房根从楼底的柱脚进行蛇形跃进。三排在东面,有的利用柱脚,有的利用院里的汽车,跃进到临街的一道短墙根,迅速挖好掩体。这时,一排占领了西边平房,楼上的敌人向东南退却。二排赶上楼道,捉住了十几个人。

战斗暂时平静,连里让战士们在东面小墙做工事,井全喜到南房搬麻袋,听见有说话声,正在议论缴不缴枪。井全喜赶快报告了排长。一喊话,马上就有60多个国民党兵缴枪了。俘虏刚送走,约有1000多敌人在没有火力的掩护情况下黑压压一片向大楼反扑,机枪一班班长井全喜,副班长姚磊,一人一挺机枪封锁住南口,楼上二排的机枪着重向敌人纵深射击。每个机枪射手旁都有4个助手,两个压子弹,一个换枪身,另一个四处找敌人的子弹。

因为不停地打,机枪射手的手都被震肿了。排长韩少来和其余的战士用手榴弹封锁住北口。手榴弹打光了,就楼上楼下地找美国手榴弹,美国手榴弹打光了,又打日本手榴弹。一片一片的敌人被炸倒了,敌人缩了回去,战士们冲下去追,捉住了60多个俘虏,其中有中校副团长董良初,师部中校主任高剑平。

直到整个石家庄的战斗结束,敌人也没法接近密集火力的军部大楼,而十一连,仅仅牺牲了1名战士,负伤了4名。

二十三团三营通信班长李乱,那时一直跟着营长马兆民,真正难打是大石桥,敌人就想在大石桥固守。准备比较充足,各种障碍。最后敌人用死尸围着打。副营长就在那里牺牲了,我拽了几次没拽住,他老想往前头跑。

三排长王殿忠说,他是在打石家庄的中途当的连长,还没进到大石桥,连长就被炮打中牺牲了。我们连是营的第一梯队,营是团的第一梯队,最先进入战斗。连长刘昌的意思是慢一点不要紧,不要暴露意图,规定是天亮时间。

王殿忠就没有使用炸药,悄悄利用夜暗,进到了南大街?时间相当长?在11日晚接近大石桥的,4个洞子的大石桥,我们占了3个。但这个地方地形不利,一个排30多人缩在那,向外观察又不好观察。守着车站的敌人是刘英的主力,一个加强营,火力强不说,还有不少地堡和一个水塔,这时水塔还在敌人手里。

敌人居高临下,各方的火力配合比较严密。但敌人固守,也反了两次,没反下来,就不再出来。敌人到这份上气数已尽,也怕三番两次的反冲击,把老窝反掉了。而我们三排和连部联系要火力支援不大方便,只有被动挨打。王殿忠说,也只好这样,白天在石桥里呆了一天,等着总攻。他偷偷地把车站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遍,敌人的火力点在哪里,从哪里冲接近敌人快,都心中有数了。

坚守了这么长时间,到最后发起冲锋前剩11个战士。伤亡不算大。我们有个轻机枪,不轻易打,有几回发现目标,也给几梭子。射手是正定县战士夏老仇,真不错。兄弟部队已经逼近正大饭店,二营就在我们左边,师参谋长杜瑜华就在二营,这对我们鼓舞很大。

11日晚上,钢铁第一营接受了从北面包围敌人的任务。这时候,已经连续进行了近6天的战斗了,他们表示:“一定要用钢铁营英勇顽强的精神,冲垮敌人的核心工事!”全连借着朦胧的夜色,冲过了敌人封锁的中山路,迂回到了正太饭店路北的楼房里。12日上午8点,我军密集的炮火向敌人核心工事猛烈轰击,正太饭店和大石桥一带成了一片火海。

二十三团副团长张静轩是个打仗很勇的指挥员,他命令冲锋,教导员崔国彬、副营长安焕文带领战士们冒着横飞的弹片,向正太饭店冲去。突击队一阵手榴弹,冲了进去,从楼上打到楼下,最后冲到地下室。他们一边扔手榴弹,一边与相遇和敌人拼刺刀。近两个小时的激战,在西北角的地下室里,活捉了敌人的团长朱剑征和副团长梁光义。战斗结束了,1300多名被俘的国民党官兵垂头丧气从正太饭店走了出来。

