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纪如萱见到了久违的刘晓晓和刚刚离开的牛芳。两人各自提一个绿幽幽的灯笼,比肩走到床前,招呼她一同出门。

纪如萱像着了魔似的跟着她们走,不知不觉出了宿舍楼,穿过花园和一栋栋高耸的教学楼,眼前出现了一片草场,继续往前,终于,她们来到了钟楼正面那座高大的拱形门前,“送你到地方,我们该走了。”牛芳淡淡说道。尔后,两个人像会分身术似的,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那个看不见脸的男人又出现了,他背对着纪如萱,用温柔的声音劝她跟他一起进去。纪如萱犹豫了,他便抓住她的手,一阵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他的手真凉。

为什么又带我来这里?

纪如萱问,但那个男人不回答,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穿过漆黑的大厅和过道,然后是梦中来过好几回的木制旋转楼梯,上到二楼,迎面又是一条长长的过道,与一楼不同的是,两边的墙壁上多了好些个黑漆漆的小屋子,没有窗户,几间屋子的门清一色刷着红色油漆,有的地方因涂抹的不均匀,留下了斑斑印记,像一团粘稠的血液正在往下滴落。

走在过道上时,纪如萱清楚地听到一间屋里发出奇怪的响声,像是报纸一类的东西移动途中与水泥地面发出的粗糙的呛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但屋子里黑漆漆的,根本看不见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纪如萱突然感到十分害怕,于是紧紧握住男人的手,尽管这手很凉,却带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过道很快到头了,前方出现了一道敞开的门,里面似乎有亮光照出,在被墙壁遮挡的角落处,闪闪烁烁,如同摇曳的烛光一样。

男人还要拉她往里面走,但纪如萱退缩了,从那只刚刚还带给她安全感的手里挣脱出来,站在原地不动。

“为什么带我来这,你是谁?”纪如萱好像突然惊醒一般,意识到处境的危险,冲男人的背影大喊。

“进去吧。进去之后,你就一切都明白了。”男人头也不回地说。

“我不,我要回去!”

纪如萱向后退了几步,刚要转身往回跑,突然,男人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她面前。

“进去之后,你会知道自己是谁……”

这句话还未落音,纪如萱已经醒了,他还没来及去看男人转过来的脸庞,她始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我是谁?我不是纪如萱吗?

纪如萱摇了摇头,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似的,嗡嗡地疼。

这已经是牛芳遇害的第四天,这件事在学校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将牛芳的遇害与刘晓晓的自杀联系在一起,毕竟两人生前同住在一间寝室,死亡时间又相隔这么近,免不了被好事的人拿来意淫一番,甚至造出诅咒杀人等等荒谬的传闻。

林颖还是一如既往地低调度日,只是话比以前还要少了,虽然纪如萱没见她真正哭过,但每天早晨她的两只眼睛都是肿种的,这当然是流泪过多的代价;相比之下,邱素灵的表现更为坚强一点,不管人前人后,几乎就没有流过眼泪,不过在纪如萱看来,这是伤心过度导致麻木的表现,就像那句名言说的:浑身是伤,已经无处受伤了。

纪如萱感觉自己也有点麻木了,不像刘晓晓刚走那几天,时不时还会蜷在被窝里独自流泪,如今,已经无泪可流了,只是觉得每天的天气都很阴,看不到一点阳光。她甚至连去揣测、调查牛芳死亡真相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八点了,萱萱,你今天上午不去上课了?”张佳茗洗漱结束,回到卧室,发现纪如萱还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发呆,便关切地问了一声。

“嗯,不想去了。”纪如萱小声回答。

事实上,她是不想再被同学们问及牛晓晓和牛芳的事情,那种感觉就像尚未愈合的伤口被一次次撕开。尽管她每次都没有给他们想要的回答,但总有一些好奇心不死的人,如同赶不走的苍蝇一样,每天变着法子问她——还有林颖,所以林颖这几天也不怎么上课,邱素灵倒是每天都去,但不会有人问她什么,她的性格脾气已说明了原因。

“那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看你每天闷在寝室,也该换换空气了。”

没想到她这么关心自己。纪如萱有些感激地看了看她:“去哪?”

“你还没去过香湖公园吧,就在这附近不远,上周我男友带我去了一次,风景还真不错呢,我们去那转转怎样?”

