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聊着,几乎把珍珠和于飞燕这几年的事聊光了,珍珠还是像在紫园那样的稳健成熟,一点也没有提我这几年的生活。

  不知不觉,我们迎来了一阵沉默。我看向脚边珍珠取来的薄被,被角上绣着一枝粉艳的桃花,让我想起了初画。

  不想珍珠也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年秦中大乱,派出去找初画的人回说她被大理的蒙久赞掳去了,生了一个孩子,死在了兰陵,可怜的初画。”珍珠的眼眶红了,眼中也有了恨意。

  我想起了初画说过,珍珠一直待她很好,便温言道:“嫂子,其实初画她很幸福。”

  珍珠诧异地看向我。我便把初画的遭遇说了一下,她走的时候躺在深爱的丈夫怀中,听到了心爱的儿子唤她一声娘亲。

  珍珠的妙目睁得大大的,专注地看着我,一字不落地听着。我第一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这样复杂,从惊诧、愤怒、震惊、欣慰,到最后满脸淌满热泪。

  “初画,我可怜的好妹妹。”珍珠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

  她渐渐平复悲伤的心情,我也停止了安慰。我们两厢坐定,只见她犹带泪珠的丽瞳深幽地看着我,一时沉默是金。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叹了一口气,“方才说了这么多话,木槿一定口渴了吧。”说着便抚着肚子站了起来,替我倒了一杯茶水。

  “这是你大哥制的三七丽颜茶,里面还加了玉竹、玫瑰花什么的,”珍珠柔声道,“原是针对我身子虚弱而制的花茶,你大哥还说是有美容的功效,反正用的全是自家药园子里种的草药。因里面有三七,孕妇不能用,所以我一直给干娘煮着吃,今天看了你的样子,想起来给你也煮了一些。方才聊初画入了神,茶都凉了,我再去温一遍吧。”

  “不用了。”我赶紧起身。让一个大肚婆半夜里伺候我喝茶,而且还属嫂子的辈分,这算什么。我一下子叫住她,接过杯子大喝一口,“大嫂快歇着,我正好有些冒汗,有点温用着正好。”

  这个茶真好喝,味道还透着些熟悉。珍珠还是像以前一样平静淡定地看着我,却多了一份令人难以琢磨的审视感。我忆起了这个味道。

  我看了看外面的月色,微笑道:“大嫂,天晚了,身子要紧,您先休息吧。”

  “不要紧的。”珍珠的妙目依然盯着我的眼睛,笑道:“这自从嫁了你大哥,他就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你。”

  果然我的头微微晕了起来,眼中孕妇的身影也渐渐起了模糊。

  “他每每说起你西安大乱时失散了的时候,便会暗自伤神,惦记着你流落在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我倒在了炕桌上,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听不见了。她的声音也渐渐地变了调,在我的耳边呜咽着,最后没有结果。

  大约半炷香后,我如同在清水寺中一样,慢慢从安眠散中回过神来。这一年来无忧散给我的抗药性,让我很少会中麻药,更何况是原家最一般的安眠散!她用的剂量最多只能让我昏厥。我渐渐清醒,感到有人在拖我。我微睁开眼,发现我被人慢慢拖着,来到一个大土坑前。那人俏丽的额头满是汗水,似是拖我走得累了,便微弯下腰抱着肚子使劲喘着气。

  我目光一侧,陡然心惊。却见那个大坑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十具尸首,上面几具皆是白日里被打死的东离山匪及窦周士兵。

  此时适逢浮云幽蔽妖月,珍珠拖在地上的影子,渐渐地变了形。只见那个影子静静地从死人堆里闪了出来,化作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那人抖了抖尘土,吐着长声道:“妈呀,你可来了,躲这坑里可憋死我了。”

  珍珠没有答话。

  那人复又紧张道:“你可觉得好些,拖着她没累着身子吧?”