这时他们听说刘英也被兄弟部队从大石桥的核心工事活捉了。

四面八方攻进石家庄的部队此时都汇集到大石桥,准备最后的攻击了。

杨得志来到市里的四纵指挥所,当即命令十一旅攻击车站和正太饭店。

四纵十一旅进展最快,展开了对敌核心工事的攻击,集中火炮向敌猛烈轰击,步兵展开了对敌坦克及铁甲列车的激烈战斗。十一旅三十三团二营四连两次爆破敌人坦克均未成功,指导员健德才、战士杨大海,乘爆破的烟雾,迅速登上敌人坦克,威逼敌人坦克掉转射向,向正太饭店及火车站射击,有力地掩护了主力的进攻,很快攻占了饭店和车站,切断了敌人的联系,孤立了大石桥的敌人,造成了最后歼灭敌人的有利条件。此时,三纵八旅自西南,七旅自正西,冀晋兵团自西北,四纵十旅、十二旅自东北,先后逼近了大石桥,12日上午8时发起对大石桥的总攻。

关键的时刻到了。

四纵越过事先划定的战斗分界线,顶着敌人的炮火开始了对敌核心工事的总攻,配合三纵歼灭核心工事的敌人。按照野战军司令部的命令,三纵从西、西南、西北进攻,四纵从东、东南、东北进攻,团团包围住敌人的核心工事。

李根元,是二十六团的侦察排长,打得最热闹的还是大石桥,石家庄市里的敌人数那里最厉害,因为垂死挣扎了嘛。打到11日晚上,主力都往大石桥那插,到处是部队。大石桥那有敌人的几辆坦克,我们也没见过坦克,不知道那是什么怪东西,用枪也打不坏,它还照样走。后面跟着敌人,眼看就要冲过来了,三纵七旅二十团二营四连连长杨黑子拿着一支苏式战防枪,一枪把前面的坦克打出了一股烟,后面的坦克掉头就跑。

一枪打掉敌人一辆坦克的故事传遍阵地,战士再也不怕坦克了。齐振华是二十二团政治处副主任兼党总支书记他说,战后俘虏兵说打了那么多的仗,没见过你们这么打法。快打到大石桥时,敌人坦克出来冲我们。我们的战士横着插上去,坦克掉头想往回跑,战士三步两步追上,跳到坦克上,一揭盖,两个手榴弹一举,说冲大石桥开炮。坦克手乖乖地执行了命令。

三纵八旅二十四团二营营长曹步墀即将发起总攻时,围住大石桥的部队相当多,三纵和四纵以及地方部队全都搞到一起,已经闹不清建制,四面八方的部队都在积极进攻。刚开始敌人的炮火打得还凶,迫击炮不断地打铁路,部队沿铁路南北展开,就隐蔽在老车皮的底下,敌人的炮火很快就没有力量了。我们的部队一冲进去,敌人大势已去,都乱了套。部队插到铁路东侧四纵的方向,核心工事那个地方不大,就是高的房子架铁丝网,有些碉堡,工事范围很小。冲进去,很快战斗就结束了,也分不清是你缴的武器,还是我缴的武器。

石家庄战役规定在大石桥会师,所以四面过来的部队都集中到了这里,太多,把敌人赶到桥那边去了。先赶来的部队已经把敌人的军部占了,敌兵全都集中在马路上,没有掩体,就临时弄土袋子堆起来,有一个的,有两个的,有三个的,马路上到处趴着敌兵,趴了满满一马路。也没法打,敌人都在沙袋子后面,枪根本打不透,只有逼近射击。这时候,敌我双方都纠缠到一起,城外我们的大炮不好再射击了,战士们就推着沙袋往前进攻。

张根生是三纵七旅二十一团二营四连战士,他回忆说,打巷战时我们连长牺牲了,就在中山路西口上,敌人扔了个手榴弹,一下就炸死了他。再往东打,也搞不清哪个部队是哪个部队,人山人海。

三纵八旅二十三团三营主要任务是打巷战,虽然整个石家庄枪声不断,但三营一路上没进行什么战斗,只是零碎俘虏了一些敌人。三营就一直往前推,推到了大石桥。团长张英辉对马兆民的三营很满意,说他们打得猛。到了大石桥,天就快亮了。