“好吧。”纪如萱犹豫片刻后说道,想叫邱素灵和林颖一起,转头朝两人床铺位置一看,一个人都不见了。

“她们早就走了。”张佳茗说,“所以就咱俩一起吧。”

“好吧。”纪如萱点了点头,她哪里知道,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个“阴谋”。

香湖公园坐落在市区和郊区之间,从南理工大门口坐汽车,约有二十分钟就到地方。一路上,纪如萱望着林立在道路两边的乡村住宅,那种神秘的熟悉感又来了,然而与前几次不同的是,以往都是来去匆匆的这种感觉,这次居然一直持续到下车,及至进到香湖公园里面,似曾相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逐渐强烈起来。

纪如萱看哪里都是熟悉的,好像曾经来过,而且不止一次。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香湖公园规模不小,尤其是穿过一片树林,站在湖边的堤坝上时,眼前开阔的水面顿时给两人一种浩淼无边的感觉。湖中间飘着一些小船,各种颜色都有,像一堆在水上缓缓爬行的小虫子。湖面较远的地方有一座岛屿,岛上树木森森,给人一种桃源深处的感觉。

“那是休闲小岛,上边风景不错,上次我就去玩了,咱们过去看看吧!”张佳茗边说边朝前走去,一回头发现纪如萱还站在原地、望着湖心岛方向发呆,于是又折回头:“你怎么了?走啊。”

纪如萱只好跟着她走。很快,下了堤坝,眼前湖面上出现了两座长长的曲桥,分别通向左右两个方向。因为湖面太广阔,曲桥又呈弯弯绕绕之状,站在岸边根本看不出两座桥的终点分别在什么地方。张佳茗小声嘀咕起来:“咦,哪座桥能上岛来着?我记不清楚了。”

“走这座桥试试吧。”纪如萱指了指左边那座桥,率先走了过去,张佳茗有些狐疑地跟上来,走了一段,前方又出现了通往右方的一座“分桥”,不过“分桥”长度只有五十米左右,尽头处是一个小码头,靠岸停放着一艘很大的龙舟,码头上一个很大的牌子,写着“龙舟酒店”几个大字。

张佳茗突然一拍手:“对,就是这座桥!上次走到半路我也看到这个龙舟了,萱萱,你以前来过这个公园吧?”

纪如萱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不知如此开口。“我……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她苦笑一声说道。

张佳茗狡黠地微笑起来,见时机成熟,便朝立在桥边的一排长凳努了努嘴:“时间还早呢,咱们坐会儿,聊聊天再过去吧。”

两人并肩在石凳上坐下,张佳茗侧头看着神色恍惚的纪如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别憋在心里,说出来我听听。”

纪如萱微微颔首,两眼出神地望着前方波澜不断的湖面,犹豫再三,终于道出了缠绕自己内心的困惑——不久之前,她曾就此事跟张佳茗聊过一次,当时张佳茗虽然细声安慰了她几句,但脸上表情明显是不相信——这种怪事任谁听了也不会相信。但这一次,张佳茗听完她的讲述后却是微微一笑,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你敢断定你以前从未来过许由市吗?我是说在转校之前。”

“绝对没有!”纪如萱果断地说。“我是考上大学之前一直住在上海老家,连北方都没来过,更别说许由市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记忆中没去过某个地方,但却知道这个地方的样子,这在科学上是解释不通的。你说给谁听,估计谁都不会相信,是这样吧?”

纪如萱痛苦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信。”纪如萱诧异地侧过脸,从她同样望着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样东西:真诚。

张佳茗突然耸了耸肩,缓缓说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有的小孩生下来长到会说话的年龄后,突然声称自己上辈子是谁谁谁,住在什么地方,是怎样死的,结果一经查证,确实有这个地方,甚至连小孩说的人名也有,死因什么的也都完全与小孩所言一致。我经常在书报上看到这种报道,多发生在国外,只是不知道真假罢了。”

纪如萱怔了半晌,颤声道:“你的意思是……我……”

“我只是打个比喻,况且你也说这种事是最近才遇到的,你从小到大都很正常。”

“对,就是到许由之后。”

“那么,也许是跟环境有关吧。”张佳茗突然将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定定地看着她,“你很想知道真相吗?”

纪如萱不明所以地与她对视着,片刻,用力点了点头。

“万一……事实真相让你接受不了呢?”

纪如萱听出她话中有话,定了定神,刚要询问,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来的是短信。纪如萱此刻才不想管它,紧张地握住张佳茗的手,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先看短信吧。”张佳茗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纪如萱迟疑了一下,只好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心猛地颤了一下——发件人竟是那个“号码不存在”。

愣了有几秒钟,纪如萱才点开了短信内容,是这样一句话:不要相信她的话,必须远离她!

