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0月22日,清风店战斗结束,为夺取石家庄铺平了道路。

到清风店大捷之后,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向朱德总司令建议,乘胜夺取石家庄。朱德总司令立即与刘少奇联名转报中央军委:我们的意见亦以打石门为有利。石门无城墙,守兵仅三团,周围40里长的战线,其主管官被俘,内部动摇,情况亦易了解。乘胜进攻,有可能打开,亦可能引起平、保敌人南援,在保石间寻求大规模的运动战的机会。你们意见如何,望速复。与此同时,朱德总司令给聂荣臻等拍发了复电:我们同意打石门。有可能打开。即不能打开,亦可能引起李文、袁朴等南援,在石、保间可能寻求大规模的运动战,对我有利。请你们预为准备各种补充。待军委批准后,用全力来进行战役。

1947年10月24日,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回电:“22日12时电悉,清风店大歼灭战胜利,对于你区战斗作风进一步转变有巨大意义,目前如北敌南下则歼其一部,北敌停顿则我军应现地休息10天左右,整顿部队,恢复疲劳,侦察石门,完成攻石门之一切准备。”

朱德关于石家庄战役的电文

石家庄以前一直叫石门,最早是个只有10户人家的小村庄,故名十家庄。石家庄的发展要得益于铁路。本来修建通往太原的铁路是要修在距离石家庄北面20公里的正定的,那时石家庄是正定所管辖的一个小村,再怎么也轮不到石家庄呀。只是那时铁路在中国大地上还是个新鲜事物,正定的官长不认,说修铁路不是件好事,坚决不让铁路靠近正定。于是,便宜了石家庄。再以后,石家庄成了石德、平汉、正太三条铁路的交会处,越发展越大,不仅超过了正定,还顺理成章地成了华北地区的战略要地。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把他的嫡系胡宗南的第三军从大后方运到这里,从而使石家庄不仅成为太原和保定两绥署之间的联结枢纽,也是敌人向我冀中、冀南、太行各解放区进攻的基地。

1947年11月6日,石家庄战役开始。这是一次大规模的攻坚战,但战役之前的作战部署却不完全是这样。毛主席当时的作战方针是“以攻石门打援兵”。就是说,两手准备,敌人援兵来就打援朱德总司令检阅攻城大炮兵,敌人援兵不来就打石家庄。当时野战军前委给团以上干部动员时说准备用2个月,其实后来真正打市内只用了2天。作战部署是一个纵队和一个独立旅的兵力放在北线,以唐河、沙河为屏障,筑起了4道阻击阵地,全力以赴准备好了打援战场。2个纵队和4个独立旅从四面包围敌人,自西南和东北两个方向实施向心突击。构成了东西对进主次配合互相响应的合围场面,并保持了向敌人纵深突击的持续力量。由于整个战场组织完备,从而使北线的敌人没敢轻举妄动。石家庄的敌人始终处于我军的绝对优势兵力包围下。

10月22日,晋察冀野战军的第一个大胜利清风店战役结束。这一仗不仅消灭了从石家庄出来的1.4万敌人,大大削弱了石家庄守敌的有生力量,还活捉了国民党第三军的军长,缴到了石家庄军事设置的详图。石门工作委员会书记林润田和副书记朱泽民、敌工干事张杰,也拿着绘制好的石家庄敌军设防图。在10月底赶到阜平,向晋察冀首长汇报了石家庄的情况。

根据部队急需情报的要求,立即抽人把几年来有关石家庄的社会军事情报资料,集中起来进行整理,并绘出地图,油印成册,同时每天编一份《市内动态》,送给战斗部队。地下党并表示战斗打响后,还将专门派出30多名向导为部队带路,这一切为攻破石家庄创造了极便利的条件。

尽管打石家庄有那么多的有利条件,但石家庄毕竟是一个有着三四十万人口的工业城市,是平汉、石德、正太铁路的枢纽,扼平原与山地之陲,地位重要。日本侵略军占领石家庄后修筑了大量的工事。国民党也深知石家庄的地位,国民党第三军接管后,为了固守,在日本侵略军所修工事的基础上,又连年加修,继续修筑工事,以此作为向冀南、冀中、冀晋太行等解放区进攻的兵站基地。

从市郊到市中心,以外市沟、内市沟和市区核心工事为骨干,组成了三道防线。以日军挖的第一道封锁沟为第一道防线,沟深7公尺,宽6公尺,圆周长60余华里,市沟之外敷设地雷群、铁丝网、鹿砦等副防御设施,沟外的村庄大部筑有工事,最坚固者为东西三教、大郭村飞机场、云盘山、南北翟营诸点,其中云盘山是市东北郊的一个制高点。市沟内沿设电网围墙,并每隔数十公尺即筑地堡一个,共有大小碉堡6000多个,整个以圆周形与碉堡地堡散兵坑交通壕相联贯。

第二道防线是内市沟,以环市区的大建筑物和北兵营为依托筑成,全长36华里。同样以碉堡群和地堡群及副防御设施构成体系。在内外市沟之间的诸村庄都筑有工事,堡与堡,村与村,内市沟与外市沟之间均有交通壕和地道贯通。在内外市沟间还筑有一条周长50华里的环市铁路,情况紧急时,以铁甲列车日夜巡逻,作为活动堡垒。在街市纵深,还有最后设防的第三道防线,以正太饭店、大石桥、铁路工厂、电灯厂及车站等作为核心工事。

敌人防守石家庄的总兵力是2.468万人。计有第三军直属坦克连2个,9辆坦克;山炮连1个,炮4门;汽车连1个,汽车60辆;野炮营1个,约1880人。第三十二师师属炮兵营、辎重营、骑兵营、工兵营、特务连及3个步兵团,共约1.1万人。以上兵力配属于第二市沟和核心工事,为其防御的骨干。以河北保安纵队所辖的3个团共约4900人,防守元氏、获鹿、大郭村飞机场、西焦、北焦、东钟家庄诸要点。以石家庄周围19个县的武装团队共约7600余人,防守第一道市沟及其以外的前沿警戒阵地。