二十三团的二营长詹海兰一看进展顺利,很高兴,也拿起枪打敌人,没想到冷不防让敌人把肠子打了七八个眼,抬下去了。三营一走,一营就填了空,打得相当不错。

三营按命令围着大石桥向南转了半个圈,那边的敌人全跑了,一个敌人也没有。

大石桥这边,战士们推倒了墙进去,在营长朱彪带领—下,向正太饭店发起了进攻,堵住吊桥,活捉了敌人的团长,逼迫里面的1000多个敌人投了降。

第—个打开突破口的张鸿和他的仅有一个排人数的连队,4个多小时就打到了市中心。这时敌人来了好几架飞机,扔炸弹也扔下不少麻袋,因为和敌人挨得太近,不少就扔在这边,打开—看,都是饼干一类。没听说炸着人,随后他们就上了花园饭店,探头—看,大石桥就在眼前,不到六七十米。看着看着,敌人就插上了白旗,缴枪了。

三纵九旅二十六团一营三连班长贾贵福说,到大石桥天就亮了,敌人都集中在那,里面全是新增援的部队。就跟着前边的人冲,人家怎么跑,我们也就怎么跑,有几辆坦克,等我们上去人家已经打完了。打大楼时我们班遇到一点困难,要进大楼,首先就要进院,进院有个大围墙,大围墙上有个大门洞,敌人的机枪在门洞那里封锁得很严,我们伤亡了几个。这个时间,咱们的部队集中,战斗结束。

激烈的枪声就像垂下的大幕,“哗”得一下就没了声。

石家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11月12日中午,石家庄战役结束了。

朱德向战士们讲勇敢讲技术,他自己就首先实践了勇敢。

自从朱德总司令和刘少奇率领中央工委来到晋察冀以后,他就一直关注着晋察冀的战争形势。尤其是攻打石家庄一战。更是朱德关注的焦点。战前,朱德在致军委和聂荣臻电报中都说了要去野战军司令部。一到前线。他就要求留下来指挥。战役开始前夕,60多岁的朱德仍留在野战军司令部。

这时。敌机不断地来轰炸,大家都在担心总司令的安全。野战军司令员杨得志一再劝总司令走,到冀中军区所在地河间地去,冀中军区司令员孙毅在那里。朱德摇头不肯,说你们不都是在这里吗?未必飞机就专找我朱德。远在陕北的毛泽东得到朱德仍在前线的消息,很不放心。给刘少奇拍了一封电报,请他劝朱总回工委,不要亲临前线:朱德还是不走。

杨得志没办法,便下“命令”:总司令,你到河间?我们会随时向你报告的。朱德这才无可奈何地说.野战军司令员向我下逐客令了,好,我不在这里加重你们的负担:没得办法,我只好找孙胡子去了。这才离开了前线,到了离前线不到30里的后方。

在战役打响的第二天。朱德从河间打来电话。

“杨得志吗?”

“是总司令,我是杨得志。

“战斗怎么样?”

杨得志说:“部队已经按照预定计划顺利进行。”

“打得好,就这样打下去,祝贺你们。大家都在望着你们哪,一定要拿下,而且要打得漂亮。”

“是,总司令。”

杨得志把朱德的电话传达给各个纵队。

朱德人离开了前线,心却还系在前线,尽管前线不断地把战况报送给他,他还是老往野战军打电话,询问战斗进展情况,并几次要到前线去。有时他的电话直接打到旅里。当时在四纵十一旅当政委的张明河回忆说,在内市沟战斗进行最激烈时,总司令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总司令说:“你们怎么回事?还没有打下来?再打不来,我就要上去了,我现在就去。”吓得几个旅领导听见电话铃声都不敢再接电话了。

突破内市沟的当天晚上,朱德打电话,当即指示杨得志说,突破内市沟后,一定要猛推、深插、狠打,不让敌人有半分喘息,充分做好打巷战的准备,全歼一切敌人,包括还乡团在内。

“石家庄战役结束了?”

朱德又打来电话,电话是作战科值班参谋王树梁接的。

“你姓什么?叫什么?朱德问。”

“我叫王树梁。”

“你敢不敢对革命负责?是不是结束战斗了?”

总司令要向全国发布石家庄战役的战况,他一定要把战斗胜利结束的消息证实。

王树梁又一次挂通三纵,问是不是最后解决核心工事了?

那天是三纵的作战参谋柳青值班,他有点奇怪地反问:“是结束了?怎么?你还不放心?”

王树梁不理他,又问:“你敢不敢负责?”

