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克穿着清理小队的作战服,出现在爆炸现场,无声无息,像个幽灵,单兵作战指挥系统已在爆炸中被摧毁,为了确认他们的死亡,肖克往每人胸口和眉心补了一枪。

做完这一切,肖克有些发怔,自己究竟在做什么?随即蹿出的念头却将肖克自己吓了一跳:“理惠子!那个爱唠叨的女人应该担惊受怕好一阵了吧?可以叫她出来了。”

肖克有些犹疑,不知不觉中,竟然将那个数次患难合作的日本女人看作了同伴。肖克走到安排理惠子藏身的地方,看着那个在黑暗中抱膝缩成一团、像只瑟瑟的小猫一样的女人,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种温馨的情感:“可以出来了。”

肖克一出声,理惠子就从黑暗中站立起来,可看到肖克一身清理者作战服,立刻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样子随时准备拔枪便射。

“是我。”肖克赶紧出声,取下头盔,不要没死在敌人的手里,却被这个蠢女人当敌人给爆了。

“他们呢?”理惠子胸口起伏很大,似乎惊魂未定。

“都死了。”肖克觉得,在安抚理惠子的同时,自己似乎也因重复这一判定而安心不少。

这一念想刚升起,好没来由的警觉陡然上升,肖克条件反射般地向前将理惠子扑倒,死抱在怀里翻滚到一旁。

这一条件反射救了他们两人的命,就在肖克刚才站立的地方,连带他身后的立柱被一同打成了蜂窝,理惠子的反应也相当敏捷,立刻“啪啪”给了肖克两记耳光!

是秃鹰的M134迷你机炮在发威,秃鹰没死,在那场闪光爆炸中,肖克是闭着眼睛射向火力的源头,秃鹰虽然中弹,却并不致命。灰鹰不知出于何种考虑,似乎有某种预感和怀疑,借机切断了秃鹰和作战指挥系统的联系,伪装了秃鹰的死亡,令其成为一颗暗棋。

秃鹰不仅有魁梧的身材,他的脑容量竟然也与他的体积成正比,所以才能和灰鹰走得极近,俨然是清理者小分队里的二号人物。

被灰鹰雪藏之后,秃鹰一直悄无声息地跟缀在高山鹰的后面,因为高山鹰作为清理小分队的狙击观测员,总是能找到极佳的观测点,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跟在他后面可以纵览全局。

但事实证明运道并不站在秃鹰这一边,雀鹰等人死亡时,秃鹰距离很远。

谁又能想到肖克竟然拥有可以入侵单兵作战指挥系统的力量,与指挥系统完全断开联系的秃鹰,最后也只能和灰鹰一样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那一切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灰鹰被爆炸轰上天时,秃鹰几乎忍不住咆哮着要冲出去,但他毕竟忍了下来,为的就是这一刻,要将这对狗男女撕成碎块。

迷你机炮的威力不是盖的,钢筋水泥柱被打得碎屑横飞,一个个又大又深的弹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递增叠加着,同时原本粗壮的水泥立柱,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为了引开敌人的火力,肖克让理惠子在立柱背面躲好,没有片刻停顿,又从立柱的另一端蹿了出去,为了尽量减少身体的中弹几率,肖克只能贴地奔跑,像野兽一样四肢发力,不停地变向乱蹿。

迷你机炮的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紧追不舍,在肖克身后留下一道道明显的弹痕,水泥地面出现水花一般的溅射,一行行间距清晰规整的溅射点就像死神的脚步逐渐向肖克逼近。

从清理小队队友尽没的那刻起,秃鹰便几欲发狂,什么冷静、谋略,都他妈的见鬼去吧,他只想发泄,只想开火,尽情地破坏,将所能见到的一切撕裂,让原始的野性在杀戮中得到肆意的快感。

迷你机炮的弹带飞快减少,带着缭缭青烟的弹壳在秃鹰脚旁堆了一地,旋转的六根枪管一刻不停地喷吐火蛇。秃鹰甚至有些不急于杀死肖克了,他要让子弹追逐着他,看他亡命奔逃,对!不能这么简单地杀死那个家伙,秃鹰想要的是……虐杀!

跑吧跑吧,像臭虫蟑螂一样的家伙!跑吧跑吧,看你能跑多远!哟呵,就要打到你的腿了,就差一颗子弹,只差一颗子弹……“突突突突突突突……”迷你机炮终于哑火,只余六根枪管还在持续空转。

秃鹰漫不经心地将迷你机炮往旁边一扔,顺手就抄起了鹞鹰留下的四管装无后坐力火箭筒,也不管什么安全距离,朝着肖克的方向“嗖……”的就是一弹,间隔约莫两秒钟,“嗖……”的又是一弹!

