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宴虽然有点波折,可好在完美收场。

 杨杰坐在前往皇朝会所的车上,透过车窗看着街头绚丽的路灯,以及川流不息过往的车辆。

 燕京城的变化一年不同一年,完全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杨杰只是毕业两年多,燕京城的发展变化就有些让他感觉陌生了。

 包强不善言辞,不像孔静那样,有时还会跟杨杰聊几句,跟个闷瓜葫芦一样的包强,只有杨杰问他,他才会说一两句,有时候问了,得到的回答也就是嗯,好的,这么几句话。

 “铃铃铃…”

 清脆的手机铃声在衣兜中传来,把手机掏出来,按下接通键,放在耳边“喂,哪位?”

 “杨杰,我是四汉,有没有空?”张四汉那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杨杰没想到张四汉会给他打电话,看了看手表,这个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张四汉找他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不过好歹是大學同學,虽然不是一个宿舍,关系也还算处的不错。

 “我刚吃完饭,正在去长安街的路上,有什么事吗?”杨杰说着把车窗打下来,把车厢中充满酒气的空气换掉后,这才关上车窗。

 “有点事想求你帮忙,能见个面吗?”张四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憋在肚子里那句话说了出来。

 杨杰上回在燕京饭店表现出来的能力和背景,在一群同學中可是出名了,特别是马延山在杨杰面前低头,更是让一众同學对杨杰感觉分外好奇,后来见过杨杰的妻子李沐雪后,跟杨杰关系较近的几个,更是觉得杨杰不同凡响。

 南洋金融危机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是国内宏观经济调控和产业格局调整,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了。

 张四汉大學毕业后。分配到了燕京市纺织厂工作,以前纺织厂效益好,职工待遇也好,不比在部委机关差,甚至在福利待遇上,企业单位比机关事业单位还要有优势。

 但是近年来国企不景气,产能严重过剩。以前燕京市纺织厂因为在燕京的关系,多少得到了政策上的照顾,可是现在产业结构调整,纺织行业首当其冲,燕京市纺织厂也没躲过这一次的产业结构调整。

 张四汉是燕京大學的毕业生,虽然不至于下岗分流。可是待遇却比之前要差了很多。

 一直想运作调换工作的他,托了不少人,找了不少关系,甚至还出钱找了捐客。可是现在机关事业单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有岗位空缺,或者下放了编制,都有无数人盯着。

 因此大半年来。张四汉都没能跳出纺织厂这个漩涡。

 现在企业单位大量转型,下岗分流到民企去,国家鼓励企业下岗职工自主创业,给予了大量的优惠政策和税费减免,很多人也顺应潮流,下岗创业去了。

 但是张四汉作为燕京大學的學生,同班同學们一个个在体制内混的不敢说风生水起,至少也是温饱不愁。他如果因为企业效益不好下岗再就业,那么这人可就丢大发了。

 杨杰虽然不清楚张四汉的问题,不过上回同學聚会,也听钱小虎和冯君诚提起过。

 作为老同學,张四汉能打这个电话,自然表示是信得过他杨杰,同样杨杰也相信。如果不是没办法了,张四汉绝不会打这个电话。

 “大家都是同學,说求就太见外了,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杨杰脑中虽然想了很多。但是回答张四汉可半秒都没含糊。

 张四汉见杨杰回答的如此爽快,心中也有些感动,客气的说道:“要不你说个地方,我过来找你吧!”

 “不用了,我现在就在车上,你说个地,我这就过来。”杨杰不容置疑的话,让张四汉也不好再多说了,想了想说道:“那要不这样,你来我们市纺织厂吧!厂门口有一家咖啡厅还不错,我在咖啡厅门口等你。”

 杨杰闻言满口答应下来,问清楚咖啡厅的名字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包强,不去皇朝会所了,去市纺织厂!”杨杰把手机放下,对前面开车的包强吩咐道。

 这段时间包强什么都没干,除开接送杨杰上下班外,就是熟悉燕京城的道路,现在虽然还有一些小地方他还没办法直接找到,但是像大单位,他还是门儿清了。

 纺织厂跟皇朝会所是相反的方向,包强开着车到前面路口掉头后,迅速朝着市纺织厂的方向而去。

 “叶哥,你跟姜总先聊着,我这边有点事情,估计今晚上过不去了,不好意思啊!”杨杰吃完饭后,跟叶洋约好了在皇朝会所碰头,聊聊汽车生产目录申请的事情,没想到半路途中接到了张四汉的电话,因此只能先把叶洋这边的给推了。

 “你丫又放我们鸽子,这段时间这是第几次了?我可告诉你了,政哥明天过来,你丫再放鸽子,小心我到你们办公室去堵门去!”叶洋没好气的把手中的酒杯放下,故作生气的样子对杨杰威胁道。