她是谁?张佳茗吗?否则的话,为什么两人谈话到关键时刻,这个短信就发来了呢。纪如萱不禁想到这个人此前几次给予自己的提示,内容都是让她远离身边的人。结合刚才这个短信,纪如萱只能认定对方指的就是张佳茗!

“你知道吗,邱素灵昨天骂了我一顿。”纪如萱一惊,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换了话题。尽管纪如萱还深陷在刚才谈论的话题中不能自拔,想打听个所以然出来,但对张佳茗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她还是有一定的兴趣,于是问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呢,说我是灾星呗,说自从我住进你们寝室后怪事就不断,晓晓和牛芳的遇害是我间接造成的,让我从714滚出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其实一切都跟你无关,我相信你。所有事情都是搬到新校区之后才发生的,你只是碰巧住了进来,真的,与你无关。”

“其实,跟搬家也没有关系。”张佳茗的眼眶突然红了,看着她静静地说道:“我知道咱们住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有些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但是……唉,怎么说呢,有些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握着纪如萱的手加了几分力道,“萱萱,我想在你最心平气和的状态下告诉你真相,所以现在显然不行,等晓晓和牛芳的死因真相大白,等你不再这么悲伤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真相、关于你这些天来所苦恼的事情的真相!”

她话还没有说完,纪如萱的心潮就澎湃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良久,她努力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央求道:“现在就告诉我不行吗?”

“对不起,我是为你着想。”张佳茗摇了摇头,“她们两个的意外离世,对你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打击了,我不能火上浇油。再等等吧,凶手很快就会现形了,真的,你相信我。”

“可是——”

“别再纠缠了好吗?”张佳茗不客气地打断她,两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相信我,等时机到了我一定会说。走,咱们去小岛上走走吧。”说完站起来,大步朝前走去。望着她的背影,纪如萱知道,此时再怎么逼她也没用了,还是回去后再慢慢找机会吧。但是,另一个问题又在纪如萱脑海里升起来:张佳茗为什么会知道所谓的“事实真相”,她,究竟是谁?而那个一再告诫自己要远离她的神秘人,又是谁呢?

这些恼人的谜题,让纪如萱再一次体会到崩溃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真的需要散散心了。于是循着张佳茗的足迹,漫步朝前走去。

就在纪如萱与张佳茗坐在香湖公园的长椅上,进行那场隐晦的谈话之际,远在市中心的一家茶餐厅内,蒋小楼与堂姐蒋冰儿也在进行着一场谈话,一场关于案情、关于凶手动机推理的谈话。

“我这几天仔细研究了一下案情,又有了新的发现。”蒋小楼喝了一口咖啡,对坐在餐桌对面正在卖力啃着面包的蒋冰儿说道。

“还是那种单纯的案情推理吗?”蒋冰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所谓的“新发现”并不太感兴趣。

“废话,我又不是警察,上哪找物证和线索去?”

“所以就算了吧,老高说了,你那套推论他早就想到了,推理人人都会,所以你没必要费脑子了。”

蒋小楼不屑地冷笑起来。“你先别急,听完我的推论,你肯定会觉得老高在放屁。”

“呵呵,那就说吧。”蒋冰儿将最后一个面包填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面带轻蔑的笑容望着堂弟,意思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推理出来。

“咱们接着那天的话题说,我当时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刘晓晓和牛芳各收到一个娃娃,背后的字迹都是模仿牛芳写的,而第二个娃娃背面写的却是牛芳本人姓名,这样,查案的人在做笔迹对比之后肯定会纳闷:假设字真是牛芳所写,刘晓晓先前收到娃娃,可以理解成牛芳要害她的前戏,但她为什么要给自己也弄个娃娃,还写上自己名字呢?”

蒋冰儿情不自禁地点点头。“确实,初次笔迹比对结果出来时,我们就很苦恼这个问题。为什么呢?”

蒋小楼得意地笑起来。“原因很简单,你们以为两个娃娃的出现,都是凶手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实际我猜测,凶手在‘送’给刘晓晓娃娃的时候,并没考虑到将来也要给牛芳‘送’一个,当时只想着把事情嫁祸给牛芳,才会模仿她的笔迹。你们把‘变故’当成了凶手的既定计划,按照这种思路去推理,怎么能不出错呢?”

蒋冰儿呆了几秒钟,脑子转过来圈后,冲蒋小楼竖起了大拇指:“老弟啊,你不当警察真是可惜了。这套分析借我用用,我回去忽悠老高去,这次得让他请你吃饭!”

