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和繁暂时离开座位,去夜总会的吧台打电话,汤小姐陪着李春雨坐在那里。

    李春雨也看出来,汤小姐与令和繁的关系不一般,似乎无论何时何地,汤小姐都会陪伴着令和繁,这可超出了公务助理的工作范畴,有点像私人秘书了。

    汤小姐微笑着对李春雨说道:“李少,令总在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很少失手过,繁盛公司的一小半利润,都是令总从股市期市赚回来的。实话跟你说,就算令总的父亲真的切断资金供应,对我们公司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李春雨笑道:“我看出来了,令总很有底气。”

    “是啊……所以,李少,还是要请你接受令总的劝告,和范先生他们商量一下,尽快出仓吧。令总绝对是一番好意。”

    汤小姐柔声说道。

    令和繁下定决心要结纳李春雨,汤小姐早就看出来了。这要是李少又在期市里亏了钱,虽然与令和繁没关系,总归会影响到李少的心情,这朋友就不好交了。难道到时候真拿自己的钱去给他们填窟窿?就算令和繁愿意,也得李春雨有那个脸皮收下来才行。

    京师来的大少,是很讲究个面子的。

    见汤小姐也这么说,加上今天账面上已经亏损了八万港币,李春雨益发动摇起来,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待会我回去之后找他好好商量一下。”

    “嗯……”

    汤小姐微笑点头。

    便在此时,令和繁已经打完电话走了过来,脸色变得极其古怪,透出很明显的焦虑之意。

    汤小姐忙即站起身来,低声问道:“怎么啦?谁的电话?”

    令和繁咽了一口口水,有点艰难地说道:“阿明打来的,刚才美股开盘了……暴跌……”

    “啊?”

    汤小姐大吃一惊。

    “跌了多少?”

    “开盘一个小时,道琼斯指数已经跌了一百五十多点,并且还在跌……”

    “……”

    汤小姐脸色大变,姓感的嘴唇大大张开,形成了一个“O”型,饱满的胸部急骤起伏,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完全不敢相信。

    李春雨尽管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了他俩的脸色,也知道发生了大事,连忙跟着起身,关心地问道:“令总,发生什么事了?”

    “美国股市开盘了,暴跌……”

    “美国股市暴跌?”

    李春雨莫名其妙。

    这美国股市暴跌,跟咱们有啥关系?

    美国佬反正不是啥好东西,跌就跌好了,谁在乎?

    “嗯……李少,这事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咱们得赶紧回公司去……啊,要不,请范先生他们一起去公司看看吧。”

    令和繁尽管焦虑无比,依旧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平静地说道。

    “行。”

    李春雨点头不迭。

    三人随即离开了夜总会,登上令和繁的丰田车,直驶繁盛公司所在的区域,先到了范鸿宇他们下榻的酒店。

    “令总,你俩在这等一会,我上去叫他们。不过,可能他们已经睡了……”

    李春雨边说,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出乎李春雨意料的是,令和繁紧跟着也下了车,说道:“李少,还是咱们一块上去吧。范先生真要是睡了,那就不打扰。”

    语气竟然一下子变得十分的客气。

    李春雨再闹不明白,此时也能想到,那个美股暴跌,多半跟香港的股市有些牵扯,范鸿宇押对了宝,而令和繁押错了。

    当下三人急匆匆来到范鸿宇他们居住的楼层,刚刚走到范鸿宇房间门外,房门就打开了,露出赵歌艳丽无匹的脸庞。

    “令总,李少,汤小姐,你们来了,请进!”

    赵歌嫣然一笑,彬彬有礼地说道。

    貌似赵歌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房门打开,范鸿宇依旧穿得整整齐齐,一副正在恭候大驾的模样。

    “范先生,你好……”

    令和繁一见范鸿宇,便即开口招呼,脸上依旧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倒也并未显得惊慌失措,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和教养。

    范鸿宇微笑着和他握手,不动声色地问道:“令总,美股已经开盘了吧?”

    令和繁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范鸿宇的目光之中,终于流露出一股怪异的神色。

    范鸿宇真的是在等他!

    难道他早就已经知道,美股开盘之后会暴跌?

    “是的,范先生,美股已经开盘,一个小时之内,道琼斯指数跌了一百五十多点,跌幅超过百分之六……”

    汤小姐忍不住问道:“范先生,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美股会暴跌?”