“敢!”柳青回答得很干脆。

朱老总为什么不太相信呢?这是因为预计战斗的时间长,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战斗了。在石家庄战前,确实没有想到石家庄打得那么快。当时在九旅司令部任通信参谋的陈国戎说,他记得石家庄作战计划是预计两个月攻下石家庄的。

朱德说他一定要听听前线指挥员的意见。

电话接到了十旅的指挥部。

11月11日,总攻战斗至此已经整整8个小时了。市内战斗进行得很激烈,犬牙交错的巷战,在敌人的核心阵地上艰苦地进行着。天亮了,敌机来得特别早,也特别疯狂。这时,野司来电话说,总司令一定要到第一线听意见。十旅政委傅崇碧一听,征求了我和政委的意见,对野司的电话爽朗地说:“我们一致不同意,请总司令给我们讲讲民主吧!”

朱德这才没有成行。

总司令虽然没有到最前沿来,可这个消息对干部战士鼓舞却相当大,各部队的战斗激情更加高涨,士气特别旺盛,纷纷反映。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回答总司令对我们的期望。

天明,我各路大军带着反攻的锐气,动作如虎,迅速夺得各主要阵地。匪师长刘英已就擒,残敌挤到正太饭店的楼上,这已不是什么核心工事,倒像赶网捉鱼。现在把鱼全赶到网圈时,终于在正午一网打尽。而核心工事不可破灭的神话就变成笑话了。

当国民党的中央社还在闭着眼睛广播“石门战事不算激烈”时,我们的政府已经进入市区开始办公了。

到了上午11时,石家庄的敌人全部停止了抵抗。

石家庄解放后,冀中军区独立第七、八旅和太行军区三十四、三十五团在华东野战军榴炮营和晋察冀军区炮兵旅野炮营以及三纵工兵营的支援下,乘胜攻打石家庄以南的孤立据点元氏城。

朱德知道参加石家庄战役的炮兵确实不足,他下令从华东调了一个榴弹炮营来。没想到战役打得这么快,等榴弹炮营连夜赶到,石家庄战役已经结束了。华东榴弹炮营于是参加了之后的攻打元氏的战斗。

元氏是敌人留在冀中、冀南解放区最后一个据点了。

这是一座极为坚固的石头城。城高12米,城墙厚5米,守敌5000余人。我军曾几次攻城都没能成功。

这使城内的敌人十分嚣张。

中共中央及朱德总司令贺晋察冀大捷电元氏城由河北保安第五团据守,团长魏永在抗日战争时期任日伪元氏保安大队长,国民党接收后,任保安团长兼元氏县长。他亲手杀死我不少地方干部和共产党员,他手下有一批亡命徒,常出城偷袭我地方部队和党政机关,无恶不做。石家庄解放后,蒋介石用飞机投下委任状,任命他为元氏等8个县的“剿共总司令”。他把城内的青壮年组成敢死队,企图固守。

打石家庄前,野司接受了上次打大同的教训,打不下来就不打,先围起来,打完石家庄再说。元氏就这样先挂起来了。

11月17日,攻城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开始了紧张的土工作业。敌人用对挖坑道、城壕放水等来破坏,都没有得逞。13天后,攻城部队挖成了24条坑道,每条坑道都装填了3000公斤以上的炸药,其中独立第八旅在南门城楼下的一条坑道里装了7000公斤炸药。

12月3日15时,对元氏的总攻开始。

6条坑道同时点火,南门、西门的城墙顿时被炸塌,南门楼上的守敌一个连全部被炸死。突击队很快进到城里和敌人展开巷战,敌人团长魏永和当场被打死。4个小时后,元氏城宣告解放。

冀中、冀南解放区内最后一个据点被攻克了,石家庄战役即告全部结束,守敌2.4万余人全部被歼。

在三纵队的总结大会上,宣布:大功团的尖刀连,最后突破了内市沟,荣立集体特等功,并获得“技勇双全,开路先锋”的红旗一面;第二营荣立大功,荣获“精心计划,英勇顽强”的光荣称号。全团指战员认真贯彻朱德总司令“勇敢加技术”的指示,在突破内市沟以及城市巷战和攻克敌人核心工事中表现突出,荣获“大功团”光荣称号。纵队司令员郑维山和政委胡耀邦代表纵队党委把一面“能攻善守,英勇顽强”的锦旗授予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