“别急,我问你,如果让你模仿我的笔迹,你觉得你能模仿好吗?”

“这……估计不行。”

“不是估计,是肯定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写习惯,要想刻意模仿别人的笔迹、并且模仿得很像,这是很难做到的事,结果可能没模仿好别人,反而暴露了自己写字的特点。所以,有把握模仿别人笔迹的人,第一肯定跟与被模仿者十分亲密,能够经常看到他写的字,才能耳濡目染到这个人的写字习惯;第二是要有这方面的特长。你好好想想,我说的没错吧?”

蒋冰儿瞪大眼睛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听说,但凡左右手都会写字的人,两只手写出的是两种笔迹。而且左手由于不常写字,没有固定的字型,所以比较容易模仿别人的笔迹。”

蒋冰儿顿有所悟地“啊”了一声:“牛芳最亲密的人……应该就是萱萱她们了吧?会是谁呢?”

“这我哪知道,反正不是萱萱。”

蒋冰儿皱眉想了想,说道:“反正作案嫌疑最大的就是那几个人,查查她们谁会用左手写字,答案不就清楚了么?”

“你是猪头啊。”蒋小楼白了她一眼,“这种事情怎么查的出来?总不能让她们每个人都用左手写字给你看吧?即使这样也不行——凶手不是傻子,知道你们在试探他(她),她肯定不会再模仿牛芳的笔迹写字,所以这个办法肯定行不通的。”

“那怎么办呢?”

蒋小楼耸了耸肩,“我先找萱萱打听下,她们寝室谁会用左手写字,假如真有这个人,那么突破口就算找到了,后面调查取证的事就由你们去办了,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万一萱萱说不知道,那这个推论就只能作废。”

“行,你先问问吧,她们在一起住那么久,没准真知道呢。”

“先别下定论啊,凶手是不是714女宿的人现在还是个未知数,而且,我这个‘左手写字’的推论,仅仅就是推论而已,你也别太较真了,不然万一我说错了那多尴尬。”

“嗯,不管怎样,多个调查方向总是好的,堂弟,老高这顿饭是请定你了!”

“但愿吧。”蒋小楼习惯性地向左侧歪了歪嘴。

“会用左手写字的人?”

纪如萱有些诧异地看着蒋小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奇怪的问题。

“你先别管我问这干嘛,你就想想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才’,不仅仅包括你们寝室的人。”

“这我还真没注意呢……”

纪如萱皱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真不知道谁有这个本事。”

“那算了,以后注意点,发现有的话及时告诉我。”

“你到底问这个干嘛?”

“说起来太复杂了,总之是为了破案。”蒋小楼侧过脸,扫了眼耸立于远处树林后边的钟楼,突然想起什么,忙转回头对纪如萱说:“你最好离那个张佳茗远一点,这个人有问题。”

纪如萱一下张大嘴巴,“什么问题?”

“搞不清楚什么问题,反正你听我的没错。”

“已经不需要了。”纪如萱苦笑起来。“她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

“不知道去哪,反正是搬出寝室了,电话也打不通。”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当时我跟林颖她们在食堂吃饭,接到她的电话,说以后搬到校外去住了,然后电话挂了,再打过去就关机了,我们回寝室一看,她所有东西都不在了。”

蒋小楼沉吟片刻,“她走之前还跟你说什么没有?”

“她说……等她再次出现时,就会告诉我真相了。”

“什么真相?”蒋小楼越听越迷糊了。

纪如萱犹豫了一下,将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然后有些委屈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件事有问题,你偏不相信,还说是巧合什么的……”

“你教我怎么相信呢?这种事情,科学上根本解释不通。”

“就知道你不相信我!”纪如萱生气地别过头去。

“我当然相信你,”蒋小楼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耐心地解释道,“但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我相信你,又能怎么样呢?这已经超出了科学所能解释的范围,你让我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你上辈子到过这里,然后没喝孟婆汤,这辈子故地重游才会觉得到处都熟悉吧?而且——”

“等等!”纪如萱伸手止住他的话头,开始挖掘不久前的一段记忆,最后她找到了,是那晚在楼顶上与张佳茗闲聊时,她不经意说出的话。没错!她当时也提到了轮回和孟婆汤!

难道,事实真如她、以及蒋小楼方才误打误撞所说的那样吗?纪如萱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仔细想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发现如果用“前世今生”这个说法来解答的话,那么近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怪事都能解释的通了……可是,人真的有前世吗?那为什么只有自己想起了前世的事,别人都很正常呢?