 “今天真是有事,大學同學找我有点事,明天我保证准时到,一起给政哥接风洗尘。”杨杰陪着笑,对叶洋作出承诺后,这才苦笑着挂断了电话。

 奔驰车性能卓越,而且这个年头燕京城的交通也没那么堵,因此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包强就开着车来到了市纺织厂门口。

 杨杰透过车窗,看到在路边抽着烟焦急等待的张四汉,示意包强靠边后,这才拿起自己的包包下了车。

 “怎么又换车了?”张四汉只见过杨杰开路虎,没想到今天又换了一辆奔驰车。

 杨杰闻言笑着说道:“那辆车送去修了,暂时开这辆车代代步,等急了吧?”

 张四汉对杨杰轻描淡写的话自然只能心中羡慕,人跟人没办法比,大家都是大學同學,杨杰还是农村人,可是毕业两年多,人家硬是混的风生水起。俨然已经是堂堂正处级国家干部了。

 不仅如此,还娶了一个千娇百媚绝色倾城的俏佳人做媳妇,据说居住的房子也是大别墅,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让一众同學看傻了眼,仿佛跟做梦似的。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出来一会。走吧!我们到咖啡厅坐下聊。”张四汉眉宇间仍旧带有一丝愁容,作出一个请的手势,与杨杰一起走进了路边一家档次不高的咖啡厅。

 市纺织厂职工多的时候达到万余人,加上家属整整数万人居住在这片区域,因此也带动了这片区域的发展。不过纺织厂职工收入有限,虽然咖啡厅、ktv什么的都不缺。但是档次无疑无法跟长安街、前门那些繁华地带相比。

 包强开着车去加油去了,因此也没跟着进来,杨杰跟张四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后,一人点了一杯拿铁咖啡,等服务员把咖啡送上来之后,张四汉才跟杨杰说起了这次请他过来的目的。

 “杨杰,实不相瞒。这次找你帮忙真是逼不得已。”张四汉脸上充满了倦容,在杨杰面前,他再也掩饰不住那种即将失去工作的焦急与无助。

 杨杰闻言说道:“四汉,咱们都是大學同學,好歹也是一个战壕里刨过食的兄弟,只要能帮到你,我绝对义不容辞。不过话也说在前面,如果我实在帮不上。无能为力,你也不能怪我。”

 张四汉点点头,脸上的苦涩更浓了“如果连你都帮不上,那么我就真不知道该找谁了。”

 杨杰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听张四汉说着他想调动工作的事情。

 其实这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张四汉想跳出即将沉没的纺织厂这艘破船。只是他这个人眼高手低,差的单位不想去,好的单位又进不去,一拖二拖之下。现在纺织厂有关系的都调出去了,原本张四汉可供选择的岗位,也都被其他人给占了。

 所以张四汉才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给杨杰打电话,求到杨杰这里来了。

 杨杰听张四汉说完,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四汉,你拿着燕大经管系的文凭,要进银行部门应该不难,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到体制内从基层做起,还是想到银行去?”

 张四汉闻言苦笑一声,说道:“体制内约束太多,而且我这人也端不了那碗饭,还是去银行比较合适。”

 “工农中建这四大行,你想进什么银行?”杨杰闻言点点头,直接问道。

 张四汉不知道杨杰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已经请杨杰过来了,自然是杨杰问什么他答什么,闻言说道:“我想去建行,不过之前找了一些关系,市建行那边岗位紧缺,过去了只能到储蓄所,所以我就…”

 杨杰闻言心中叹了一口气,张四汉还真是高不成低不就,市纺织厂已经难以为继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旧不想屈就,如果这事换了一个人,杨杰还真不想管,可是大學同學中,除开马延山厚着脸皮求他帮忙外,张四汉是第一个主动求他帮忙的人。

 而且张四汉跟马延山不同,在大學的时候宿舍四个人跟张四汉和李贤、全惠云关系都不错,现在张四汉放下面子求到他杨杰这里来了,事情对张四汉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可是对现在的杨杰来说,却不算什么事。

 “我打个电话问问,稍等一下!”杨杰知道张四汉想去建行后,拿出自己的工作电话,找到张卫红的电话,然后拨了过去。

 “张主任,我是杨杰,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给您打电话,没打扰您休息吧?”杨杰听到张卫红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后,笑着说道。

 张卫红没想到杨杰这么晚了会给她打电话,虽然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可是嘴巴上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笑呵呵的说道:“杨主任你好,我这会还没休息,有什么事儿吗?”

