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石家庄这个想法,并不是始自耿飚。中央军委在抗战胜利后就有了这个想法,并对晋察冀军区作过指示。中国的抗日战争在八年血战之后终于胜利了,长长的黑夜开始有了和平的曙光。但是经过长期血与火考验的中国共产党人知道,和平是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地降临中国大地的,前面还有更艰苦更艰巨的战争蛰伏着。

8月10日,朱德总司令发布第一号进军令,要求各解放区任何抗日武装部队均得依据《波茨坦宣言》规定,向其附近各城镇交通要道之敌人军队及其指挥机关送出通牒,限其于一定时间向我附近部队缴出全部武装。如遇拒绝缴械投降者,予以坚决消灭。第二天,朱总司令又接连发出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号进军令,命令晋察冀军区、冀热辽军区部队向东北进军;命令晋绥军区部队向绥远进军……命令要求各解放区的武装部队向一切敌占城镇和交通要道进攻,迫使日伪军投降。

就在同一天,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作出了关于日本投降后我党任务的决定,要点是:目前阶段应集中主要力量迫使敌伪向我投降,猛力扩大解放区,占领一切可能和必须占领的大小城市与交通要道。为此目的,各地应将我军大部迅速集中,脱离分散游击状态,组成超地方性的正规兵团,集中行动,以便解决敌伪。将来阶段,国民党军可能向我大举进攻,我党应准备调动兵力,对付内战。决定特别指出,对蒋介石发动内战的危险,应有必要的精神准备,但目前阶段主要注意力应集中于解决敌伪,勇敢、坚决、彻底地夺取最大的胜利。同时,中央还明确规定了我军必须力争占领的交通线及沿线大小城市,即:太原(含)以北的同蒲路;归绥(含)以东的平绥路;郑州以东的陇海路;郑州以北的平汉路;北宁路、正太路、道清路、白晋路、德石路……至于平绥路西端及太原以南的同蒲路,郑州以西的陇海路,郑州以南的平汉路,长江以南各要道大城,则根本不作占领计划,而置重点于广大乡村,并积极准备对付蒋介石的进攻。

大反攻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晋察冀军区向日本华北派遣军司令官发出通牒,令其在48小时之内向我军投降。同时命令各二级军区主力向北平、天津、张家口等大中城市进军。冀察军区主力配合晋绥部队进攻太原,以所属的军分区部队配合冀中军区部队进攻保定和石家庄……。在抗日战争胜利前夕就有夺取石家庄的打算的。当苏联红军遵照《雅尔塔协定》向东北的关东军发动大规模进攻后,按照朱德总司令的命令王平率的3个团在雨季的泥泞中逼近了石家庄,拔除了石家庄外围的多处据点,并向石家庄城中发出了最后通牒。

抗战胜利后,石家庄、天津、北平等大城市也是准备接收的。后来参加石家庄战役的二十三团当时正准备接收天津。在石家庄东南的冀中六分区任团长的徐信回忆说,日本投降时,他们正按司令员杨成武的命令在打仗,休息时,把电台架起来,一听,日本投降了。马上徐信就问军区,是不是?军区说是。徐信问那我们怎么办?军区叫停止战斗,返回六分区待命。

这时冀中军区接到朱德总司令的命令,到天津受降。冀察军区是接受北平。六分区把天津南站占领了,但日本军队不交。在日军拒绝投降后,我军即按预定部署向日伪军发动了全面进攻。8月15日,冀中军区部队攻占了天津外围的杨村、杨柳青,并一度攻进了天津西站和静海县城,切断了北平和天津的联系。进攻石家庄的部队也攻占了市郊的外围据点。冀察部队攻占了通县机场,进至南苑、丰台边区,逼近了北平城下。