  这个声音很熟。然后我听到珍珠努力平复了呼吸,淡淡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先是被流放到关外,后是被忘记在汝州这地方,好赖升了紫星武士,却连个孩子都抓不住,还让花西夫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对方一阵长长的沉默,倒也没有争辩,只是慢慢递上一样东西,冷冷道:“哪,这是本月的解药。”

  珍珠静静地接过那一丸乌黑的大药丸,想了一会儿迟疑道:“初信她……当真殉国了?”

  那人略一点头,叹声道:“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原家最没用的暗人,保不了初信,眼皮子底下丢了孩子和夫人,却还不如你一壶六日散来得利索。”

  “你……无须自责。你是原家少年的好手,奈何重情重义,是故大好年华,却被发配到这汝州来监管我们夫妻。却不想这么多年我夫妇二人,还有几个孩子一直承你照顾至今。”珍珠的声音有一丝后悔,轻声道:“大理段氏此次派精英前来,岂是好相与的?谁让初信和重阳小少爷被掳来汝州,当了个活靶子,一切皆是命。是我……言重了,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无妨,”那人摇头叹息道,“你、我、初信,去了的初蕊,还有死在异乡的初画,皆是原氏家生子,如今活下来的故人,也只有你我二人罢了,是故我明白你心中难受。”

  “这几年初时严守着你与于将军还有燕子军诸位,亦有得罪的时候,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如今花西夫人重现于世,我带着她出了这神谷,便是轮到我做活靶子了。总之我的逍遥日子算是过到头了,”那人的声音忽然轻松起来,“不过,那雪狼说得有理,英豪只在乱世出,没准我能带着花西夫人活着回到原家。原三爷即了位,便把原家宗族的某位漂亮小姐指给我,彼时我便能像西营贵人那般攀上高枝,成就一方气候。”

  夜半起风瑟瑟,吹得二人衣袂飘荡。那人仰天轻笑一番,珍珠却低下头,悄然抹去眼角流下的一滴泪珠。

  “天有异象,这花西夫人果然是不祥之人,”那人打了一个喷嚏,向我蹲了下来,“我得快走,若是于将军发现了我便走不了了。”

  我再也忍不住一跃而起,挥出笼在袖中的酬情,直指他的咽喉。那人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他身后的珍珠一惊,抱着肚子跌坐在地上。

  我长身立起,冷笑道:“大嫂,你肚子里怀着孩子,多吃药丸对孩子不好。”

  那人立了起来,向我一揖首,“夫人息怒,且慢动手。”

  我借着月光,将那人看个清楚,“真没有想到,原来是法兄。别来无恙啊。”那人正是汝州惨案的难友法舟。我淡笑道:“法兄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法舟站起来,出乎我意料,他的眼中竟然藏着一丝尴尬,“夫人,属下不知,只是接到命令,送你出谷,到时自然会有接应的人。”

  一阵轻风吹过,偶有磷火飞舞,不远处的池边青蛙呱呱开始歌唱,我们三人怔怔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珍珠瞪了他一眼,有些着急地恨恨道:“你多嘴些什么。”

  法舟后悔地看着我。

  我心中暗想,他的确不是一个好暗人,就连沿歌这毛孩子都比他机敏万分。

  “你不是无意间进入神谷的。”珍珠借着法舟,慢慢地撑着站起来,美目在月光下泛着冷静而惨淡的光,“我不知你现在究竟是原家人还是大理的走狗。确然你断断不能否认,你是来劝夫君出山为你和你背后的主子打天下的吧。”

  我一愣,“何出此言?”