除此之外,清风店之后,蒋介石预感到石家庄的危机,于11月3、4日两天,令保定绥署将其独立团及第三军原留保定的野炮营空运石家庄。这样,石家庄守敌就有了2.4万多人。其中有第三军的第三十二师、军属炮兵营、坦克连等正规部队,还有保安第九团、第十团,以及石家庄周围19个县的保警队和还乡团。

关于石家庄的军事设施和兵力情况,从清风店缴获的军事防御要图上一目了然。敌人在石家庄采取的环形防御,兵力和火力配置是纵深强于外沿,而工事的修筑及配置是坚固和完备的,故该敌仍有较强的防御力量。

石家庄的敌人自己说:“凭石家庄的工事,国军可以坐守三年。”至于我们野战军打野战,打了就走,那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的武器毕竟还不行,虽然比起抗日战争时期一个人不足一枝枪,一枝枪还不足三发子弹的情况要强。子弹袋鼓了,但这些对于攻坚战来说是没有用的,重武器还是缺乏,部队只有几门迫击炮,拿手的还是炸药。只是后来到了打天津、打太原,才有了大量的重炮。没有炮,能不能攻坚?能不能打下铜墙铁壁的石家庄?

我军强渡滹沱河,向石家庄运动似乎谁也打不了保票。

毛主席在电报中指示:“不但集中主力几个旅,而且要集中几个地方旅,以攻石门打援兵的姿态实行打石门。”为什么那么谨慎那么小心呢?毛主席不是在陕北时说过现在不是能不能胜利的问题,而是敢不敢胜利的问题吗?既然是敢不敢胜利,那就大胆打好了。这里我们应该清楚,毛主席对战争的一贯思想是在战略上我们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我们要重视敌人。这两者缺一不可,战略藐视并不是说不要战术重视,战术上重视并不是说不敢,而是要让胜利来得更有把握一些。

陈靖在日记中写道:

根据野司的部署,我旅的4个团已全部集结到平汉路东侧,在安国、定县、无极三县地区整训,总结清风店的经验,准备接受新的战斗任务。

新的战斗任务是什么呢?上下纷纷猜测、分析,得出的共同结论是:解放石家庄!上午八时半,我同政委去野司政治部汇报清风店战役中的政治工作,在那里见到了敬爱的朱德总司令。

随军粮站攻打石家庄的计划,毛主席已经批准了。今天野司召开旅以上干部会议,并做了极为重要的动员,正式宣布石家庄战役的命令和部署。

10月25日,中共晋察冀野战军前线委员会召开了旅以上干部参加的扩大会议,按照晋察冀军区夺取石家庄的战役意图,具体研究作战任务和战前的准备工作。

随军担架队朱德总司令要求部队在作战中加强党的领导,精心计划,开展军事民主,认真钻研战术技术,并做好入城工作。在战前动员中,朱德特别强调了炮兵和步兵、工兵的协同作战。他专门来到炮兵旅驻地,实地视察了各个炮团,向指战员们宣传中央关于解放战争第二年的战略方针和全国战略进攻的形势,告诉大家,要打石家庄了,打下石家庄,可以学会打攻坚战,学会打大城市,还可以把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在军事、政治、经济上意义都很大。

朱德要求大家要研究炮兵为步兵打开突破口、向纵深发展开辟道路的打法。他还分别召集炮兵、步兵、工兵部分连队指战员座谈如何打阵地攻坚战,如何打低堡、暗堡,如何实施迫近作业和坑道爆破,如何展开巷战,等等。他还亲自找俘虏兵了解敌方情况。

会议根据中央军委、毛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的指示,制定了作战计划。并决定把朱德总司令提出的“勇敢加技术”作为口号传达到各部队。

战役的方针是:

一、如我发动石家庄战役时,北线之敌向南增援,我军除以冀中、晋冀两兵团继续对石家庄之敌围攻外,集中野战军全部北出,预期于保定和石家庄之间首先歼其援兵一部或将其击溃,尔后继续攻石家庄。

二、如我攻击石家庄敌不增援时,我则集中全力坚决攻克该城。

根据这个部署,打石家庄的分工是这样的:

二纵全部及第三、第九军分区部队于11月6日进至定县以南新乐以东沙河以北地区,选择有利地形及村庄,主要依托唐河、沙河、滹沱河构筑四道防御阵地,阻敌来援。以各纵队骑兵连组成先遣支队,前至保南的大白团陉阳驿一线。对北线之敌展开积极的侦察活动;如敌南下增援时,首先节节抗退,大量杀伤消耗疲惫敌人,争取时间,以便我主力三、四纵适时北上投入战斗,合力歼灭援敌。集中三、四两个纵队及冀中军区独七、独八旅,冀晋军区独一、二旅攻打石家庄。战役步骤是:首先攻占郊区敌外围据点,依托村庄改造地形,从地面伸展交通壕,构筑攻击阵地;而后突破第一、二道市沟,展开巷战,猛插核心工事,全歼守敌。

三纵于11月5日进至石家庄西南的南北同冶,西、南龙贵山,下尹村地域集结。7日上午开始向西南市区攻击。在城角村、枕头镇地段突破敌人第一道市沟防线,向东、西里村、花园饭店和大石桥方向发动进攻。

四纵于11月4日进至故献以西地域,6日首先以一部兵力将石家庄以东及东北市区外围敌人分割围歼,然后向市区攻击。在吴家庄、范谈村地段突破敌人外市沟防线,向中正路、正太饭店方向发动进攻。