日本政府既然已经宣布无条件投降,为什么又拒绝投降呢?他后来才弄清楚。蒋介石军队多在遥远的西南,若日军放下武器,大半个中国就会被我军所占领。因而美国政府采取了用日军阻击我军的办法,命日军坚守岗位,维持秩序,等待蒋介石军队的到来。在美蒋共同利益下,蒋介石于8月11日发布命令,要国民党军向被我包围的城市和交通要道“积极推进,勿稍松懈”;要日伪军“负责维持地方治安”,等待国民党军受降;同时,要八路军、新四军“原地驻防待命”。国民党的陆军总司令何应钦致电日本侵华军总头目冈村宁茨,要日军在国民党军受降前“作有效的防御”,如果所守城市被八路军占领应负责任,已占领的城市应由日军将领收复再交还国民党接收部队。

针对这一情况,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在8月22日发了一个指示,苏联为中苏条约所限制,红军不可能入关来援助我们。蒋介石利用合法地位受降,大城市和交通要道必须交给他。在这种形势下,除个别地方仍可占领外,一般应以相当兵力威胁大城要道,使敌伪向大城要道集中,而以必要兵力着重夺取中小城市及广大乡村,扩大与巩固解放区,发动群众斗争,注意组训军队,准备应付新的局面。

由于蒋介石垄断受降,八路军不可能进占平津等大城市了,在这种情况下,党中央及时改变军事战略方针,中央军委命令迅速转移兵力,并指示一般应以相当的兵力威胁大城市和交通要道,破坏所有的铁路,增加国民党军队与我争夺胜利果实的困难。集结必要的兵力,尽量夺取中小城市和尽可能多地占领乡村,扩大并巩固解放区。壮大自己的力量。

国民党军队此时正在敌伪的接应下向同蒲路、平汉路、平绥路推进,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进攻平津等大城市已经不可能,于是,进攻各大城市的部队撤走,遵照上级指示转而接收中小城市。晋察冀军区调整了部署,除挺进辽宁、热河的部队仍按原计划向承德、沈阳开进外,其他部队从8月24日起放弃对北平、天津、唐山、保定、石家庄等大中城市的进攻,回师内地和解放区边缘。所以,石家庄在被围困几天之后,解放军主动撤围。

这时候的石家庄城中还驻着日军独立第二旅团的1300多人,伪军800多人,拒绝投降。为了拖延时间,他们两次派代表出城接洽投降之事,坚持说,按规定他们应该向国民党军队缴械,不能向八路军缴械。说你们打伪军打其他地方我们不管,但是我们的防区你们不能乱动,否则我们不好交待。日方代表还说,依我看,你们不要着急,将来中国是你们的。我们投降后,中国必然发生内战,国民党不行,军官都想发财找后路,贪生怕死无心打仗。你们会胜利的。还真让他说对了。

在蒋介石抢占华北的命令下,第三军军长罗历戎匆匆带着第三军从甘肃定西急进到陕西合阳,到陕西后命令即改为由潼关渡黄河北进,并把第三军划归三十四集团军李文指挥。因为接受的任务不明确,罗历戎到西安去请示他的老上级胡宗南,说第三军在抗战时中条山惨败,损失过重,元气至今没有恢复过来。

虽然多次补充,但人员装备均未符合编制,特别是武器太差。他要求胡宗南给予补充,说要不然怎么打仗?胡宗南说,武器装备需要从重庆运来,对间不许可,目前还不会有什么大战事,你们到华北有了海口,有的是美式装备,一切补充都没有问题。现在主要是争取时间,行动越快越好。罗历戎又提出驻守在陕西商县的第七师和担任兰州警备的十二师是否归建。胡宗南说你们先渡河,十二师暂留兰州,第七师归还建制。你到山西运城后另拨部队给你。

胡宗南说目前形势很好,到了华北大有所为。关于部队补给问题,在山西由第二战区阎长官供给你们,已经作了接洽,不会有困难的。罗历戎就这样在10月底慌慌张张地来到了石家庄地区。之后,国民党军队抢占了石家庄,一并还将北平、天津、保定、山海关等城市划为第十一战区。