  “看看这坑里的尸首,除了今日犯我桃花源神谷的人,便全是这些年来游说夫君出山的说客,而这些人全都是我与法舟解决的。”她大方地承认了,挺着肚子走到我的面前。

  “飞燕这辈子心中始终对当年没能救得了你而耿耿于怀,故而我绝不会害你,而你可以杀了我以泄心头之恨,”她拢了拢头发,略平息了一下淡笑道,“可是你不能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哈,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脑子冷静得可怕,这么绕来绕去地还是在强调我不能杀她,典型的原家思路啊。我心中暗恨。

  却不想她话锋一转,朗声道:“原家是个是非窝、万恶窟!”她恨声道:“我和飞燕都过够了那里的日子,好不容易全身而退,侯爷却派人盯着我们。多亏遇上好心的法舟,对上面瞒了我们在桃花谷的一切,总算太太平平地过了七八年,你又出来扰乱我们的生活。你也是女人,”她抬头平静道:“当知女人为了她的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原来如此。”我看着她的明眸,恍然大悟,“珍珠,若我没有猜错,初时你是原家派来监视我大哥的吧,可是你到后来终是真心爱上了我的大哥。为了不让原家疑心大哥,对他不利,故而除去那些军阀巨头的说客,安心与大哥偏安于这与世无争的桃花源神谷。”

  “随你怎么想,”珍珠冷哼一声,傲然地抬首看我,“无论你究竟是何居心,我终是问心无愧。”

  “大嫂,我只是这世间的一抹乱世幽魂,没有你想的那样有权力欲和野心,这些不过浮云尔。”我收了酬情,拍拍衣服的尘土,对她笑道:“我能到得桃花源中,只是机缘巧合。我确有事相求,不过是想请大哥护送我回原家,因为我想再见一次我心爱的人。如今有了法兄引路,倒也省心了。”

  “夫人说的可是真的?”法舟傻傻地看着我,“夫人当真愿意跟我回去?”

  我对着法舟点头道:“花木槿贱命一条,只求法兄再让我见一次三爷便罢了。彼时无论武安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女人为了她的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回转身看向珍珠,重复着她的话,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有了大嫂这句话,我也放心了。大哥真是好福气,有了大嫂这样的人在身边护佑。”我对她一躬到底。

  珍珠狐疑地看了我几眼,“你若是能这样为你大哥着想,自然是好事,谁叫我们身在这个强权凌弱的乱世,各人只为保命,望你能体谅我的用心。”

  我正要启口再劝慰她几句,身后却传来洪钟一般的声音。“这确是个强权的乱世,然而,便是有万般不公、千般不平,却终有公理正义存在。”

  我和珍珠惊回头,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向我们走来,月光下勾勒出那人极高壮雄健的身影。

  那人雄腰虎背,大步来到我们面前,浑身沾满露水。法舟身影一晃,正想飞离,早有两个身影堵住他的去路,一灰一白,正是东子与雪狼。

  “见过于大将军。”那法舟倒也处变不惊,干笑着连连拱手道:“程东子左参军、赫雪狼右参军,一向可好啊?小人法舟这厢见礼了。”

  东子和雪狼在月光下对他嘿嘿冷笑,表情狰狞,“有礼、有礼。”

  “大哥?!”我看着于飞燕走到珍珠面前,沉着脸看了她一阵。

  “珍珠,可还记得我们当年入谷之时,你对我说过什么?”于飞燕淡淡道。

  “你素恶原氏虽为一代枭雄,却罔顾家臣性命。”珍珠带着一丝害怕,低声道:“你对我说过,我等虽出于原氏,却绝不许步其后尘,不得欺凌良善、草菅人命。”

  “那你为何如此背着我草菅人命?珍珠。”于飞燕沉声道,“今日,你还要给好不容易找到的四妹下药,秘送出谷?”

  “你如何判定她便是你的真四妹?且不说你与她少时分离,八载之距,必是长相行止大异。如今更别说此女紫瞳毁面,仅凭一把酬情,怎可武断即是?”珍珠捧着肚子流泪道,“我们便让原氏中人先来鉴别岂不更好?我何错之有?”

  话一出口,珍珠面上一阵后悔,却依然倔强地看着于飞燕。

  我心中亦是一跳,这个珍珠果然还如以前一样精明。

  果然于飞燕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额头青筋隐现,“那她果真是四妹怎么办?若原家当真杀了我四妹又该如何?”

