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克在抵达十六层时与敌人相遇,他的行进速度不算慢,但这栋大楼的设计很别致,是单通道上行,十八上十七层的楼道在最左侧,那么十七上十六层的楼道则在最右侧,想从地下十八楼抵达十六楼,不搭乘电梯的话,必须完整地穿过十八和十七层的过道,而且电梯也是三层为一组,只能在三层楼之间上下,想要搭乘下一部电梯,也必须完整地穿过过道,在大楼另一端,同样也只能上下三层楼。

整座基地,只有拥有清道夫系统的通风井可垂直上下,这样的设计固然满足了最大程度去防御敌人,但却将基地内部人员的逃生通道降低到了最低限度,或者说,大楼的设计者,根本就不考虑内部人员逃生的可能性。

肖克也不敢用尽全力奔跑,虽然这样或许能赶在敌人之前穿过十五六楼的封锁,但风险太大,他身上的光学迷彩毕竟是试验用服装,一旦自冷却系统或动态模拟系统失效,他百分百会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更糟糕的是,如果被敌人看到这身装备,那么他的作战意图也将被敌人洞悉,这次任务基本就可以与失败画上等号了。

敌人在楼道出口两侧埋伏,在过道中间利用办公设备做成了掩体,支起火力封锁点,布下诡雷,利用电子狗重新布置了一套战时监控体系,整个十六楼和十五楼都是如此。不过在他们观测不到的角落,电子侦察蜜蜂将数据原原本本传回砖头,经过砖头处理,在肖克的三维立体视觉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

火力分布点和敌人的隐藏位置肖克已一目了然,他将正面近距离穿透敌人的全方位封锁线,考验光学迷彩性能的时候到了。

肖克在十六层入口处攀住了墙面,像只壁虎,小心地挪动着手脚,直挪至天花板上,他小心地控制着电基胶质的融化粘性,不发出声音,也不触落任何比灰尘更大的物体。

就这样,肖克贴着楼梯的下缘,爬上了十五楼,十五楼的过道上,被三个街垒截为三段,每个街垒都有两挺轻机枪和三支突击步枪,都处于打开保险的上膛状态。

电子狗没头没脑地四下乱蹿,好似拖着一根大尾巴的老鼠,此时它们头部两侧打开,两个探测雷达就像巴塞特犬的耳朵整个舒展开来,头部伸长,碗状的红外探测四处转来转去,碗底正中有个黑黑的半球体就像狗鼻子,那即是高像素摄影机,至于吸尘器一样的身躯也已经展开,四个履带式三角轮被固定在节肢动物式的机械足上,使它能适应大多数复杂地形,不管平地还是爬坡上下楼,都跑得飞快。

它身后那根像老鼠尾巴样的东西是振动传感器,据说将灵敏度设置为最高时,就算一只蛞蝓在百米以外移动也会被探测到。不过现在用不上,因为下面人太多了,敌人未必会打开它,就算开启也会降低灵敏度,肖克有信心自己的挪移绝对不会引起传感器报警。

肖克就像一只树懒,伸直了双手,蜷曲着双腿,贴在天花板上倒吊着前进,隐蔽在各处的侦察蜂不停地将他和下面人员的位置传输回砖头,经由砖头计算得出结论,缓缓调整着光学迷彩外部的光学变化。

所幸天花板周围环境颜色是一片纯白,而基地的层高又足够,光学迷彩的伪装效果得到最大发挥。

第十五层楼道走了大约三分之二距离,跑步不用十秒的距离,肖克用去差不多三分钟,这时他的左手突然松脱,透过眼罩,肖克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手套的实体,该死,蜘蛛手套在这时候突然出故障了。

手臂脱落时,肖克条件反射地用力将手掌贴回墙面,发出“噗”的一声轻响,而他此时又正在一个街垒火力点正前方,一只电子狗捕捉到这种声音,立刻将头调转过来。它们的头部靠颈部的转轴可做三百六十度旋转,整体还可做一百八十度点头动作,非常灵活。