在蒋介石发动对解放区全面进攻之前,中央军委对晋察冀和晋绥军区部队提出夺取“三路四城”的战略计划,要求两军区和晋冀鲁豫军区部队的一部以半年左右的时间,夺取平汉路北段、正太路、同蒲路,并相机夺取保定、石家庄、太原、大同四个城市,使晋绥、晋察冀、晋冀鲁豫各解放区连成一片。

攻打大中城市,一直是延安也是晋察冀军区的愿望。对于晋察冀来说,解放战争开始的第一仗是打浑源,是后来的九旅旅长陈仿仁指挥的。浑源城很坚固,敌人知道城一打开他们就要丧命,守城的决心特别大。陈仿仁攻城的决心也特别大,他给各团下死命令,打不下就拿团长是问。那时火力弱,团长就把一个团的轻机枪全集中到一个口子上。网开一面,三个团,一个团攻一面,组织突击队用云梯攻。部队伤亡不小,但最后把城攻下来了。后来九旅作战科副科长张照远说,当时攻的几个城,就是这个旅首先攻下来。

1946年6月16日,聂荣臻、刘澜涛向延安报了一个关于配合太行解放区攻取石家庄的预定方案,说我区配合攻取石家庄,冀中可以出动3个大团1个小团共4000余人,冀晋参加3个小团1个大团共2500余人。其任务区分:一、冀中以三个大团及当地武装分头攻取长寿、寨西店,然后会攻新乐,求得控制该段铁路,并炸毁唐河、孟良河、沙河、磁河等铁桥,阻止平汉线南援之敌。

以一小团及当地武装攻击牵制栾城、良村地区之敌,相机扫除该区据点。二、冀晋除以一部牵制正定之敌外,以全力由北向南配合攻取石家庄,获鹿以西之破击任务,由太行解放区担任。以上方案,请刘邓薄考虑。在这个预案的最后还特意有这么一句说明,此方案是预定方案,目前不动作,望注意勿暴露企图。

12天以后,也就是1946年6月28日,中央军委来电,指示晋察冀的基本任务仍然是保卫和夺取三路四城,须准备6个月或较长时间,但是必须完成此任务。并说刘邓另有任务,不能以主力配合你们打石门。

这是一个没有战事的静静月夜,望着窗外流进来的水一般的月光,从北平的军调部回来后就负责军区作战的副参谋长耿飚翻来覆去睡不着。

晋察冀军区从冀西搬到安国县的舍二村后,收到了毛泽东代表中央军委发来的一封批评电:“你们最近时期在保(定)、易(县)间的争夺战,是在被动情况下进行的,故打不出好仗”,今后应该学习和采取“大踏步进退,不拘一城一地之得失,完全主动作战,先打弱敌,后打强敌,调动敌人,各个击破”的方针。

是啊,这个批评是对的,一针见血。从去年解放战争开始以来,我们晋察冀军区累计歼灭了8万多敌军,拿抗日战争的战果比,这就是很了不起的胜利了。可是,与兄弟战略区比,晋察冀的战果就太小太小了,歼灭的敌军既没有人家那样多,也没有打出对敌我双方均有较大影响的胜仗。全国各个战场上都频频传出捷报,大胜仗一个接一个,而晋察冀在撤出张家口后,一直雄风未振,没有整军整师成建制地消灭敌军。在平汉路北段的一连串战役中,都是敌人主动进攻,就是保南战役也是敌人进犯根据地,我军被迫采取的反击行动。作为主管作战的副参谋长,耿飚深深地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工作。

为什么撤出张家口后,一直在打被动仗呢?