  “这几年我们和虎子他们一群孩子,还有燕子军众人,虽清苦些,却图个平安。并有桃花源神谷里布阵,除了昨日潘正越破了此阵,东离山的匪人也从未进来过,我们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难道不好吗?”珍珠一阵气苦,强忍泪水哽咽道:“何苦搅入这乱世?你当知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入乱世我等便是全军覆没,原家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我半世为奴,不过是一妇人。好不容易嫁作人妇,原家尚且对我下蛊来胁迫我不得背叛,”珍珠殷殷劝道,“况你领着一群当世豪杰,若是出山,即便是归顺原家,他岂有不疑忌你之理?”

  此语一出,众人一阵沉默,个个陷入深思。我心中不由暗暗佩服珍珠的见识,正要开口,赫雪狼却冷冷笑道:“大哥,休要听大嫂危言耸听。我等燕子军也是刀尖上淌血活过来的人,大嫂想是被原氏下蛊所迫,故而惊惧异常。”

  “我从未惧怕过原家,”珍珠流泪大声道,“亦不为这蛊虫,只为我孩儿丈夫,还有谷中各位兄弟姐妹,天下哪里还有比自家性命更珍贵的?敢问各位兄弟,若真是马革裹尸而还,空留那孤儿寡妇,何等凄凉?我等何不在此等闲度日、平安一生?”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感叹。

  于飞燕却朗笑出声,“你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原家,可是三句却不离原家。”于飞燕慢慢走向珍珠,温柔叹声道:“你是我贤德的夫人,这几年跟着我受了多少罪,我不是不知。自我看着你伙同法兄弟杀了第一个进谷游说的人,你便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我一直想等着你自己说出来,却终是没有机会。珍珠,你恨原家,可是你难道没有发觉你其实是一个真正的原家人吗?言行举止无一不是原氏的狠辣果决、毫不留情。”

  说到这里,于飞燕不由自主地微笑着轻摇了摇头,可珍珠却一下子怔住了。

  我暗叹,大哥这几年虽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情智却仍同当年一样敏锐。

  “珍珠,你可曾想过,当初若是我没有冲进紫园解救于你,你便有可能是今日的四妹啊!”于飞燕断然喝道,“你可曾想过,这天下有多少如我四妹一般的女子?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受尽战乱之苦,家破人亡,尝尽人世艰辛?

  “原家视家臣为刍狗,却保得一方百姓平安。我等自命清高,这七年来却一直苟且偷安,弃万民于水火而不顾。”于飞燕环顾四周,大声说道:“我燕子军当初横扫西域之时,便曾立下誓言不为功名、不为强权,只为这天下苍生,只为如同我四妹那样受尽战乱磨难、无家可归的百姓而战。”

  “俺没有读过什么书,却也懂得若为一己之私,在这民不聊生的乱世贪图妻子温柔乡、苟活于世,可如何算作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屋里头的,你说是也不是?”于飞燕朗朗说来,字字掷地有声。

  这一番话下来,在场众人皆是动容。我感动得泪流满面,众男儿亦是满面悲戚。

  饶是珍珠再冷漠倔强的脸亦起了波动,明眸落泪,如泉奔涌,“夫君,你……”

  真想不到!我的大哥还是这样一心只为天下苍生着想。

  忽然珍珠面色一下子煞白起来,捂着肚子,艰难道:“夫君,我的肚子……”

  “不好,”东子大声道,“嫂子这是要生了,大哥你又要当爹了。”

  于飞燕收了满脸豪气,换作了一脸紧张。他一下子抄起珍珠就往回赶,“媳妇儿,你要挺住,我不是要故意气你的,我本是来告诉你,神医进谷来了。”于飞燕一路絮叨着施轻功向森林暗处回去。