电子狗将摄像头对准声音发出的地方,不过什么都没看到,前一个街垒发出了声音,立刻又将它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肖克将出现故障的左手紧紧按在胸口,仅靠三条肢体支撑着倒悬的身体,而右手的蜘蛛手套电基胶质的胶性也出现了问题,手掌正在一微米一微米地从天花板往下坠。刚才他用定向传声引开了电子狗的注意力,可这种情况不能持久,谁知道这些实验阶段的用具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新的状况。

肖克左手做了几次屈伸,光学迷彩渐渐恢复功能,手掌慢慢隐去,前进了约五米,这次双手同时脱落,但蜘蛛手套并没有显露,肖克第一时间双掌合十贴在一起,整个身体倒悬下来,靠双腿支撑,而此时街垒就在他的正下方!

主控室内,安德鲁已与工作人员坐在一起,皮洛夫不安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质疑:“怎么还没有动静?为什么没有动静?”

安德鲁看着各屏幕上的监控显示数据:“接触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

一名工作人员回答:“已经过去三分十七秒。”

安德鲁命令道:“将他们的红外移动轨迹显示出来。”

工作人员清除了带有身份认证的己方工作人员红外监控,屏幕上只留下五个一组的移动红点:“他们没有移动。”

“这是哪里?”安德鲁指着屏幕上立体房间框架结构。

工作人员操作着电脑,很快出现三维立体画面:“是十七层的工作人员休息区,这个……是十八层的临时停尸房!”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皮洛夫眉毛快拧在一起了。

安德鲁沉着道:“是反制措施,这里是我们的主场,他们的秘密潜入计划被我们提前发现了,他们也知道无论人数装备还是场合都对我们有利,他们会尽量避开与我们的正面冲突,一旦在下面两层躲起来,我们就不得不去找他们,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布下诡雷等陷阱,将我们主场的优势逆转,下面两层工作人员和最底层的抢修人员怎么说?”

“没有看到敌人,也……没有感觉有人经过。”

“嗯?没有?”安德鲁心头一突,为何会有如此的不安?没有碰到敌人尚可理解,可几十个大活人一点动静都不发出,这似乎太诡异了,这究竟是支什么样的队伍?他强制镇定下来,问道:“战时指挥有什么布置?”

“拉斯科维奇正组织人手,他准备派两支尖刀小队强行突破。”

安德鲁两手交叉:“两支小队?似乎太冒险了点,不过,谨慎点也好。”

皮洛夫不满道:“为什么派人下去,守着出口不就好了?他们也别想攻上来。”

安德鲁道:“不行,我们必须派人下去,谁知道他们打算在下面两层做什么?要是他们在组装大规模破坏性武器怎么办?比起这个,这群人是怎么进入到基地底层,攻击幽灵巡逻车的敌人又是怎么消失的,更让我担心。无人机有什么消息没有?”

“无人机已经抵达爆炸现场,但夜视环境太差,正在解析高清图片,发现了我们五辆巡逻车残骸,还有一辆较完好的,但从无人机发回的图片分析,没有发现敌人踪迹,也没有大规模机械化部队移动的迹象。”

“扩大侦察范围,以爆炸点为中心的五公里,解析爆炸原因。对了,最近的巡逻车抵达爆炸现场需要多久?”

“十五分钟。”

“派他们去。”

“是。”

肖克倒悬在天花板上,下方突然有人站了起来,并且要翻过办公设备搭建的街垒,其中一人站在街垒上与人通讯,他的头顶距离肖克头顶不足十厘米,而后面一个想跨过街垒的家伙比这人更高大。

肖克不动声色地悄悄收腹,将上半身缓缓上提,刚摆动为五十五度角,突然发现不对,他看到自己身上的迷彩在泛光。

若此时有人仰头望,就会看见空中有个透明的物体带着类似肥皂泡表面的微弱流光色彩。肖克不敢乱动,将身体固定成时钟走向四点整的角度,迷彩的泛光停止了,肖克的肌肉却开始抽搐起来,没想到这个动作如此难完成。