耿飚反复思考。

晋察冀的兵力太少。1946年上半年配合和平谈判,复员了大批营以下干部和战斗骨干,使野战军由原来的26个旅缩减成了9个旅。虽然易涞战役后补充了三四万新兵,但还是远远没有恢复原来的兵力。一句话,伤了元气。既然兵力少,就更应该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然而却没有完全做到。又因为兵力不足,出于保卫根据地的愿望,总想在易涞山区的边缘打几个大胜仗,因而没有大踏步地进退,一直在平汉路北段的狭小地区和敌人周旋。也就是说,作战思想还停留在抗日战争打熟了的游击战上,没有适时转变到运动战上。

解放战争刚开始,晋察冀边区走过了一个曲折。晋察冀司令员聂荣臻回忆说,在军事行动方面,我们采取了若干积极步骤。首先是根据中央指示,为了表明我方的和平诚意,争取冲突限制在局部范围,晋察冀在争夺大城市方面,暂时避免与国民党军队正面冲突,迅速转向了中小城镇,解放了大批县城。我军自1945年8月到10月,两个多月来先后解放中小城镇60多座,歼灭日伪军3万多人。应该说,这时候,晋察冀的形势是不错的。当时,一个比较大的城市张家口已经被我们解放了。这在全国的解放区中是首屈一指。但是,我们又不得不从张家口撤出来。

这中间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晋察冀边区地处华北要冲,敌人势在必夺。当时的形势是敌人占领了中心城市和交通要道,兵力占绝对的优势。而晋察冀在1946年1月国共停战协定签定之后,为了表明我们的和平诚意,也为了减轻人民的负担,有利于解放区的巩固和坚持,曾按中央的精兵简政指示裁减了1/3的部队,并在精简部队的同时,精简机关,把一批地区队编为县支队,泛主力部队继续地方化。这种做法造成的后果,到解放战争爆发时就暴露出来了,临时由地方武装编成的野战军,新兵数量多,军政素质都比较弱。

那时复员的都是久经考验的老兵,有着非常丰富的战斗经验。他们哭着不想走,没有办法,还是走了。

一九四七年七月晋察冀军区恢复野战军建制。图为野战军前委常委成员:司令员杨得志(中)、政委罗瑞卿(右二)、第二政委杨成武(左二)、参谋长耿飚(右一)、政治部主任潘自力(左一)

本来在华北战场上兵力就不如敌人,再加上大量的复员,部队没有办法不伤了元气。耿飚从北平军调部返回张家口不久,北平的敌人就准备以30万的兵力从东西两个方向进攻了,而晋察冀的兵力才不到6万人,就是加上地方部队,也才10万人。耿飚记得,抗战胜利时,晋察冀军区不算地方部队就有20多万人,虽然调到东北两个纵队,但算下来,也不应该差这么多。主要是一下复员了十几万人。

但是,这并不是晋察冀自作主张的,聂荣臻说,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不应该责怪任何人。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我们党提出“和平、民主、团结”的口号是完全必要的,有利于我们在政治上争取主动。至于军事行动,各大战略区包括晋察冀在内,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坚决的自卫斗争。

在整个抗日战争中,晋察冀一直是以游击战为主,基本上没有打过什么运动战和阵地战,无论从思想从组织从物质以及从干部的指挥能力上,都远远不能与大兵团作战相适应。如果在抗日战争转入反攻的重要关头,适时抓住良机,采取果断措施,加强主力部队建设,为反攻以至后来的解放战争创造条件,也许就不会发生解放战争初期的被动,而是主动多了。

晋察冀军区复电中央军委,检讨了前一段仗打得不理想的主客观原因,同时汇报了拟以两个纵队向北进迫平津,尔后转向青(县)沧(县)的打算。耿飚认为,这种“打出去,争取主动”的战略决策是正确的,接下来就要看我们参谋部能不能把这种战略决策化为具体的作战方案和战役计划。想到这里,耿飚再也躺不下去了,披衣起床,点上蜡烛,在木桌上摊开了军用地图。

耿飚把目光久久地放在北平。前不久,作为军调部的共产党代表,耿飚就在那里。对于华北来说,北平是国民党统治的最大的城市,是华北国民党军的司令部行辕的所在地。进迫平津,无疑就威胁了华北敌军的心脏,因而是一着妙棋。但是,北平和天津驻有重兵,以我军目前的兵力,还不能在这个地区大量围歼敌人,更谈不上攻城夺关了。因此,在向北进迫平津的同时,我们最好能够从另一个方向选择一个合适的军事目标。选哪里呢?耿飚的目光在地图上审视再三,终于落到了北平南边的石家庄。