  我正要赶过去,脚一扭痛,这才想起我的脚刚受了伤,方才是珍珠把我拖过来的。

  一旁早有人扶住我,扭头一看,却是赫雪狼,脸上略显尴尬,“前日多有得罪,四姑娘请跟我走。”

  我一下子被他携带而起,腾跃空中,回首却见程东子抓起法舟,一起在地下快步疾走,跟在我们后面。

  未到屋门口,已听到珍珠生产时的痛叫。月光下站着两个明朗的高大人影,一人正来来回回地焦急暴走,另一人隐在月影中,可奇怪的是我却能感觉到那人正对着半空中的我,迎风而笑。

  那来来回回暴走的人自然是我大哥,他拉着我的手,痛苦道:“四妹这可如何是好,那神医说,这个孩子在肚子里待太久了,这回子脐带缠住了孩子的脖子,得须剖母腹得生。”

  我正要答话,他却自顾自忧虑满面道:“方才大哥实在不应该当着众人说那些话刺激你大嫂,她要有个好歹,这群毛孩子,还有你大哥俺可怎么办。”说着说着,大熊一般的人,眼眶却红了起来。

  我心中不忍。

  不想那隐在月影后的人却大方地走了出来,安慰道:“将军无忧,有林神医在,当是无妨。”

  浮云散尽,空朗的星空下,我看清了那人,惊喜道:“兰……生?!”

  这个神秘的小和尚,在一个神秘的夜里,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神秘特工,英勇而神秘地救走了我,然后告诉我明原两家那神秘的所谓三十二字真言,然后指点我到一个神秘的菊花镇里去,寻找那暗藏多年的神秘的惊世猛将。最后他终于在我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更神秘地同林神医一起出现在这桃花源谷中,为我那当年丫鬟头头的神秘大嫂接生。

  而此时此刻,当事人仅仅是对我疏离而淡然地一笑,“见过夫人。”

  他也不细问,甚至也不正眼看我一眼,仿似前世里吃过晚饭在弄堂中闲时散步,抬头便见了邻居,打了声招呼,“阿X,吃过饭了?”

  “啊,吃了。”

  “好,明朝会!”便擦身而过了。

  我便被他这样的客气堵住了,实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当日离散的缘由,只是下巴掉下来,看着他回头同于飞燕讨论珍珠的产事,对我毫不理睬。

  嘿,这算什么狗屁的神秘世道!

  “夫人这七年来一直服着的原家蛊虫,名曰金罗地。此蛊本无毒性,相反还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功,只是发病之时若无解药,便心绞难忍。我等算好月圆之日前进谷,便是怕金罗地发作,刺激胎儿。”兰生侃侃而谈,倒像是个优秀的妇科大夫,“不想晚了一步。好在如今又有了解药,林大夫医术高明,尤擅解妇科疑难杂症,必是无妨了。”

  于飞燕紧张稍解,与众人在外面等了大约两个时辰,却听闻里间传出一阵细细的婴儿啼哭,众人大喜。须臾,红翠干娘便抱着一个瘦弱的婴儿出来,黑黑的脸儿,犹自挣扎着哭泣,后面跟着一个大脑袋的老人,他却是满脸疲惫道:“还好送得及时,总算母子平安。”

  红翠干娘喜极而泣道:“燕儿,瞧瞧你又多了个小子。”

  众人一阵热烈哄笑,大呼燕子军又添一位爷们。于飞燕放下心来,便要蹿进产房,被众媳妇以产房不净为由抢白一番,接着被不顾情面地推了出来,他便只顾和众老爷们在门外站着傻乐一阵。

  “将军大喜了,兰生道贺。”兰生正色道,“潘正越此前招安东离山匪,并遣之来袭,恐是打探桃源谷战力虚实,还请将军早做打算。”他向我飘忽地看了一眼,又对于飞燕道:“七年已过,也是该天下闻名的燕子军出山之日了。是战是降,是归附原家,还是独占山头,号令天下,全听凭将军意志。”

  众人面色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