我军向石家庄运动,沿途群众热情慰劳两个纵队同时担任主攻任务。

冀晋兵团独一旅、独二旅及第四分区部队于5日拂晓前集结石家庄西北地区,首先派小部兵力控制黄壁庄滹沱河水闸,防敌引水灌沟,增加以后的攻击困难。6日除以一部兵力向石家庄西北市区进行佯攻配合三、四纵动作外,主力积极向大郭村飞机场进攻;同时组织对空监视并警戒获鹿之敌并相机夺取之。冀中兵团独七旅、独八旅及十一分区部队,在太行部队配合下,除对元氏之敌围困监视、防止其退缩石家庄外,主力由石家庄东南地域展开,向市区积极佯动。独九旅集结定县东北地区向保定警戒,如发现保定之敌南援时,则配合二纵阻击敌人。冀晋和冀中两军区明确任务是担任辅助攻击。但是真正打起来后,他们把辅攻也当成了主攻一样打。

除此之外,察哈尔军区独四旅及第五、第七两分区部队,自11月5日起对平保段铁路展开破击,箝制北线敌人。

晋察冀野战军司令部于6日拂晓进至藁城西南的北马村梨园李庄;炮兵旅进至南、北尚庄集结,炮兵旅分成了4个炮兵群,配属各部队攻城。在战役布置的同时,决定把清风店战役俘获的敌军官兵900余人经教育后分批放回石家庄,借以瓦解敌军。这一举措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得到了朱德总司令的称赞。

石家庄的设防工事坚固,但自从罗历戎的第三军被歼灭后,石家庄的兵力大大减弱。一个正规师加上原第三军的留守部队以及保安团、保警队、还乡团等总共不过两万多人。战线之长和据点碉堡过多,已和其现有的兵力形成了不可克服的矛盾。凭着这些兵力要想守住周围20公里地的防线本来就很困难,再加上军心摇动,石家庄的城防可谓危如垒卵。

正如三纵政委胡耀邦在动员中说的那样,石家庄是“石”家庄,不是“土”家庄,也不是“钢”家庄,虽然不那么容易攻,但我们是可以攻破的。

解放石家庄之战从一开始就是有胜利信心的,这从战役部署上就可以看出来。在分工战斗任务的同时,中共晋察冀野战军前线委员会指定了进城以后的卫戍部队。还发布了政治训令,向部队约法九章。训令指出:解放石家庄与保证入城纪律优良,这是所有参战部队的两大中心任务,要求全体指战员自觉遵守城市纪律,保护工商业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为我军攻打大城市扩大政治影响做出榜样。

朱德总司令参加了准备攻打石家庄的战前会议。

民兵在滹沱河上架桥就是在这次会议上,他提出了“勇敢加技术”的号召。这是人民解放军建军史上第一次提出这个口号。朱德说,过去我们是小米加步枪,现在应该是勇敢加技术。什么是勇敢加技术呢?就是说打仗不能光靠勇敢,还要讲技术,才能减少自己伤亡,使战斗有最大可能的胜利。朱德说,石家庄战役和以前的战役不同,以前打游击战、打运动战,打了就跑,或者搞伏击,凭勇敢就可以打败敌人,现在石家庄是坚固设防城市,我们打的是攻城战、攻坚战,单靠猛打猛冲不行,必须钻研和掌握攻坚的的技术,以勇敢加技术来战胜敌人。

勇敢加技术,是朱德从战士们的战斗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二纵五旅关于保北战役的总结中就提到勇敢和技术的结合是最好的战术,步兵的勇敢动作与火器射击的效力结合,这是战术求得成功的主要部分。他还举例说明:一个是突击队未能很好组织,盲目猛冲,伤亡很大。另一个是十三团一连在六七十米的开阔地上运动,因为动作迅速,仅伤一名。清风店战役总结中也提到了只有勇敢加技术,才能达到突击的成功和速决。仗是越打越聪明了。在大清河北战役中,歼敌5000人,自己却伤亡了6000人,消耗太大。没有以小的代价取得大的战果,主要一点,是勇敢有余,战术不足。冲锋时队形密集,连排长对小集团反冲锋运用不熟悉。在炮火下迅速构筑工事与掩体的教育不够,工具缺乏。而有的战士用手挖一个简单的掩体,就保存了自己。其实只要有一个简单的工事,就能减少伤亡。难怪四纵二十九团大功臣王金山在石家庄战后向自己的铁锹敬了一个礼,说我这次立功,有你的一半,甚至你的功劳比我还要大一些。三十五团的一个战士也说,铁锹保护了他,要不是铁锹挖的鸡爪形攻击工事,他就回不来了。

参谋长耿飚说,勇敢加技术,这个响亮的口号成了石家庄战役指导思想的基础。

民兵把云梯运往前方这是在解放战争的历次战役中,尤其是失利的战役中,用血的教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我们的总司令把这些战斗经验上升到了理论的高度,并形成口号,使之在部队深入人心。

战前朱总司令找他谈了一次话,并谆谆嘱咐他部队作战,不但要勇敢,还要利用战斗间隙提高战术技术。高级指挥员更要注意学习,特别是战斗战役的指挥。临走,朱德把他的一本翻了不知多少遍已经很旧的《苏军战斗条令》送给了郑维山,并亲笔题上“努力学习”四个字。

齐振华,那时是二十二团政治处副主任兼党总支书记,他说,原来打仗光讲勇敢,勇敢就行,越勇敢越好。总司令第一次给我们讲战术,说战术就好像是钱串子,把钱串在一起就不容易乱,过去是一堆,需要钱时,把铜钱一扔。无战术、技术,结果是打乱仗,没有条理。因为不讲战术,伤亡很大,学了很多战术后,才懂得勇敢加技术。怎么迅速提高作战的技术呢?那就是开展军事民主。军事民主是人民解放军三大民主之一,一直是部队沿续下来的优良传统。朱德在1947年9月7日在晋察冀召开的全国土地会议上作的国际国内形势报告中专门讲了部队工作要走群众路线的问题。朱德总司令说:过去有些人天天向军委要教官,我们就是一个不派,要他们在自己的队伍中找,谁擅长什么,就请他教什么。我们的队伍中有的是能人,他们认真一找,结果什么能手都有,如优秀的炮手、机枪手等等。会什么就让他教什么,这就是军事教育中的群众路线。大家都学会走群众路线,那就了不起。