“轰!轰!”“喀……喀……”肖克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火力压制,这是他自清醒过来面对的最大危机,第一发火箭弹爆炸还距离较远,第二发几乎就在头顶爆开,一整根水泥立柱被拦腰截断,上半截摇摇晃晃地冲着肖克垮塌下来,看那体积,那分量估摸着得有十吨。

肖克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冲了出去,掉落在地的立柱圆滚滚的,撵着肖克追!

远处火光一闪,第三枚火箭弹又来了!

要死!那枚火箭弹在空中扭扭曲曲,线路捉摸不定,怎么看都像自己要撞上去,就算不是自己撞上去,那爆炸的溅射威力也不是自己挡得住的。

肖克死里求生,一猫腰就往正朝自己碾压过来的立柱下躺了过去。

一声巨响,十数吨重的钢筋水泥柱被火箭弹炸开,肖克灰头土脸地从尘埃中逃了出来,看远处那家伙乐此不疲地还想发射,肖克不退反进,对着秃鹰的地方就冲了过去。

来得好!秃鹰不慌不忙,扛着火箭筒瞄着肖克前进的路线,他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整个下水道调水槽塌掉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这两个家伙陪葬,至于自己的生死,他不在乎。

眼看肖克距离自己不到五十米了,秃鹰露出狞笑,冲着肖克,扣动扳机,肖克惊出一身冷汗,变速跑,变向跑,Z字前进,蛇游路线……秃鹰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肖克,这最后一管不是普通火箭弹,而是高压缩火箭燃烧弹,专用于巷战的高温清洗,这么近距离,就算打不到你身上,也足以让你尝尝地狱的滋味。

可秃鹰很快笑不出来了,今天的运道确实不在他这一边,最后一枚火箭弹,哑火!

秃鹰瞄着肖克突进的路线,又扣了几次扳机,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么近距离,重新装弹已来不及了,五十米距离一个冲刺就到了。秃鹰反抱了火箭筒,当作榔头要给冲过来的肖克当头一棒。

肖克一矮身,一个鱼跃突进,抱住秃鹰的腰部撞上去,两人跌滚在地,各自想缠锁住对方,又不想被对方缠住,一人换了一拳之后,分开,爬起。

秃鹰扔掉火箭筒,肖克手中也没拿武器,两人开始肉搏。可肖克很快发现,纵使自己有一米八几的身高,但面对这个超过两米的巨人,根本就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每一次出拳击中对方,都令肖克产生一种蚍蜉撼树的错觉,肌肉用不用长得这么离谱。

肖克冲上前去,左拳右拳左拳右拳,秃鹰只需双臂一合,护在头前,就尽数挡下,借隙觑见一个空档,简单的一记直拳,肖克同样双臂架住,却要踉跄地退好几步。

肖克踢腿别腿,秃鹰下盘稳如泰山,踢腰,秃鹰岿然不动,击胸,击肋骨,像打沙袋一样,“噗噗噗噗噗……”,秃鹰只是简单地将肌肉一紧,抡拳反抽,肖克打着旋儿就退了出去,眼睛里面全是星星。

当肖克助跑冲来,借助速度凌空飞踢,秃鹰只需将胸膛一挺,肖克就如撞上岩石一般被反弹出去了,还好没有用上全力,用尽全力说不定此时腿骨都脱臼了。

肖克喘息,看着秃鹰像一座山一样缓缓逼近,他发出野兽一般的低沉吼声,再次借力助跑,冲刺突击。秃鹰咧嘴大笑,他找到了虐杀的快感,对着肖克的头一拳砸过去。

肖克显然不打算再次正面冲撞,一猫腰,从秃鹰腋下闪过,转到秃鹰身后,在那里有一块爆炸后留下的水泥墩子,连着一根人臂长的钢筋,约莫有十公斤重。

肖克转过来,双手握紧钢筋,铆足了劲儿将其抡圆,如扔链球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点,是秃鹰那宽厚的背肌。本来是想打头的,只是力使得太足,方向没有控制好。

“砰”的一声闷响,秃鹰的战斗皮衣明显凹了一片进去,却只见他背肌一紧,肖克觉得自己仿佛打在了巨大的橡胶垫上,反弹的力量传来,带着水泥块的钢筋差点脱手。

秃鹰像个没事儿人一般转身回头,对着肖克手中的武器,挥手就是一记摆拳,“噗”的一声,坚固的钢筋水泥块像泥捏沙做的一般,被秃鹰一拳打散,裂作数块,从钢筋上脱落。

肖克手中只剩下一根食指粗细的钢筋,原本也是打架斗殴的利器,但在秃鹰面前有如牙签一般不堪重任,秃鹰又是一拳,肖克手中的钢筋立刻凹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肖克看了看手里凹变形的钢筋,用力地挥击,被秃鹰一把握在手中,奋力抽拉,夺不回来。

