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Q大学的乙骨先生。”

脸色不佳的学生魔术师退场的鼓掌声一停止,穿着黑色套装的护士便再度拿起麦克风对大家说:“接着,我们要进行今天的第二个节目了。”

此时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走出来,撤走了近距离魔术用的桌子。他们也是“深泥丘魔术团”的成员吧?接着,一直紧闭着的黑色天鹅绒帘子往左右拉开了。

咚咚唔。鼓声响起。

帘子的后面是一座约一公尺高的舞台,这个房间里原本就有那样的舞台吗?还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呢?无论如何,那都是一座相当华丽的舞台。

“各位期待已久了吧?我们的会长医生要出场了。”

护士声音缭绕地宣布道:

“各位来宾,请鼓掌欢迎会长医生。”

传说中的“会长医生”就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呢?他坐在电动轮椅上,从舞台左侧的帘子后面现身——

他自己操纵电动轮椅,往舞台的中央前进,来到担任主持人的护士身边。老实说,这位我第一次见面的会长医生的外貌很像“木乃伊”,石仓医生说他“年纪已经很大了”,以我保守的估计,我觉得他至少八十好几、接近九十岁了……不,应该超过九十岁、接近一百岁了吧?

他穿着淡紫色衬衫,搭配黑色蝴蝶领结,衬衫的上面是一件鲜红色背心,这样夸张的穿着要说漂亮也可以,但也让人觉得很怪异。此外,在他几乎是皮包骨的脸上,还挂着像法国明星尚·雷诺在银幕上戴的圆形黑色眼镜,更加让人觉得模样怪异。

坐在轮椅上,身体动也不动的会长医生嘴角微微抖动着,护士马上走过去,耳朵贴近他的嘴巴。台下的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巴在动,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看情况好像是他的发音太过不清楚了,观众无法理解他说的话,所以担任主持人的护士先去了解他说了什么,再代替他传达意思吧!

“欢迎各位大驾光临。”主持人转述了会长的开场白。

“基于健康的理由,去年和前年我错过了‘奇术之夜’。但是,今年我终于可以这样有精神的来到舞台上了。”

是吗?那样叫作“有精神”吗?

我一边凝视着舞台上像木乃伊一样的老人,一边双手抱胸,“嗯——”地沉思着。

“首先,我要感谢今天晚上来这里的来宾们。”

担任主持的护士声音缭绕地继续“转述”:“接下来,我要表演我最得意的独创魔术,希望你们喜欢。我的题目是‘猜送火’,这是二〇〇X年的改良版。”

护士说完后,暂且离开轮椅旁边,走到舞台左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小桌子前,从桌子上拿起几张大约是十六开大小的卡片。

“这里有六张卡片。”

大概是事先有排演过吧?护士单独做了这样的说明:

“每一张卡片上都有一个各位熟悉的文字或图案,现在我一张、一张展示给各位看。”

护士一一展示了那几张卡片,果然是现场的人都很熟悉的“文字或图案”。五张卡片分别是:

一张卡片是“人”。

一张卡片是“永”。

一张卡片是“乆”。

一张卡片是“Θ”。

一张卡片是“虫虫”。

“五山送火”是个城市的夏季风情诗,也是全国有名的节庆活动,用火写在五座山坡上的文字或图案,现在以红色墨水写在白色卡片上。

“还有一张卡片,不过,这一张卡片是空白的,上面什么也没有写。”护士凑齐了六张卡片,如此说明着。

“那么,”她环顾着观众,接着说:“有哪位观众愿意上台帮忙吗?”

又说:“哪一位都可以,小朋友也没有关系。”

“我。”

声音来自后面的观众席,是很有精神的男孩子声音。

“很好,那么就是你了。”护士指着声音的方向,说:“请到这边来。”

走上舞台的是一名大概读小学四年级的男孩,对现代的孩子来说,这个季节穿短裤是有点稀奇的。

“叫什么名字?”护士问。

“我是石仓。”男孩很爽快地回答。

“嗯,石仓君,是姓氏吧?下面的名字呢?”

“宽太。”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周围。

脑神经科的石仓(一)医生坐在我的斜后方,消化科的石仓(二)医生隔着几个位置,坐在他的附近。分辨他们的方法除了胸前的名牌外,只有靠眼罩的左右位置了。

我悄悄地观察他们两个人的样子,觉得现在在舞台上的男孩似乎并不是他们家族的人。

该不会——我试着想像,姑且做了以下的解释:

该不会这附近也像九州猫目岛的“咲谷”一样,姓“石仓”的人特别多吧!或许就是这样,所以……

“那么,宽太君。”

我的视线回到舞台上,主持节目的护士以会长的代理人身份,继续进行着表演。

“请你心里默默地想着这六张卡片中的某一张,可以吗?哪一张都可以,随你喜欢。好了吗?想好了吗?”

“——好了。”

“把那一张卡片上的文字或图案记在心里,不可以告诉别人那是什么文字或图案,然后,在这里——”

护士从桌子上拿起一块八开纸大小的白板,把白板交给那个男孩。

“请你悄悄地在这块白板上,写下你心里想的那个文字或图案,用这枝红色的笔写。”

“好。”

男孩石仓收下白板和尖头万能笔,按照护士的指示,写下了“那个”,没有人看得到他到底写了什么。

“现在,请你把白板盖在地板上——好了,谢谢。”

接着咲谷看看坐在轮椅上的会长一眼,才继续说:“宽太君,现在请你站在那边——那个黑色墙壁的前面。”

她说的那边,是指观众面对的舞台左侧,那里有一块约一张榻榻米大、像隔间用的黑色屏风。男孩带着提心吊胆的神色,走到黑色墙壁的前面。

“请你背贴着墙壁。”护士干净俐落地继续下达指示。

“然后两手向两边张开,好,握紧凸出的部分,脚稍微张开。对,就是那样,现在,请直视前方——很好,OK了。”

护士走到男孩身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黑色眼罩,遮住少年的眼睛。接着,她把刚才的六张卡片一张一张地贴在“墙壁”上的各个地方。靠近男孩左右手的地方贴了两张卡片。靠近男孩左右脚的地方也贴了两张卡片。剩下的两张贴在男孩脸的左右两边,非常靠近耳朵的地方——

“现在请你不要动,稍微忍耐一下,在我说‘好’以前,千万不可以动,明白了吗?”

“——唔,明白。”男孩如此回答,但是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有精神了,或许此时他已经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好,准备好了。”

穿着黑色衣服的护士面对观众席如此宣布后,走回到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边。

“会长医生,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