宣传队到连队鼓动朱德总司令针对各种思想说:战术问题也要走群众路线,每一个战役结束后,从组织一个班的战士检讨作战的优缺点,一直到全部队都来检讨战术,这就能大大地提高部队的战术水平。过去我们的干部走群众路线,这样那样地爱护战士,生怕战士饿了、冷了,这都是很好的。陈赓部队的战士最近向指挥员提出一个问题,你们把战术搞得好一点,少死几个人,不是比关心我们的温饱更好吗?他们提出的问题很实际,大家要很好地从中得到启发。我们有些同志说。我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战术也没有学过,只要敢冲敢打,一样打胜仗。你不怕死,很勇敢,是好的,可是多牺牲了战友就不好了。如果把战术搞得好一点,又勇敢,又少牺牲几个人不更好吗?所以要真正地爱护战士,干部就要把战术学得更好,这才算是群众路线。总之,依靠群众,走群众路线,战术才容易学得好。朱德希望大家更懂得学习战术的重要,要虚心向人家学,当参谋长的同志更要学习战术。

石家庄战役在战术上是有很多特点的。正确选择了攻击点,集中了兵力与火力,猛烈攻击之。首先集中兵力与火力拿下了大郭村飞机场,从而打破敌人空援的企图;继而在东北方向夺取了云盘山制高点,在西南方向控制了西三教和西兵营,从而取得了攻击第一道市沟防线的前进阵地。在突破第一道市沟后,不为北焦、范村、元村、彭村等独立据点的敌人所吸引,仅以小部兵力包围监视,主力迅速向内市沟推进,使敌来不及喘息和调整就被我连续突破。纵深战斗时,我不顾敌人街垒封锁,直捣其核心工事。这些,都打到了敌人要害上,对迅速歼灭敌人起了重大作用。

另外,在土工作业上很有特点。大力推进坑道作业、对壕作业。针对石家庄是一个有坚固筑城的城市和我炮兵、工兵都比较少的情况,确定大力进行土工作业,改造地形,以克服敌人重重障碍,迅速接近敌人前沿为主要手段。为了迅速突破敌人城防,各部队抓紧一切时间,进行了大量的坑道作业、对壕作业。在纵深战斗中,每夺取一个阵地,即迅速改造地形,抢修工事,依托这些阵地打退敌人的反冲击和对敌人进行突然攻击。

火力、爆破和突击相结合。我预先建立了统一的炮兵布置,将炮兵区分为若干个群,用以压制、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破坏敌人碉堡和其他工程设施,掩护和支援步兵冲击。爆破队在火力掩护下,从内部装药爆炸敌外沟壁和从外部装药爆炸敌人内沟壁并且连续爆破市沟内的电网鹿砦和围墙,为步兵开辟冲击道路。突击队则利用炮兵射击效果,乘爆破的烟雾坚决勇猛冲击,迅速抢占和扩大突破口。

组织小分队穿插迂回,发挥近战火器的作用。在街市战斗中,部队避开街巷的直线运动,尽量破墙连院,发挥小分队、小组单兵的作用,大胆穿插、包围、迂回,以伴随火炮和冲锋枪、手榴弹和敌人逐房逐院地争夺。与此同时,抓住有利时机,开展对敌政治攻势,争取敌人放下武器。

保持良好的通信联络,保证顺畅指挥。大兵团攻坚战,通信联络是一个很重要很复杂的问题。此次战役,由于我军在战前注意了通勤人员的组训和通信器材的准备;战中各级指挥位置提前和发扬了各部队、分队间主动联络的精神;特别是发动群众出主意想办法,提出了很多通信联络的方法。因此,在整个战役中,保证了指挥员对部队的不间断的指挥和各部队之间密切协同。

这些成功的攻坚经验,大多是战士们在以往的作战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在战前的军事民主会上集思广益,你一条我一条补充完善。

毛主席说:“在作战时,实行火线上连队开各种大、小会,在连首长指导下,发动士兵群众讨论如何攻克敌阵,如何完成战斗任务。在连续几天的战斗中,此种会应开几次。此项军事民主,在陕北蟠龙战役和晋察冀石家庄战役中,都实行了,收到极大效果。证明只有好处,毫无坏处。”

各部队抓紧时间进行了战前动员,在充分的政治思想动员基础上,展开了军事民主,特别是在总攻外市沟前,连队普遍召开“诸葛亮”会,总结历次攻坚战的经验教训,研究攻克敌阵的战法。讨论如何进行土工作业,如何挖坑道埋炸药,如何把火炮和爆破以及突击有机地结合起来,如何通过市沟如何破坏电网如何爆破暗堡以及如何对付坦克和装甲车等等,战士们提出了很多很好的办法,解决了许多技术和战术问题。

比如云梯,这是攻坚的重要手段,看着很简单,但是怎样能既轻便又坚实可不容易,几个月来,各级指挥员为这个云梯花费了多少心血。在大清河北战役时。战士们发明了一种可以伸展的“蜗牛梯”对过沟攻碉堡很有用,但就是太笨重,在炮火下不好往上送。战士们这次研究出了一种折叠式“合叶梯”,下半部靠在沟的外沿,上半部折过去搭在沟内沿的墙上,形成一个倾斜的天桥,上面铺木板,不用下沟,就可以过去。

各部队还召集了解放战士座谈。请他们介绍石家庄的设防情况,共同研究如何通过市沟破坏电网穿过马路爆破地堡以及对付坦克铁甲车的办法。参战连队抓紧时间制作模型进行沙盘作业,寻找类似的地形地物进行攻坚演习,解决了很多战术技术问题,这对在短时间内攻克敌人坚固设防的城市,迅速攻入敌人纵深,摧毁核心工事,起了不小的作用。

战前,通过军事民主,七嘴八舌,创造了很多很好的新经验。

有的说,两个手榴弹绑在一起打,威力大。

有的说,在手榴弹外面包上石灰,炸不死敌人也把他的眼睛弄瞎。

我民兵在外市沟下进行土工作业,准备叫固守之敌坐“土飞机”

有的说,二梯队每人抱一捆秫秸杆填大沟。

还有的说,搜过的房子应该在门上作个记号免得再重复搜索。

三纵七旅二十团战士刘维春,才十七八岁,脑子活,他一边擦掷弹筒一边想,这东西为什么不像步枪一样,设计成想打哪就打哪的武器呢?为什么非要打隔山炮,对眼前的目标却不能打呢?那天打正定,眼看冲到敌人地堡前了,就百八十米,就是打不住,你说气人不气人?