肖克见秃鹰马步扎得稳,一手握着钢筋,另一脚对准秃鹰两腿之间,全力踢出,大头靴和秃鹰的裆部发出“嘭”的碰撞声。

肖克感觉踢到了岩石,反观秃鹰,不声不响,缓缓地摇了摇头,手臂发力,将钢筋连带肖克,一同举了起来,然后那么一甩……肖克像被人扔出的破沙袋,重重撞在了水泥立柱上,先是肩背,随着惯性,脑袋也猛地磕在水泥柱子上,这一次就不只是眼睛冒星星了,两道血痕从额头,沿着鼻翼流下。

这一次猛烈撞击,似乎让肖克又想起一些事,记忆的碎片中,出现一个穿着皮大衣、拿着狙击步枪的男子,那面孔,既陌生又熟悉,是自己吗?模糊的记忆中,那名男子轻而易举地就将高出自己一头、身形魁梧丝毫不亚于秃鹰的壮汉打成了狗熊。

可其中打斗的过程,肖克却回忆不起来,当他想定神回忆时,那名男子连同狗熊一起消失不见了,肖克晃晃脑袋,擦干遮挡住视线的血污,望向秃鹰的方向。

秃鹰好整以暇,轻蔑地向肖克勾勾手指。

肖克静下心来,刚才那段模糊的回忆很短,但肖克似乎若有所得,想想那个被打趴下的狗熊,再看看壮若铁塔的秃鹰,自苏醒以来,原本引以为傲的力量第一次处在了下风,那么就得转变策略,不能硬拼。他忍不住又看了看秃鹰两腿之间,那家伙究竟是不是人啊,这么踢都没事。

秃鹰没等来肖克的进攻,却看到肖克活动手腕,抖动手臂,扭着腰身,旋转着头颈。肖克在放松自己全身的肌肉和关节,他很庆幸,自己只需要面对这么一个人形战斗怪兽,而不是需要面对十二个。

秃鹰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怎么能看着肖克在自己面前做出一些夸张的健身操动作,嘶吼一声,如莽牛奔象,大踏步地冲了过来。

肖克停止动作,深吸了一口气,迎着秃鹰,冲了上去。

如巨岩一般的强强相撞并没有发生,在将要接触的一瞬间,肖克灵活的一个闪躲,整个人身子一斜,先是踩在秃鹰的膝盖上,跟着抓住了秃鹰挥过来的拳头,整个人挂在秃鹰那几乎有常人大腿粗的胳膊上,腰身一拧,双腿抬起,两脚一剪,钳住秃鹰的头部。

肖克就像蛇一样,两只手抱住了秃鹰的拳头,两只脚钳住秃鹰的脑袋,整个身体缠在秃鹰胳膊上,而这时双方对冲的力量并未消散,肖克松手,脱离秃鹰的手臂,以秃鹰的头部为圆心,以冲击的惯性为助力,整个身体做出一百八十度的大摆幅,他本人以这个动作避开秃鹰的拳头并且转向秃鹰的身后。

肖克这时做的动作,就像杂技演员用脚勾住一个什么东西,全身做回环大旋转,秃鹰的颈部成了肖克的支撑点,这样的冲撞,等于是秃鹰在全速奔跑时,脑袋突然钻进一个活套里面,将他往相反的方向拉。

肖克在半空发力,腰身一拧,力道逐渐传递至双腿,他安然落地。秃鹰却被这股力量带得旋了小半圈,第一次轰然倒地,不过他皮糙肉厚,这点程度的伤害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肖克根本不待他爬起来,一个反身空翻,双膝捣背,将秃鹰将起未起的身体重新压了下去,手掌并拢微凹,对着秃鹰护目镜的正前方,那一双像螃蟹眼睛一样竖立着的夜视镜,往里一拍。

秃鹰大叫一声,身体一震,将肖克掀下背去,站起身来,猛地将头盔扯下,露出一张黝黑的脸,狮鼻阔口,眉弓高耸,有明显非洲裔人种的特征。

此时秃鹰的两道眉弓被划了两道口子,正渗出血珠,肖克那一下拍得不轻。肖克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真是钢筋铁骨,会受伤就好办。

“我要撕了你!”秃鹰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咆哮怒吼。

这一次,轮到肖克向他勾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