    她望向范鸿宇的眼神,比令和繁还要怪异。

    “汤小姐,只是一个分析罢了。”

    范鸿宇倒是说得很谦虚。

    汤小姐苦笑道:“范先生的分析,可真到位!”

    令和繁说道:“范先生,我也是刚才得到阿明的电话通知,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还不是很清楚……能不能耽误范先生一点时间,我们去公司看看?”

    “好。”

    范鸿宇也不多言,当即点头应诺。

    他本就是在等着令和繁登门。

    今天在令和繁的公司,同时下了五十三手沽单和五十三手揸单,总按金一百六十万港币,是个不小的数目,令和繁不可能不关注美股动向。

    于是一行人离开酒店。

    朵朵年纪最幼,又是小孩心姓,耐不住困,刚才已经提前回自己房间去睡了,现下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叫醒她。这些东西,她反正也不懂,叫她一起过去,就是看天书。

    繁盛公司办公室,灯火通明,阿明怔怔地坐在电脑之前,双眼大睁,死死盯住显示器,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的,越渗越多。

    事实上,不但繁盛公司的办公室亮着灯,整栋大楼不少办公室都亮着灯。

    对于香港乃是全世界的商业精英来说,今晚注定无眠!

    “阿明!”

    “老……老板……”

    阿明过于专注,连令和繁他们进门都没察觉到,等到令和繁叫了他一声,才如梦方醒,急急忙忙往起站,抬手擦一把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老板,还在跌,已经跌了快两百点了……疯了,美股疯了……”

    汤小姐急匆匆地跑到显示器前,瞪大眼睛瞅着屏幕上不住往下的图表和数据,顷刻之间,白皙的脸颊上亦是冷汗淋漓。

    “令总,得想想办法,这样跌下去,不行啊……”汤小姐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也跟阿明一样,抬手擦汗,什么淑女形象,那是半点也顾不得了:“这个样子跌下去,明天一早,咱们这里一开盘,只怕马上就会跌几百点,会爆仓的……”

    令和繁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赵歌莫名其妙,压低声音问道:“鸿宇,怎么回事啊?”

    夏言和李春雨也瞪大眼睛望着范鸿宇,等他解释。

    范鸿宇低声说道:“港币和美元是挂钩的,固定汇率。香港经济受美国经济的影响非常直接,美国股市大跌,明天肯定会影响全世界的股市,都会大跌,香港这边也不例外!”

    “原来是这样……那,那就是说,咱们那些单子,会赚钱了?”

    夏言又惊又喜。

    范鸿宇微微颔首。

    不但会赚钱,而且一定会赚大钱。

    只是令和繁等人已经冷汗如注,范鸿宇也不好说得太多,省得人家难受。

    “阿敏,你做好准备,明早一开盘,马上出仓,能出多少是多少……”

    令和繁一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对汤小姐下达指令。

    “啊……”

    汤小姐连连点头。

    范鸿宇忽然说道:“令总,来不及了。明早一开盘,肯定是恐慌姓的暴跌,你那些单子,根本平不了仓。我估计,最少每单要亏一千多点。”

    令和繁猛地抬起头来,望向范鸿宇,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范鸿宇说的,他如何不懂?刚刚向汤小姐说的那番话,也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罢了。

    “范先生,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汤小姐急急忙忙地问道,望向范鸿宇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希冀,甚至还有哀求。她很清楚,范鸿宇说的那种情形,极有可能会出现。美股如此暴跌,港股的暴跌完全能够预见得到。真要是每张单亏一千多点,他们今天的五十三手揸单,搞不好要亏三百万以上。对繁盛公司的打击,那就太沉重了。不说瞬间将令和繁击倒,起码会遭受重创。说不定,令和繁将不得不接受家里给他安排的那段婚姻,和徐家的小姐结婚,以换取令家和徐家对繁盛公司的资金援助。

    这样的结果,汤小姐很难接受。

    她没奢望能嫁给令和繁,但她绝不愿意看到令和繁违心地去娶那个刁蛮千金小姐,那样的话,不但她要黯然离开繁盛公司,从今之后很难再与令和繁往来,尤其要紧的是,只怕令和繁这辈子都不会开心的。

    而现在,范鸿宇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这个白天他们谁都很瞧不上的“固执乡巴佬”,在大伙眼里,忽然就变得高大起来。

    或许,他真能想出好办法?

    令和繁虽然不说话,但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他也是满怀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