班长说,别瞎想了,人家设计者不比你高明。有个这筒筒就不错了,想当初我们入伍时,,还什么都没有,摸个手榴弹就高兴得不得了。

战斗开始了,刘维春看着敌人的碉堡杀伤了不少战友,还在想,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掷弹筒我就不相信射不了碉堡。哎,要是像小时候在家玩弹弓一样,瞄哪打哪,那不就成了吗?

对,弹弓枪!

刘维春找来几根木杆,捆了个八字架式的大弹弓,然后将掷弹筒固定在木架上,对准碉堡就是一发,碉堡顿时窜出一股浓烟。他马上对着另一个碉堡又弹出一发,又打中了。刘维春还用这种方法打掉了探照灯。他越打越兴奋,将几个已经漏药的炸药包,装进随身携带的米袋,接上雷管和导火索,直接挂在榴弹头上发射,又成功了,把敌人的铁丝网炸开了七八米的大口子。

这次战斗,刘维春被记了个特等功,并被授予“技术革新能手”称号。

从此,这种新式小钢炮就在部队中广泛推广开来,成为步兵打碉堡的得力武器。

某部机炮三连排长何增奎创造了九二式重机枪夜间瞄准具,用一块洋白铁卷成大头小尾的筒形,长约七寸,用铁丝接个十字形。从筒内直接看目标。因为筒口大好找目标,瞄哪打哪,如果白天瞄百米根本不用标尺。

在打石家庄前,七旅的战防炮连跟着旅部到获鹿以南的横山地区集结练兵,战士们在沙盘上看地形,论战法,分析敌人的防御特点,研究我军的攻击方案。炮手朱守信提出了“分解火炮,隐蔽近敌,攻克暗堡”的设想。但两发炮弹,都没有打中装甲车,连长苏奎光当即决定采用炮膛战法,打开炮闩,瞄准手沿炮膛底瞄准目标,先打头尾,再中间射击,迫敌停止行驶。就是用这种方法,一节节打烂了敌人的装甲车。

我军利用工事向敌逼近我军炮兵弹药不足,采用了把迫击炮以上的火力集中使用的战法,并第一次采用了编成炮兵群统一指挥,集中了主要地段的炮火优势,给敌人以出其不意的打击。

野战军战后总结时专门表扬了傅崇碧,他的部队最后抓住了石家庄的最高长官刘英。十旅政委傅崇碧说,作战计划确定四纵是从东北方向开始,炮兵旅的主要大炮都归我指挥,好几十门,集中大炮打歼灭战,这对战斗迅速进展起了很好的作用。

11月1日,野司发布了发起石家庄战役的命令。三纵七旅从定县甘德地区出发,5日到达获鹿以南横山地区集结,进行战斗准备。6日零时,七旅以突然动作扫除石家庄外围的西岗头等据点,紧接着是准备突破外市沟。

一线部队立即进行了紧张的土工作业。二十团的突击连把十条地道挖到敌外市沟的沟沿。地道尽头挖一个大药室,装有一吨多炸药,计划以坑道爆破的办法打开石家庄的第一道大门,二十团一连的“爆破专家”李志贵担当了勘测和定点任务。

李志贵在不久前的徐水战斗中荣立了一个大功。当时,敌人的炮楼压住了我们进攻的战士。已经有战友牺牲了,看样子硬冲不行,只能智取。李志贵没什么文化,但却是个很会动脑子的战士。他在琢磨拿下炮楼的最好办法。望着喷吐着火舌的炮楼,李志贵忽然看见炮楼前的一条自然的雨裂沟,那是敌人射击的死角。他心中一阵高兴,在全班的火力掩护下,李志贵和另一名战士迂回到雨裂沟,慢慢接近了炮楼,李志贵将手榴弹塞进炸药包,将炸药包捆在一根长杆上,再用绳子连在手榴弹拉环上,把长杆伸向炮楼墙壁,一拉绳子,手榴弹冒出了火花,点燃了炸药。一声巨响,炮楼飞上了天,而他们连根头发毛也没伤着,就这样立了功。

晚上,李志贵带上测量工具,和另两名战友向外市沟摸去。在离敌人工事不远的地方,李志贵半跪着,拿测量杆量了沟深、沟宽,心里计算着。就在这时,外市沟内侧的环形铁路上,呜呜呜开过来一辆铁甲车。

有情况,快趴下。

一个战士不小心,蹬飞了一块石头,铁甲车似乎发现了什么,停了下来,打过一束探照灯。李志贵马上和战友们翻身滚到土坎下,重机枪横扫过来,土石四溅。恰好这时一只小野兔从刺眼的探照灯下跑过,装甲车这才停止了射击,开走了。

好险!

