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经纬是安青县巨木镇镇长,而巨木镇的党委书记则兼着安青县委常委的头衔。上次他帮邓经纬介绍了投资商,这次,邓经纬不会是对镇党委书记的位置惦记上了吧?张劲松想到这个,就觉得一阵头大,他是干部一科的,负责区县班子的是干部二科呢,况且,哪怕他张劲松是干部二科的科长,对区县一级的常委上位,也没有太大的帮助。

    县委常委确实是由市里决定的,可是县委常委再兼乡镇党委书记的,那市里基本上是不会多过问的,通常的搞法,都是由县里自己讨论人选,然后报上来,市里走过程序就批准了,一般不会干涉。这种常委,跟实职在县委部门的常委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同样是县委常委,兼着乡镇一把手的人,一般都由县里自己决定,这是惯例。所以这个事情,张劲松觉得自己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过却要解释一下,所以他就接过话道:“你们书记不是快到点了吗?你顺位接班,安青县县委常委中也有你一席之地,这运气还叫差呀?”

    邓经纬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像点头又像是摇头似的动了动,道:“书记是要到点了,可是......唉,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县委已经传出消息了,从明年起,乡镇一把手一律不高配。你说我这运气是不是差到极点了?”

    “这个,这不还只是消息,没有定论嘛,你急个什么劲呀。”张劲松不记得他上次是不是真的说过这事儿,就笑了起来,“估计是谣传,当不得真的。”

    邓经纬就摇摇头,举起杯道:“这个事急也急不来,县委真要那么决定,谁也没办法。我也只能先在镇上干着,有合适的机会了,再想别的办法吧。哎,我说到时候你可得不能不管老哥啊。”

    “咱们两兄弟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要帮得上忙,我肯定义不容辞。”张劲松也举起杯,跟邓经纬碰了一下杯道,“不过恐怕我人微言轻啊,再加上我又在一科,对口的不是区县班子。唉,你自己也得好好计划一下,等机会来了,我这儿啊,最多帮你敲敲边鼓。”

    “够兄弟,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来,干了啊。”邓经纬说完,一仰脖子就将杯水之酒灌进了肚子,他知道,张劲松敲边鼓,那可是在木部长耳边敲的呢,这个边鼓可就有份量了。

    邓经纬还是把张劲松当兄弟,并且还要请其帮忙,这个事情让张劲松心里又涌起了一股自豪感来,因为刘祖良而变得不舒服的心情也算是好了起来,酒桌上的气氛就更加热烈起来。

    在酒席上,张劲松发现了个情况,虽然高云凤现在是副处级了,可是她对邓经纬却丝毫没摆架子,虽说这跟他们之前就关系好有很大关系,但他总觉得这其中有点不对劲,先前对他俩关系的怀疑再度涌上心头。

    武云却没像张劲松那么对这二人的关系有过多思虑,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她就邀请高云凤去做个SPA,又对张劲松说,要他和邓经纬去玩射击,她给他们安排个好教练。

    对这个安排,高云凤没有推辞,邓经纬则显得很兴奋,问:“这儿还能玩射击?是真枪吗?”

    “真枪。”张劲松点点头,“公安局很多人都跑过来把这儿当训练场。”

    邓经纬长这么大还从没摸过真枪呢,听到这个话,顿时就把镇长大人的稳重给抛到一边去了,略有点激动地说:“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先打几枪试试,告诉你,我射箭很准的。”

    “打枪可不比射箭。”张劲松想起自己上次脱靶的情景,就暗暗祈祷,老天保佑这小子也要脱靶,要不然以后让他知道自己肥靶的事情多没面子啊。

    “走吧走吧,别罗嗦了。”邓经纬催促着。

    张劲松哈哈笑着,和高云凤告辞,便带着邓经纬往射击场那幢楼而去。

    果然如张劲松所料,邓经纬尽管一路上都在吹嘘他的箭法如何高明,并且在听了教练讲解要点后一幅信心满满的模样,可真开了第一枪之后才发现,竟然脱靶了。

    张劲松就嘿嘿笑道:“邓哥,怎么样?这玩意儿跟射箭还是有区别的吧?”

    邓经纬也嘿嘿笑了起来,死鸭子嘴硬道:“这个有后座力,枪响的时候有震动,本来瞄准了的都会错位,等习惯了这个后座力,应该就没事了。”

    张劲松知道这家伙死要面子,也懒得再打击他,自己拿起枪瞄向了靶,却又换了个姿势,再瞄准再扭扭腰移移步,就是迟迟不见真动作。

    “老弟啊,你这是在干嘛呢?”邓经纬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劲松,心中暗想,这小子不会也脱靶吧?

