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万一有个闪失,自己是绝对担当不起的。

索性在此时留个伏笔,日后即使有个万一也尽可以归咎于此次她在山上走失,一切源头都可推到这受寒上来。

朱瞻基果然阴沉了脸:“可有凶险?可有法子调息?”徐医正低下头,仿佛有些踌躇。

朱瞻基一再催问,他才又说道:“回殿下,令仪娘娘身子一向康健,虽然此番受了寒,若好好调养应当无恙,微臣这就下去拟方,开些温补的汤药!”朱瞻基点点头,面上十分恳切:“如此,就有劳了!”“为殿下分忧,理当如此!”徐医正带着李良医躬身行礼后退下。

折腾了一天一夜,好容易重新回到府中,若微自然睡得十分香甜,这一觉从晌午一直睡到日落西山。

外面厅里已摆好晚膳,朱瞻基这才轻轻把她叫醒。

若微揉着眼睛,看到朱瞻基眼中神色格外温煦,闪着浓浓的情意,不由伸出手轻抚他的脸庞,口中说道:“殿下,昨儿若微在山上遇险还以为就此命丧西山,往后再也见不到殿下了呢!”朱瞻基看着她螓首娥眉、巧笑倩兮,说不尽的妩媚动人,心中纵是有千般恼恨,此时也丢到九霄云外,只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着。

“哎哟,疼!”若微忙抽回手。

朱瞻基抓着她的手不放,嘴里说道:“你也忒调皮了,昨儿我从宫里回来,眼巴巴地想着去看你。

你可倒好,自己跑到西山去了。

去就去吧,还弄得如此惊天动地,看着紫烟抱着那件破碎的袍子,生生把我的魂都吓没了。

当时又急又气,真恨不得……”“恨不得什么?”若微带着三分笑意,歪着脸看着他。

“恨不得把你找回来,捆在春凳上,重打十几板子!”朱瞻基绷着脸,故作严肃。

“哦!”若微笑意盈盈,连连点头,“那殿下现在还想不想打了?”朱瞻基又气又笑,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下:“明知故问,自然是见了你的面,什么气都消了,还能真的打你不成?”

第192节:重归逢喜讯

“那打板子是打在屁股上,还是打在肚子上?”若微撇了撇嘴,“你现在舍不得打了也不是真的心疼我!”“什么?”朱瞻基一愣,随即恍然明白,“好个任性的小丫头!我还没罚你……你且说说,为何得了喜讯不早早告诉我?”若微眼神忽地暗了下来,声音低如蚊蚁:“果真是喜讯吗?”朱瞻基眉头紧蹙,将若微搂在怀里:“自然是天大的喜讯。

”“殿下,主子,晚膳摆好了!”湘汀站在下首回话。

若微探着头朝外面看了看,这才惊讶道:“天啊,才睡了一会儿怎么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我还真是饿得紧了。

”湘汀笑道:“主子这一睡,从晌午到现在,好几个时辰,害得咱们殿下连午膳都没用,直说要等主子醒了一起用呢!”“真的?”若微依偎在朱瞻基怀里娇憨柔美惹人怜惜,朱瞻基此时半步也不愿离开她,只对湘汀吩咐道,“你们主子刚睡醒,今儿就不在厅里用膳了。

挑些爽口的小菜和羹汤端进来,就在这屋里的暖炕上摆上一小桌,本王陪她在屋里吃就好!”“是!”湘汀抿着嘴忍住笑,迈着轻盈的步子向外屋走去。

不多时,丫头们就在窗根底下的暖炕上抬了一张紫檀掐金丝的小炕桌,上面摆着八个小碟,四个汤盅,还有几道米糕及各式面食。

瞻基扶着若微起身挪到炕桌边,又给她披上一件雪绒的短袄。

两人坐在炕上,司棋递上包金的红木香竹筷子。

司音掀起盖碗介绍:“主子,今儿的汤品是燕窝冬笋烧鸭子汤,最是温补的。

主子先喝口汤,润润嗓子!”若微接过碗来浅浅地喝了一口,抬眼四下里看了看,心中不由起疑:“怎么不见紫烟?”瞻基面上微微有变,用小勺舀起一个酒糟鸽子蛋递给若微:“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若微还要再问,瞻基沉了脸:“好好用膳,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若微从来没见瞻基如此严肃过,于是这才闭上嘴,闷头用膳。

从昨日到今晚,整整两天没怎么正经吃东西,如今自然胃口大开,先喝了一碗燕窝冬笋烧鸭子汤,然后就着一小碗紫米和上等的绿竹贡米蒸在一起的双色拼饭,什么五香鸡丝,鲫鱼炖豆腐,狍子溜蹄筋和山药南瓜盅等,每个菜都吃了不少。

第193节:重归逢喜讯

朱瞻基虽然也是好几餐都没有正经进食,然而此时心中兴奋异常,自然也不觉得饿。

只是不时地帮她夹菜、添汤,看着她吃得舒畅,自然心情大好面上极为明朗。

朱瞻基十九岁成婚,不仅在皇室,就是民间已属晚婚之列,更何况成亲以后三年间,一直未与府内妃妾圆房,直至今日到了二十二岁才有了子嗣,这欢喜自然是非比寻常。

若微把筷子一放,朱瞻基从司棋手中接过热手巾递给她:“可是吃好了?”若微点点头:“嗯,快撑死了!”朱瞻基不由嗔道:“大喜的日子,说话也不知避讳!”谁知若微拉起他的衣袖,撒娇道:“我吃饱了,快把紫烟还给我!”“紫烟……”朱瞻基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却。