李志贵很快计算完毕,他在寓外市沟沿20多米的地方,钉了一个小木桩做标记。又在邻近的地方做了测量,定下了地道药室的位置。

在坑道爆破中,药室是关键的关键,药室不能挖得离沟太远,又不能太近,万一挖通了敌人一发现不就前功尽弃了吗?太远达不到埋住外市沟的效果,每个旅都有每个旅的高招。七旅在挖地道快要挖通时,夜里派一个战士,腰里绑上绳子,一直往外市沟爬,爬到李志贵立的那个标志时,往回返。一量绳子,就知道地道该挖多少米了。二十一团团部通信班副班长徐墩说,他们班四个战士,有两个战士就在用绳子测量时牺牲了。

当天晚上,二十团一连就在李志贵定下的标志点分四组开始了土工作业。

8日16时30分,在野司的统一部署下,部队向外市沟发起了进攻。

二十团首先在西兵营爆破成功。

李志贵算好了时间,猛地拉响导火索,外市沟被炸开两个宽5米到10米的大缺口,像两座土桥。突击连顺利冲过外市沟,迅速夺取了敌人的前沿阵地,并以果断动作向两翼发展,扩大突破口,仅用10分钟就巩固了阵地,掩护主力突入。二十一团也很快突破。在整个战斗过程中,敌人显得不怎么经打,只是一列装甲车反扑了过来,被我们的战士用手榴弹炸毁。

李志贵又一枚大功奖章挂在了胸前。

石家庄的第一道大门就这样被我们英雄的战士打开了。

朱德总司令在清风店战役后检阅了炮兵旅,他表扬了炮兵旅在这七八个月里,从正太战役算起,参加了六个战役,连续作战,尤其是清风店战役,冒着敌机的轰炸,两昼夜强行军300里,与步兵同时到达作战地区,学会与步兵一起打运动战了,这是了不起的事情。朱德抚摸着大炮,看前看后,并向旅长高存信提出了很多关于炮的问题。

他说,咱们的炮兵有发展,东北部队的炮多,炮兵有十几个团,千把门炮了;山东有一个炮兵纵队,太行等地也有炮。你们也有一个旅了,很好。你们有前途,装备好,还要继续发展、扩大,将来要准备打出去。希望你们不要改行,要争取当一辈子炮兵。

朱总司令还说,炮兵很重要,为步兵开辟道路,可以减少伤亡,炮不打口不开。你们过去打了不少胜仗,希望你们不要骄傲,要再接再励,多打胜仗。这次打石家庄,摆在你们面前的一个重要课题,就是毛主席提出的阵地攻坚战,炮兵对这个课题应该学得更好。要研究使用炮兵为步兵打开突破口,把敌人的碉堡打掉,支援步兵向纵深发展,扩大战果。在战术上要注意接近敌人,打炮时要猛,要突然,火力整齐集中。集中里面还要再集中。要注意运用不同地形实施射击。不打则已,一打则打得猛,打得准,打得狠。

晋察冀军区在朱德的提议和亲自参加下,召开了炮兵和工兵干部的战前会议,朱德和指挥员们一起讨论了攻石家庄的技术问题,共同决定了作战计划。会议的中心议题是如何搞好阵地攻坚战。朱德总司令说,石家庄是一座近30万人口的城市,经过日本侵略者八年的侵占和国民党两年的经营,设有坚固工事,又有号称80多里长内外两道防御沟,对这样的城市作战不注意研究战法行吗?不注意学习战术行吗?总司令边说边从挎包里取出一本《合同战术》的书,说这里的第四章,取得胜利的一般原则,你们都看看,对你们是不是有启示?进攻战一章,这里有八段讲进攻战,结合你们自己的经验,看一看讲得有没有道理?朱德说石家庄就是一个很好的大课堂,要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清风店战役刚刚结束,炮兵旅党委决定,搞三个星期的大练兵,人人争当神炮手。白炳武是在清风店战役后才当上瞄准手的。他说,战斗最激烈时,我们班的火炮轮子被炸坏,瞄准手隋纪银和另一名炮手牺牲了,白炳武冒着炮火跑到火炮边,迅速取下瞄准镜,然后卧倒,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瞄准镜。他知道,瞄准镜是火炮上最珍贵的东西。战斗结束后,白炳武把瞄准镜交到了连部,连长让白炳武接任瞄准手。白炳武知道,我们火炮少,弹药缺,单炮直接瞄准抵近射击是战斗的主要手段,瞄准手的责任很重。他说他一定争取当神炮手。

这回有三个星期的训练时间,这对白炳武来说是很宝贵的。白炳武使用的这门火炮是日式改造的三八野炮,实际上除瞄准镜和炮身是日本造的外,其余部件,有的是美国制造的,有的是德国制造的,也有我们自己修配的,大家称这门炮是联合国炮。虽然东拼西凑,也没完全凑齐,瞄准镜连水准气泡也没有,火炮的稳定性差,机件空回大,有时高低机打半圈炮身都不动。用这样的炮打就是神仙恐怕也神不起来。

指导员说,这门炮,是步兵战士把背包丢了,翻山越岭才把缴获的炮轮、方向机等零件送来的。为了保护这门炮,炮手王同占献出了生命。你一定要用这门炮打好。从此,白炳武刻苦训练,除了正课时间,他还利用擦炮时间熟记各部件的性能特点,利用晚上喂马时练习双手同时装定分划,熄灯后,摸黑还练夜间装定改装分划的技能。没有手电,就抓几只萤火虫放在小瓶里,或用香头、烟头代替,检查效果。雨天不能外出,就在屋里和全班用木头做一个模型,练习协同动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星期的训练,白炳武摸清了火炮空回的规律,掌握了操作要领,连高低机、方向机每打1圈、1/2圈、1/4圈相应多少密位,都做到了心中有数,操作起来得心应手。在炮兵旅举行的瞄准手比武大会上,白炳武表演了用毛巾蒙上眼睛进行装定改装,十个口令只差了两密位,被旅里授予“甲等模范瞄准手”。在他当瞄准手的两年多时间内,他先后参加了大小战斗80多次,发射炮弹1000多发,其中单炮直接瞄准射击炮弹有300多发,命中率在95%以上,甚至在200多米的距离外发射的炮弹能从敌人的炮楼的枪眼里钻进去,他获得了“神炮手”的称号也是当之无愧的了。

部队昼夜向南急驰,隆隆的炮车也夹在其中。就要打石家庄了,战士们望着这么多门的大炮,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其实,比起敌人来,我们的炮还处于劣势。晋察冀炮兵旅是刚刚成立的,只有三个战炮团和一个教导团,火炮大部分是抗日战争时缴获的。幸亏这次清风店缴获了一批大炮和炮弹,还显得多一些。但是,要以这些大炮打坚固设防的石家庄,就似乎不够了。