    张劲松眼角的余光瞄到了邓经纬的表情,把他的心思看了个通透,心知再这么总是摆姿势也不是办法,只能将心一横,祈求三清保佑,开了一枪,成绩出乎意料的还不算太差,居然是八环。

    “不错啊。经常训练的吧?”邓经纬道。

    “这是我第二次过来。”张劲松半是骄傲半是谦虚道,“这也是距离短了点,如果是五十米的靶,估计我恐怕上不了靶。”

    “你就得瑟吧。”邓经纬说了句,又找教练仔细去请教细节问题了。

    打一枪要讨论好一会儿,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两人都还没打到十枪,不过打了这会儿枪,两人都觉得身体和精神双重饱满,一些或明或隐的负面情绪全部远离,邓经纬将弹匣清空,笑着道:“这地方不错,适合男人来。今天就到这儿吧?”

    “那行,下次再来玩。”张劲松笑了笑,也把弹匣清空,道,“这地方确实适合男人来,啧,枪拿在手里的感觉,真的是太......”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感觉不好形容。”

    说着,他对教练道谢,往外走去。邓经纬也随着他的脚步往外走,边走边说:“拿枪跟当官的感觉是一样的,都会让人有种主宰一切的感觉,都有手掌生杀大权的意思,拿枪可以动手杀人,当官可以动嘴杀人。”

    “这也难怪人人都想当官,当了官的就想当大官。”张劲松就笑了起来,“邓哥,也只有你这种做土皇帝的人才能够明确找到这种感觉,我就说不出来。啧,难怪你总想着县委常委的位子呢。”

    “别只顾着说我,你这次不也参加公选了嘛。”邓经纬颇为轻松地说,“反正一脚踏进来了,科级是为人民服务,处级也是为人民服务,位置越高,贡献越大嘛”

    “那倒是,都是为人民服务啊。”张劲松哈哈笑道,“走吧,做个桑拿去,身子骨舒服了,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也没出汗,桑拿就不必了,受不了那个劲,闷得慌。”邓经纬摇摇头道,“喝茶去吧,咱哥俩有时间没见了,趁着这机会好好聊聊。”

    见他真没有去桑拿的意思,张劲松也不强求,便带着他随便进了一幢别墅,让服务员安排了个茶室。

    邓经纬还是如往常那般健谈与爽朗,聊着聊着,便又聊到打枪上面,探讨了几句射击心得之后,他说:“我觉得这个打枪确实要技巧,不是光瞄准就行的,如果技巧不对,就打不到点子上。就像这次的公开选拔,其实是有人想搞下来刘祖良,但手法不对技巧不行,所以就没搞下来,最终还成全了刘祖良,为他加了分,公选的干部比直接提拔的,听上去好听多了。”

    张劲松虽然说现在对刘祖良当选武仙区常务副区长没有什么恨意,可听到邓经纬说自己当初的策略不对,他就觉得要仔细听一听了,做事情不怕失败,失败了就要汲取经验嘛。他没管邓经纬是不是怀念当初搞刘祖良的人是自己,只是笑着道:“哦,这个还有什么相同之处吗?”

    “有,世事万物,总有相通之处。”邓经纬一本正经道,“打枪的时候,你觉得已经瞄准目标了,应该打得到十环,可是子弹真的打出去之后,你才发现中的只是六环七环,或者干脆就脱靶了......其实我早就料到再怎么公选,那位子都还是刘祖良的。其实当时想搞刘祖良的人想错了,手段没用对,更没注意方式方法,以为只要把事情闹大就行......那个人恐怕是看到以前网上用你的名字一炒,就搞下来了两个人,这次就想着借你的名头来炒作,但这次和前两次情况不一样,前两次是针对个人,这次刘祖良的事情,是市委常委会上通过了的,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搞刘祖良,就等于和市委常委会作对,你说这效果能一样吗?”

    张劲松觉得他说得在理,也明白他知道上次有人搞刘祖良的事情跟自己有关系,可是张大科长是怎么都不肯承认的,刚准备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一看,来电话的人是武玲,也没回避邓经纬,直接就接听了,武玲没像以前那么先说一串废话,而是在闲聊了几句之后就直奔了主题:“有个非常有名的大导演现在在白漳,明天想去紫霞观拜会你师父,你不是想拉投资搞影视城吗?他在娱乐圈影响大人脉广,就看你能不能说动他了。呃,有一点要注意,先去山上,见过干爹之后,才能知会你们市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