看他神色有变,若微更是焦急,把脸一扭,转向了在下首站立的湘汀:“湘汀,紫烟呢?”湘汀看了看朱瞻基,吞吞吐吐道:“紫烟回来以后,又惊又吓,病了……”“病了?我去看看!”若微立即起身下炕,司音赶紧上前拿起脚凳上的那双小靴子帮她套上。

朱瞻基伸手将她拉住:“已经叫医官看了,天晚了,才刚吃过饭暖和了些,就别忙着出去了!”“她这病是因我而起,我自然要去看看!”若微站起身,拉着湘汀问道,“在西厢房还是在东厢房?快带我去瞅瞅!”“主子!”湘汀拗不过她,又拿眼偷偷看了看朱瞻基。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回话,“皇太孙妃到!”若微这才定了定神,立即起身与朱瞻基一起走到外屋。

刚巧胡善祥带着慧珠从外面进来。

“若微给娘娘请安!”若微欠身行礼。

胡善祥立即相迎,扶着若微笑道:“妹妹大喜,姐姐在这儿恭贺了!”说完,又转向朱瞻基深深一拜:“臣妾恭贺殿下!”朱瞻基微微颔首,指了指厅内的坐椅:“都坐下说话!”于是,朱瞻基坐在主位。

胡善祥居左,若微却没有落座,只是吩咐司音、司棋赶紧上茶。

第194节:重归逢喜讯

若微从司音手中接过茶碗,亲手奉给胡善祥:“请娘娘恕若微一时糊涂,玩心太重。

独自去西山赏雪遇到险情误了归期,让殿下和娘娘担心,实在是若微的不是。

”胡善祥接过茶碗,置于案上,淡然说道:“此事,原是妹妹的不是。

莫说是堂堂皇太孙府的令仪娘娘,就是小户家的女眷,也不能私自出府游玩。

此次虽说是虚惊一场。

可是,若真出了事情,父王、母妃面前,皇祖驾前,该让姐姐我如何回话?我又如何担待得起?”她说着说着,两行急泪竟然滚落下来。

若微深知自己这次闯祸不小,原本就做好了认打认罚的准备,所以一味地恭顺,只垂手立于一旁聆听教诲也不辩解。

朱瞻基虽有心相帮,又觉得于大面上自己似乎也不能太过偏袒若微,好在有惊无险。

若微既然平安归来,让胡妃教训几句也是应该的,所以面色沉静坐在上首不动。

胡善祥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轻轻拭去眼边泪水,稍顿之后才又说道:“妹妹如此行事,原本该罚。

只是如今有了身孕,便是我们太孙府中第一功臣,这自然是不能罚的。

可是咱们府中上下几百口子人,遇事必要有规矩。

所以姐姐自作主张罚了你身边的丫头,也好给府中下人立个规矩。

这得脸的奴才深得主子宠信,就该事事规劝提点主子,怎么可以听之任之,陷主子于危境之中。

况且主子失踪,而她自己却平安无恙,实在是太过可恨。

所以本妃不得不出面教训,这份苦心还望妹妹不要介意。

”什么?罚了我身边的丫头?若微立时明白过来,是紫烟。

她连忙抬眼看了看朱瞻基,他眼中尽是安抚之色。

原来如此,是紫烟成了替罪羊。

也不知胡妃口中说的罚,是怎样的罚法?若微心中立时七上八下,可是又只能强忍着。

第195节:凭空遭构陷

第三十四章凭空遭构陷“娘娘所言所行,都是为了大局,为了殿下。

若微只有感激。

此次真是若微错了,娘娘怎样罚,若微都无半点怨言,只是紫烟……”若微垂下头,刻意让自己更加顺从,只是她还是想为紫烟求情。

“好了,妹妹要说的话,姐姐都明白。

紫烟是妹妹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过是小惩大戒,打了二十板子,发到浆洗房劳作,让她得了教训,过些日子再送回来!”胡善祥面上微微含笑,仿佛所谈的不过是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若微听了,不由心惊肉跳。

二十板子,在这隆冬时节,紫烟昨儿又在山里受了惊吓,原本就着了风寒,如今挨了二十板子,再发到天天都要沾冷水的浆洗房,哪还有活命?原本还想刻意忍着,此时再也顾不得,扑通一声跪在胡善祥面前。

不仅是胡善祥,就是朱瞻基也是一惊。

朱瞻基刚要起身相扶,胡善祥却抢在头里双手扶在若微手臂之上:“妹妹这是何意?”若微抬眼望着她:“若微已然认错,千错万错,错在我一人,不关紫烟的事。

娘娘罚也罚过了,就请高抬贵手将她遣回。

否则重伤之下,再去浆水房劳作,这不是生生要她的性命吗?”胡善祥面上表情微微僵硬,颓然地跌坐在地上,泪水又在眼中打圈,苦笑着看着朱瞻基,喃喃低语:“殿下,您说,臣妾该如何是好?一片苦心又是枉作小人了吗?”朱瞻基此时也不好替若微讲情,胡善祥在此前确实问过他的意思,一来当时若微没有半点儿消息,朱瞻基心中又气又恨,也没心思管这些事。

又想到此事动静如此之大,不可能不传到宫里。

如果让母妃知道了恐怕对若微又是一番埋怨,所以牺牲紫烟,治她一个撺掇主子惹事遇险的罪名,也好堵了母妃的嘴,这才从了胡善祥所请。

而如今若微平安归来,小睡之后一睁眼便问起紫烟。

原本还想着拖上几日,想不到胡善祥又来夜访,心中怪她多事,可是看她面上凄苦,又想到她是府中的女主人统辖众人,也须得如此。

于是狠了狠心吩咐左右侍女道:“愣着做什么?快把你们主子扶起来!”司音与司棋立即将若微扶起,若微抬眼看着朱瞻基,此时才明白,原来紫烟的事,他一早就知道。

“娘娘!”慧珠也将胡善祥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