石家庄位于华北平原西部,太行山东麓,是平汉、正太和石德三条铁路的交汇处,扼华北地区东西、南北交通的咽喉,在军事上有着极重要的位置。所以抗战一胜利,蒋介石就赶来抢占石家庄,把它作为联结北面保定绥署和西面太原绥署的枢纽,并把它作为进攻冀中冀南冀晋太行等解放区的基地。如果我们以石家庄为军事目标,不仅可以创造围歼大量敌人的良好战机,而且可以占领这个战略要地,切断敌人南北和东西的战略联系,拔除安在我各个解放区中间的这颗钉子。从而沉重地打击敌人,大大地振奋我们的士气。

正太战役示意图耿飚越想越高兴,站起来,说:“对,下一个目标石家庄,我得把这个意见马上报告聂司令员。”刚要出门,无意中他看了一下表,不行,现在是深夜,不能去惊醒聂老总。再说,聂司令员高瞻远瞩,打石家庄这事肯定已在他的考虑之中了,我如果去报告,不能只说打石家庄的重要性,而应该讲出可行性,最好能够提出作战方案。

这么一想,耿飚又重新坐到桌边了,继续望着早已滚瓜烂熟的军用地图。

中国人民解放战争进行到第二年,战争形势已经起了重大变化,战争不再是仅仅在解放区内进行,而是在国民党统治区进行了。这时,蒋介石的全面进攻已经被粉碎,人民解放军开始大举反攻。南线我军已进击长江流域,北线我军也已进击中长、北宁两路。晋察冀的战争形势也很好,1947年春保南和正太战役后,石家庄和太原、保定的联系被割断,成为被解放区包围的陆上孤岛。保南战役,切断了敌人石家庄和保定的南北联系;正太战役,割断了石家庄和太原的东西联系;加上之后的清风店战役,将自石家庄出援的第三军主力全部歼灭。这使石家庄陷入了兵力既薄弱又孤立无援的地步,夺取石家庄的条件已经成熟。

攻取石家庄的作战计划又一次提到议事日程上。

1946年10月的一次军事会议上,聂总分析敌我形势和石家庄的战略地位时说,石家庄是华北的要塞,华北的门户,不能久留敌手,一旦条件成熟,就要坚决夺取之。聂荣臻说,解放石家庄是我们目前的主要战役目标,从现在起,我们的军事斗争和民政工作,都要围绕着夺取石家庄来做,这叫有钢用在刀刃上。现在敌我力量悬殊很大,石家庄又有坚固的设防,不可轻易去打,要创造条件,只要消灭了第三军几个团以后,就可以打。这一年年底,聂荣臻又一次明确提出要创造条件,相机夺取石家庄。1947年5月中央工委来到晋察冀,聂荣臻把解放石家庄的设想和准备工作向朱德作了汇报。朱德表示原则同意。之后,朱德随聂荣臻去安国前线的部队视察,调查研究解放石家庄的具体部署,征询部队意见。1947年8月19日,晋察冀野战军司令部在关于出击大清河北的建议中正式提出,请军区大量准备炸药,以便将来坚决拿下石家庄。9月15日,在大清河北战斗形成胶着态势,聂荣臻、肖克等关于进击平保段提出一个作战方案。

杨罗杨耿,并报军委朱刘:

东北我军将于本月尾举行出击,冀热辽部队于20日左右将先向北宁路之锦州、山海关段直击,我决心以主力实行有力的配合,其方案:一出击察南;二进取石门;三再出大清河北;四进击保定、卢沟桥段。我们初步考虑觉以第四种方案较好。因为出击察南,除目前道路、粮食、运输等困难较多外,我主力将单独与傅顽作战,傅要集中全力对我,我难以收到较大战果,且使李文集团可大胆抽出主力协同东北顽军作战。攻取石门,目前尚非时机,且冀热辽、东北出击开始后,冀敌可坚守石门,援助东北,估计不易达到牵制敌人南下援石目的。大清河北因河流障碍,主力不便机动。如执行第四方案,则较为适宜,可彻底打断平保段交通,切实抓住九十四军及李文集团,并可能收各个歼灭敌人之战果。且在战役发展中,在十六军主力调动时,冀中主力则伸向大清河北,收复失地,歼灭该区分散守备之顽伪,伸向平津段作战。这一方案的实施,似对东北我军作战的配合更为有力,希考虑提出意见。