下方的小队全数离开,后方另有小队前来接替,利用两队换位的空当,肖克重新贴回天花板上,蜘蛛手套暂时又恢复了粘性。

接受新任务,换新防区,哪怕是特种部队在这种时候也不能全神专注于一件事情,肖克稍稍提高了倒吊爬行的速度,下面的敌人换防完成时,他已经通过了第三个街垒。

在失去了所有可视监控画面之后,不能贸然进攻,也不敢长久对峙,所以派出了敢死队,不过这一切,正是肖克留给敌人的唯一可行通道。

通过三维视角默默地注视着那两组士兵的行进路线,同时缓慢移动到拐角两处火力点的盲区,肖克将一只手伸进了口袋。

通风口的蚁后样机械虫得到指令,从它们尾部开始释放出一缕缕青烟,遇到空气后立刻变成大量浓白烟雾,顺着新风系统涌入楼道。

“敌人移动了,退向检修层深处,我方A组B组以防御姿态前进,这是电子狗发回来的实时监控。”

“调出红外监控进行图像对比。”安德鲁凝神注目,“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画面与战时指挥手持电脑连接了吗?”

“是的。”

“画面怎么模糊起来了?”安德鲁注意到电子狗传回的细节。

通讯里传回拉斯科维奇与战场士兵小队长的对话:“有烟幕,通道里出现大量烟幕。”

“生化战防护。”

“是,长官。”

特种兵们戴上了防毒面具,他们自身也配备有催泪瓦斯榴弹,自然有防御措施。

只是烟雾越来越浓,短短十来秒,可见度就低于五米,电子狗的可视监控系统基本瘫痪,安德鲁已经第一时间发出关闭下面四层送风系统的指令,仍然迟了一步。而全力开启排风系统的任务,则无法执行,强力吸风扇的扇叶内部,被几只团成球状的机械鼠妇死死抵住,无法抽吸。

“防御掩护,小心陷阱,任何移动物体,格杀勿论!”战时指挥下达了命令,十名突击队员全部戴上红外探头,一旦视野内出现移动红点便会射击。

敌人分别在检修层、休息室、储物间、停尸房等地方活动,检修层内太多管道,在如此大烟雾的环境下不利于清剿,但房间内则不同,深处地底的房间没有窗户,躲在里面就如同进了囚笼,两组特战队员通过基地内部的红外监控,将躲进休息室的五名敌人堵住,锁定。

画面上,敌人就在里面,似乎也察觉被发现了,做出了防御阵型部署,双方隔墙相对,但安德鲁还是很不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将烟雾出现前电子狗的画面调出来。”

画面重现,安德鲁询问道:“按理说,他们经过的路线就是敌人撤退的路线,对不对?”

工作人员只能点头,安德鲁指着一帧画面道:“放大地板,将我们特战队员经过这块地面的前后画面调出来对比。”

两幅画面并排一起,再加上电脑清晰化处理,一些细微之处渐渐显露出来。在特战队员经过之前的画面太干净了,而特战队员经过之后或多或少会留下一点鞋底与地板摩擦的痕迹,虽然仍不起眼,但在电脑图像处理后肉眼可辨。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敌人穿了什么特殊的服饰?走过之后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战时指挥没能发现角落的异常,他指挥着士兵,按标准程序,破门,闪爆和催泪瓦斯同时释放,在门口进行一轮清扫,随即冒险抢入门内,借助电子眼提供的室内摆设进行掩护,建立火力点,对红外目标所在地进行压制和点控。

枪声持续了数分钟,一轮攻击之后,红外目标依然显眼,但没有移动,这房间内也充斥着浓雾,可见度几乎为零,这让特战队员感到有些困惑,他们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射中敌人,为什么目标依然在,但一点声息都听不见,就好像巨大的枪声导致了耳聋一般。

安德鲁看着画面上的十五个红点仍在,突然道:“休息室有拾音监控,调出来,放大分辨率,让电脑将音源标注出来!”

特战队员的呼吸声,肢体摆动的摩擦声,很快,电脑就标出了音源位置,显然,所有的发声源都来自于攻入房间的五名特战队员,敌人红外显示仍在,却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

瘫痪视频监控,涂黑摄像头,浓雾,没有经过的痕迹,没有声音……安德鲁猛然捕捉到了什么,在通讯器里大喊起来:“拉斯科维奇,陷阱,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