野战军前委在战前会议上决定,不仅在战役部署上要集中优势兵力,在战术部署上也要集中优势兵力,炮兵的大部分炮火配属四纵。在四纵主要突破地段的范谈村几十米的突破口上,给敌人准备下了30多门火炮。

在一个突破口集中30多门火炮,这在现在是不足为奇的,可在当时火炮数量很少的情况下,敢于集中这么多的火炮,如果没有毛泽东同志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思想指引,我们是想不到也不敢这样做的。李健说,石家庄的核心工事在市中心偏东,如果我们在市东部的范谈村地段打开一个缺口,就可以以优势兵力取最近的距离,沿中正路直捣核心工事,配合三纵从西南和其他方面的突击,就可以很快把敌人分割包围,迅速歼灭。我们越加感到野战军首长这一决定的正确。但是,我们炮确实少,怎样在集中兵力的基础上高度集中火力?这是当时炮旅几个领导同志苦苦思索的一个重要问题,这关系到能不能在伤亡小的情况下迅速夺取石家庄。

必须把这个情况告诉广大的指挥员,发动大家来出主意,想办法。

一个个建议提出来了。

把步兵的山炮、迫击炮连集中起来,结合野炮、榴弹炮统一组成强大的火力队,把炮火轰击与步兵连续爆破结合起来,给敌人来一个大合奏,掩护突击队的勇猛冲击。

这个意见被上级采纳。

根据任务、敌情、地形,预先将火炮有重点地组成炮兵群,每群再结合步兵建制内的火炮,区分为若干火力队,主要突击方向的火力队要最强。根据当地地形及敌人工事情况,规定火力射击区域,严密分工敌人碉堡的号数。这样,在发起攻击后,敌前沿的高碉低堡以及散兵壕就全部被压制在我们的炮火之下。

首次远射火炮,是对敌市内的发电厂一阵急袭,切断了石家庄的电源。第二次是打云盘山,在离敌人500米的一个土坟后面,九一式榴弹炮连的战士正在摸黑构筑工事,敌人发现了,以为是步兵,就大叫,八路呵,我们这里有馒头……敌人没想到炮兵能在这么近的地方挖工事。战士们小声说,别急,挖好工事后,请你们尝尝铁馒头。果然,五发炮弹送给了敌人的碉堡,步兵冲了上去。

拿下云盘山炮兵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下一个目标就是范谈村了。

范谈村这个地方,我们知道很重要,敌人也不傻,他也知道很重要,一旦突破,就直接威胁了核心工事。所以敌人在范谈村的火力很强,装甲列车也紧紧围着范谈村转个不完,一会儿一趟,还不时地射击。作为一个活动火力点,装甲火车是太令人讨厌了。四纵十旅炮兵连的阵地距离装甲车1200米,炮兵连决心要打掉它。

战前诸葛亮会上,二排长说,要在千米内打装甲车,应该是百发百中,可是我们炮上没有瞄准镜。没有瞄准镜想打千米以外的活动目标,有一定的困难。

二排长是“解放兵”,他在国民党军队中就是炮手,经验丰富。

指导员杜福增说,装甲列车是活动的,但它的行动路线是固定的。机车是装甲列车的心脏,它又高又长被弹面大,击中任何部位都能让它瘫痪。我们是否可以选定预先瞄准点实行等待射击。

大家一听,这主意不错,有道理。

但是,没把握,太没把握。我们只有三发炮弹,跑了一发都是犯罪,那时的口号是弹不虚发,炮炮命中。

杜福增没有说话。

别看杜福增是政工干部,他也是炮手出身,曾在军区炮兵训练队学习过。杜福增记得曾用炮膛射击打过那门架退式山炮,效果还不错。而这门美式防坦克炮刚缴获时,也是用炮膛直接瞄准在1000米距离上的目标,也很准确。杜福增知道装甲列车对我步兵威胁很大,而对付它只有这门没有瞄准镜的防坦克炮。革命战士的责任感使这位指导员有了很大的勇气,他说,让我来试一试。

杜福增用望远镜详细观察了敌人阵地的情况,选定了铁路后面相距20多米的两颗大树作为标定点。装甲列车的速度是每秒八到十米,1200米的射击距离,炮弹飞行时间是两秒多一点。杜福增用炮口下沿对准左边的大树,待装甲列车到达右边大树时,即开炮射击。

按照这个方案做了准备,只等装甲列车过来。

上午10点刚过,装甲列车真来了,杜福增命令炮手各就各位,一炮手在右侧做好击发准备,杜福增在左侧用望远镜通过火门口观察,当装甲列车进入右边标定点时,他下达了放的口令。

炮弹呼啸而出,装甲列车应声停止。

在大炮两侧单人掩体里的机枪射手高喊打中了,打中了。

没等敌人醒过神来,杜福增立即调整炮口瞄准了装甲列车上的两个炮塔,又连中两发。

三发三中。

四五分钟后,装甲列车发现了目标,才开始猛烈射击。在火力掩护下,又开来了一辆装甲列车,才把这打坏了的装甲列车拖走。从此,装甲列车再没有敢在这一带露面。

直接瞄准射击成了大炮的主要射击方法。李健说,因为我们的炮弹太少,如果用一般的间接射击是很难完成任务的,只能抵近射击,直接瞄准,保证每一发炮弹都命中目标。炮弹对炮兵来说,比生命还宝贵。在当时,每一发炮弹都是战士用鲜血换来的。不要说在那时,就是以后打太原,炮兵旅打三发以上的炮弹,都要经过兵团首长批准。

在炮兵指挥员会议上,炮兵旅旅长高存信让大家讨论。

我们能不能抵近射击?