10月3日,杨得志、杨成武、耿飚上送了平保段作战方案的报告,认为出击保北比较有利,主力完全集中,可创造打援的条件,有发展前途,进退可以自如。牵制敌人,配合东北也有利。

在这个时候,距离石家庄战役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此时攻打石家庄的条件还不成熟,当时人们也没想到不久就解放石家庄了。

这要归功于石家庄战役前的一连串胜利的战役。正是正太、青沧、保北尤其是清风店这些战役的胜利,才使得石家庄战役的胜利并促动着中国革命的胜利水到渠成。

在清风店战役刚开始,聂荣臻下达了歼灭罗历戎的作战命令,命令中同时把乘胜夺取石家庄作为歼敌于清风店的一个预案。清风店战役结束半个小时后,晋察冀军区就提出现石门仅有3个正规团及一部伪军,拟乘胜夺取石门的计划。

此时,清风店的硝烟还没有散。

在战前的较长一段时间内,我军除了对石家庄的敌情以及地形进行了不间断的侦察外,还对石家庄周围地区的敌人进行了多次打击,占领了石家庄以外的广大乡村和县城,使石家庄成为陆地上的一座孤岛。此后的清风店大捷,又削弱了石家庄的防御力量。然后趁热打铁,连续作战,出敌意料之外开始了石家庄战役。本来清风店战役后,敌人也料到石家庄危险了,但没有想到末日来得如此之快。我军正是抓住了敌人军心不稳、运筹不及、兵力薄弱的时机,大胆而坚决地发起攻击,使敌人措手不及,陷于被歼。

石家庄当然比不上平津这样的大城市,可是它毕竟是华北重镇,城内除了驻有国民党第三军和保安部队外,远近郊区还有敌人的地方部队。一旦打响,四通八达的铁路网马上就可以把援兵运过来。不用说保定和正太线上的敌人会赶来支援,东面平津路上的敌军也可能沿着石德路西援。看来,石家庄这块骨头并不容易啃。耿飚想,我一定要设计出一个万无一失的作战计划。

耿飚想着毛主席关于打主动仗,大踏步进退进行运动战,“先打弱敌,后打强敌,调动敌人,各个击破”,“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指示,思索着战斗的方案。这时,他忽然想起石家庄不就是一只大螃蟹吗?小时在家和伙伴们捉螃蟹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同伴赤着脚站在沙滩上,用一只手捉螃蟹,不料却被螃蟹夹住了手指,痛得嗷嗷叫。耿飚接受了教训,先用左手小心地按住螃蟹的背,再用右手把螃蟹的两只夹人的大螯掰了下来,这样就不怕夹手了。这时,他很得意,就把左手松开,没想到螃蟹迈开八条长腿,很快就逃到水里去了。再捉到螃蟹时,小伙伴都学乖了,首先把两只大螯和八条长腿全都掰掉,然后扔到沙滩上,螃蟹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掉了。打石家庄也应该像捉螃蟹一样,先把它的大螯和长腿全部除掉,让它成为一座孤城,我们就可以全力围攻了。

根据先打弱敌后打强敌的原则,耿飚认为应该先打正太路的敌人。因为正太路上的敌人大部分是保安队,战斗力差,所有兵力沿铁路线一字排开,没有纵深,好打。而正定周围和正太路两侧都是老解放区,群众条件好,对我军作战有力。歼灭了正太路的守敌后,接着再进攻津浦路和保定的敌人。这样,不仅石家庄的外围扫清了,切断了它和太原、北平、天津的联系,这只大螃蟹的大螯和长腿就全没有了。而我们则和太行,山东的解放区连成了一片,扩大了根据地,增强了围攻石家庄的力量。