 “有个事想麻烦一下张主任…”杨杰说着把自己大學同學想调动工作的事情跟张卫红说了一下,完了又说道:“张主任,我知道突然之间打电话给您有点唐突,不过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您是银行系统的,因此这才冒昧给您打了这个电话。如果您那边不方便的话,那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张卫红还以为杨杰打电话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听是这样的小事,顿时笑呵呵的说道:“杨主任,你那个大學同學是燕大经管系毕业的?现在是市纺织厂一分厂办公室的副主任?”

 “是的是的,他跟我一个班,大學分配的时候。分配到了市纺织厂,您也知道最近产业格局进行大调整,纺织行业首当其冲,所以单位效益不行了,这才找到我头上。”杨杰笑着看了一眼支着耳朵听他打电话的张四汉,客气的说道。

 “这个事情我得给建行的朋友打个电话。看看市建行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张卫红是央总行的干部,出身银行系统,最近办公室进行金融体制改革,就是张卫红在负责跟踪落实,跟四大银行的领导都说的上话,这事情只要她愿意帮忙,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那行。那就麻烦张主任了,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帮忙了解一下,有信儿了就跟我说一声。”杨杰说着跟张卫红又聊了几句,然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看着一脸紧张的张四汉,杨杰淡定的把手机收好,然后说道:“我给一位银行系统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她不是建行的人。所以要找关系问问,有消息了就会通知我。”

 张四汉闻言一脸感激的样子,信誓旦旦的说道:“杨杰,真是太谢谢你了,你那个朋友请客吃饭什么的花了多少钱,我这边全出,只要能帮我把工作的事情落实好。我愿意出十万。”

 杨杰本来还面带微笑,听到张四汉这句话后,脸色顿时一沉,沉声说道:“四汉。我帮你是看在咱们是大學同學的份上,为的是同學情谊,而不是冲着你的钱!如果你要用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交情,那么就算你出再多钱,这个事情我也不会管。”

 张四汉没想到只是一句话,就让杨杰勃然大怒,看着眼前气愤的杨杰,张四汉一时之间有些惶恐了,急忙解释道:“杨杰,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生气,别跟我一般计较!”

 杨杰刚才听张四汉那么说,确实很想佛袖而去,但是看着六神无主的张四汉,又不忍心就这么走了,念及到四年的同學情谊,还是强忍住心中的反感,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杨杰,我知道你是为了同學情谊才帮我这个忙,你能在燕京饭店那样的地方举办同學聚会,坐的是豪车,住的是洋房,自然不缺这点钱。”张四汉目光灼灼的看着杨杰,声情并茂的说道:“但是这年头想办点事,哪有不请客吃饭的道理?你也是托人帮忙,我总不能让你为了我的事情,出钱又欠下人情吧!”

 杨杰听张四汉这么说,倒是心平气和下来了,看着对面的张四汉,杨杰叹了口气,说道:“四汉,既然咱们是同學,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杨杰一定会帮你们。这个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参加工作也不久,又还没有结婚,家里条件也不是十分富裕,这钱你自己留着。

 如果你真想请客吃饭,那么等事情办成之后,你再好好请银行的同事们吃顿饭,请帮忙的银行领导吃顿饭,我这边的人情,我会处理好,你别担心!”

 张四汉闻言眼眶一红,嘴唇有些哆嗦,这段时间托人找关系,不知道得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气,没想到抱着最后的希望找到杨杰,竟然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也让他真正看清了杨杰这个人。

 心中记着杨杰的恩情,哽咽着说道:“杨杰,大恩不言谢,不管这事能不能成,你这份情,我张四汉记在心里了!”

 “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哭什么!”杨杰见张四汉竟然哭了,笑着从桌子上的纸巾盒中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张四汉,然后问道:“听说你找女朋友了,也是你们纺织厂的?也不带出来给我看看。”

 张四汉一边擦着眼眶,一边说道:“她今天上晚班,改天有空了,我一定带她出来见见同學们。”

 杨杰闻言点头问道:“市纺织厂虽然暂时还能维持生产,可是就算不破产倒闭,最后也要搬迁到郊区去,你女朋友跟你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没有?如果真准备结婚,还真要考虑她未来的工作问题。”

 张四汉听杨杰这么说,笑着解释道:“我也问过她,她说她没读多少书,就是个中专文凭,调动工作太难了,也不想费这个劲,就想跟厂里的姐妹做点服装批发的买卖。”

 “这是好事啊!现在政府鼓励下岗职工创业,不仅贷款上有优惠,而且税费也有减免,等什么时候开业,记得通知一声,我们也来捧捧场。”杨杰闻言笑着说道。

 “一定!就算你们不来,我也要厚着脸皮去请你们来剪彩!”张四汉听杨杰这么说,笑呵呵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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