一些同志提出,这不同于野战,敌人火力强,又有工事,射击目标都标定了,抵近射击太冒险了吧?像我们这样的重炮,主要是打技术,应该放在后一点。

这是有道理的,一旦被敌人发现,这么重的炮,躲都躲不了,那损失就太大了。

大部分人认为,我们技术装备差,炮弹少,只有大胆抵近射击,才能发挥大炮的威力。一个年轻的指挥员说,我们炮兵要技术,但也应该要勇敢。

炮兵旅最后决定,抵近射击外市沟,同时做好防敌人突然袭击的准备。

野炮一连的战土小李说,上级决定就是对我的心眼儿,靠得近近的,给敌人来一个底朝天。老王说,这才过瘾呢,把炮推到敌人鼻子底下,一炮一个大炮楼。小高说,近战是对的,但我们要注意隐蔽地接近敌人,给敌人来一个措手不及。野炮连连长张得明说,小高讲得对,我们应利用夜暗的条件,从交通壕里把炮轻轻地推向敌人的前沿。我们不仅要靠勇敢,也要靠智慧。

7日的黄昏,炮兵旅的战士用布把牲口的四只蹄子全部用布包起来,战土嘴里咬着柴禾棍,怕出声音,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拉又推,走了一晚上,把大炮推到了距敌人前沿几百米的公路处,送进事先挖好的战壕里,把大炮埋入了地下,上面用大盖布蒙好,撒上土。再加上周围残存的断墙,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愤怒的炮火在等待着。第二天,敌人的飞机在上空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却没有发现这个重炮阵地。

能打一万米的火炮就这样上了“刺刀”。

炮兵战士像对待一个重大的节日一样,准备着总攻的时刻。

下午4点,总攻的信号一来,埋伏了整整—天的炮兵战士迅速打开墙洞,掀开炮布,昂起了炮身。还没等敌人叫出声来,我们的重炮就响了,炮弹像急雨一样倾泻到敌人阵地上。炮兵连长李巨魁说,开炮就命中,就直接用炮筒打,百发百中,一点都不夸张,就五六百米的距离,再小的目标也跑不了。李连长说,打漕河时,更近,才50米,敌人的手榴弹都能扔到我们身上。我们不勇敢不行,我们连就3门九○加农炮,炮弹就那么几发,舍不得打,一发炮弹就相当于一户中农的家产。轰一响,—个中农破产了。我们炮兵爱炮弹如宝,怎么爱?就是近,只能一个—个都让它起作用。就是打太原,打了那么多天,一门炮也才打了30多发炮弹。

李巨魁说,华北解放战争这几年,炮兵没有不立功的连队,都是功臣连。

在一个突破口上,30门火炮一起发射,一分钟内发射炮弹300余发,为步兵开辟了前进的道路。

打进石家庄后,迫击炮更是炮炮上了“刺刀”,采用了间壁射击的方法,从一个院落打另一个院落的敌人,消灭了街巷战斗中的死角,减少了伤亡,而进展却相当快。战后总结时,朱德总司令说,炮兵起了很大的作用,这次集中几十门炮打一个突破口的办法很好,这就学会了使用炮。炮、炸协同,打开突破口;炮、炸、步协同,巩固了突破口。

战士们在战斗中总结了很多好经验,像迫击炮平射,这就是抵近射击。一般迫击炮的45°是打得最远,战士们创造性地把炮口朝天,竖成85°,迫击炮可以隔墙打,炮弹升到空中就落下,可以打障碍物后面的死角。这样,炮就比机枪还好使,三四百米行,几十米也行,一个人就可以操作。战士们还发明了小鞭赶炮弹,炮尾改装拉火,用手指粗一个棍,拴上一根绳子,捆在炮弹上。炮弹放一半在炮膛里,猛往后一拽,炮弹往后一撞,撞上撞针,就平着出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刚开始不敢,不敢怎么办?贴着敌人的炮楼,炮口竖不起来,贴着地皮,平着劲太小,没后坐力,炮弹就飞不远,用手给个后坐力也不行。农民有农民的办法,牛不走,不是用鞭子赶吗?炮弹不走,也用鞭子赶个试试。一试,成了,一打一个准。其实这就是小孩玩陀螺的法子,一抽,一转,炮弹就飞出去了。

迫击炮手每人都有一个小鞭子,用来赶炮弹。后来还发明了炮送炸药。炮筒多长,木头就多长。木头的粗细和炮弹差不多,把炮弹和木头连接好,炮弹固定在木头上,卸下炮弹尾部的四个翅,绑上炸药,一个孔可以放一个药包,捆紧,里面可以放上雷管,也可以不放。这样,一下就把四个炸药包送上去了。

清风店缴获了不少迫击炮,每个营都有了迫击炮连。为了打石家庄更有把握,炮兵旅还专门请了在刘伯承那里的神炮手赵章成来当教师,临时培训迫击炮手。赵章成是有名的红军神炮手,曾在冯玉祥部队干过炮兵,到了延安,在炮校当教导队长。最出名的是他用仅有的三发炮弹为红军开辟了通往大渡河的道路。大家都叫他赵老头,其实他并不老,才40多岁,但在十几岁的战士面前,他就显得老了。赵老头确实有经验,根本不用瞄准镜,也不用方向盘,炮一放,他马上就报出角度,指头一比,530米,距离就出来了。一量,一米不差。只见他用两腿夹着两个炮弹,左肘将炮身上部架住,右眼与炮上的瞄准线成垂直线,以便瞄准目测距离。打得很快,老鸦飞一样,十几发炮弹就从他手底下出去了。一般八二炮可打150米,加半个药包可打220米。

9发9中迫击炮神射手杨贵长,是立功炮连四班的班长,他说,我是老粗,但我学算术很努力,会算术就准确多了。但还是要多打多研究,不光看重各种炮的特点,尤其要看自己炮的特点,一个炮跟一个炮不一样,一个型号的炮也会因为零件变换而使特点不一样。要研究自己的炮,说明书上说底炮打200米,加一个药包远300米,而我们这炮这样打就不准。底炮打250米,加一个药包就350米,加两个就打950米。

大炮都作了分工,山炮弹道弯,打高;野炮打低,迫击炮打战壕。间壁射击更是创造,专打核心工事,墙太高,手榴弹都不一定扔上去,把迫击炮的炮口竖起85°,几乎就朝着天,炮弹就隔墙打过去了。

确确实实是“攻坚战术开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