这么想着,耿飚开始了图上作业,用红绿色笔标出一个个箭头。等听到窗外公鸡叫时,素图已经标好,就差文字说明了。耿飚吹灭点了一夜的蜡烛,走到屋外,打了一回拳,活动活动疲乏的身体,继续写开了。警卫员说首长您怎么没吃早饭?耿飚这才发现已经9点多了,他说那就中午一块吃吧。等到标好地图上的全部箭头,做好标记,再作些修改,全部完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这时耿飚觉得饿了,心说糟糕,午饭又忘了吃。正想到伙房找点剩饭,看见桌上摆着饭菜。好在那时年轻,不怕凉饭,耿飚就狼吞虎咽地全部打扫光了。打个盹,又开始写第二个作战方案。打一个战役,哪一仗先打,哪一仗后打,每次战斗要动用多少兵力,哪些部队参战,何时发起进攻等,都要反复推敲,才能最后确定,所以要多制订几个作战方案,以供首长选择。

一直到第三天深夜,耿飚正在写第三个作战方案时,聂荣臻披着大衣推门进来了。耿飚连忙站起来说,司令员,这么晚了,您还没有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聂荣臻说,我见你的屋里亮着灯,过来看看。你这几天老在屋里,在干什么?

耿飚说,我正在考虑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好哇,这次中央局会议的内容之一就是这个问题,我也正在考虑。那么,谈谈你的想法。

耿飚把这几天的思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聂荣臻笑着点头说,你的这些意见很好,这是一个大的战略行动。我们的作战步骤,应该从整个战局着眼,通盘筹划。目前,平津保地区是敌人的主力集结的地方,所以我们暂时不向这个方向出击,而西面的正太路和东面的津浦路,敌人的力量比较薄弱。特别是正太路,分属敌人的两个指挥系统,铁路东段在河北境内的属于孙连仲的保定绥署,铁路西段在山西境内的属阎锡山的太原绥署,这利于我们各个击破。我们先打外围之敌,攻小城市,然后进攻石家庄,这个想法符合毛主席的作战原则,可能会打一个较大的胜仗。经过这几次战役后再解放石家庄,就可以切断敌人南北的联系,从而孤立平津,为我军尔后进攻平津,解放整个华北创造条件。

听了聂荣臻的一席话,耿飚心中不禁赞叹,司令员从全局出发考虑问题,想的就是深远。

聂荣臻仔细地看了作战方案,问什么时候能搞好?

耿飚说,第三个方案明天就可以搞完,我准备先把方案交给作战处,让参谋们先讨论讨论,提出意见,进行修改补充,然后再上报,请你审核。

那好,聂荣臻说,到时召开一个旅长以上的干部会,让大家来讨论研究,看哪一个方案好。

3月23日,晋察冀军区召开了。各纵队旅长以上的干部会议,聂荣臻首先讲了全国解放战争的形势和晋察冀的形势,传达了晋察冀中央局会议的精神,然后说我们前一段虽然打得很英勇,取得了胜利,但是总的说来是打被动仗,和敌人在铁路边顶牛,而没有做到打歼灭战,大量消灭敌人。现在根据中央军委和毛主席的指示,大踏步地进退,我们要打几个主动仗、翻身仗,要很好地分析研究敌我情况,避免急躁,防止顶牛,力争主动。聂荣臻谈了下一步作战的设想,然后叫耿飚把作战方案拿出来给大家讲一讲。耿飚把三个作战方案的挂图都挂了起来,一一作了介绍。还口述了第四个作战方案。因为这第四个作战方案还是一个腹案,来不及标在图上。与会人员对几个作战方案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大家都比较赞成第二个方案,并对此作了补充。这个方案经过修改上报了中央军委,以后的作战基本上就是按照第二个方案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