“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一句话将纪如萱拉回了现实,是的,自己千万不能迷信,否则只会陷入更深一层的谜团之中,比如刚才那些如天上的云彩般飘渺的问题,何况张佳茗已说的清楚:等刘晓晓和牛芳的死因真相大白之后,她一定会回来告诉自己这个秘密,纪如萱相信她的承诺,但是,案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破呢?纪如萱不禁求助起男友来,向他打听案情的进展——她知道蒋小楼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现在还没有结果,不过我想快了,狐狸就快露出它的尾巴了。”

“你能保证吗?”

“能,因为我是一个好猎手。”蒋小楼狡黠地笑了笑,纪如萱从这笑容中还看出一样东西:自信。她相信他,不管任何时候都是。于是,她用力搂住他的脖子,把脑袋搁在了他肩膀上,真诚而可怜地说道:“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支持了,你要答应我,尽快找出凶手,不然我真的要撑不住了,我好累……”

“放心吧。”蒋小楼摸了摸她的脸,在她耳边柔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还有我呢,你不用害怕。”

在一起吃过晚饭,送纪如萱回寝室后,蒋小楼一个人又来到后操场,慢慢散着步,沉浸在专注的思考之中。他不想这么早回寝室,那儿太乱了,人多口杂,让他静不下心来。

突然,一个人影从他身后贴了上来,走到距离他十米左右远的时候,蒋小楼停了下来,回过头,与那个黑影对视了一会儿,说道:“你是谁?”

黑影旋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走上前来,蒋小楼这才认出她就是傍晚时才跟纪如萱提到的那个人——张佳茗。两人只碰过一次面,但张佳茗很漂亮,蒋小楼对美女的相貌总是过目不忘。

“我听萱萱说,你在协助警方调查牛芳的案子,所以来找你。”张佳茗率先开口说道,嘴角挂着一抹迷人的微笑。——至少在蒋小楼看来,这微笑很迷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蒋小楼说。

“我知道警察在调查我,请你转告他们,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根本与这个案子毫无关系。”

“真的吗?”既然对方这样说了,蒋小楼也不想再兜圈子。“那你为什么把她们几个骗到钟楼去?然后很‘偶然’地发现诅咒娃娃。——别告诉我什么找样品,想必你也知道,警察已经查过你的底细,你根本没有什么男友。”

蒋小楼说着掏出手机,装作看时间的样子,飞快地打开了录音功能,这也是他为什么敢于公布警方调查结果的原因:他希望眼前这个美女能在不设防的情况道出什么有用的真相——当然前提是她就是杀害牛芳的真凶,或者真的跟这两个案子有关系。

张佳茗冷笑一声,“我带她们去钟楼,自有我的目的,但那个娃娃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闹出这么多事情,我很无辜。”

这段话多少让蒋小楼有点吃惊,于是接着她的话头问道:“那你带她们去钟楼的目的是什么?”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说。”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总不会是约会吧?”蒋小楼“呵呵”笑了两声。

“一看你就是个轻浮的人,真不知道萱萱看上你哪里。”张佳茗无奈地摇了摇头,拉开身上的斜跨背包,小心翼翼地掏出个黑色方便袋,递给蒋小楼。“你小心拿好,里面那个东西上,很可能有凶手的指纹。”

“什么!”蒋小楼吓了大跳,瞪眼看着对方。

张佳茗不慌不忙地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末了,对蒋小楼说:“要是可以的话,你把真相告诉萱萱吧,她心里的谜团太多了,能解答一个是一个,否则我怕她撑不住。”

蒋小楼沉吟道:“暂时不能告诉她,不然以她的性格,肯定要暴露的,那样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张佳茗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没跟她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找警察呢?”

“很简单,我不喜欢听他们磨叽。所以就由你代劳吧,事情办完了,我走了。”

“去哪?”

“这你管不着吧,总之我不打算跟你约会。”

蒋小楼耸了耸肩,“那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跟你一样呗,为了萱萱。这件事了结的越早,她就可以越早地恢复正常。不是吗?”

“没错。”蒋小楼点点头,突然问道,“你混进714寝室,就是因为萱萱吗?”

“我不想骗你,是这样的,但不要问我为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说,你只要相信我不是在害她就行了。”

说完,她定睛看了蒋小楼一会儿,别有深意地叹了口气,转身按原路离开了。

“那么……”蒋小楼冲她背影大声说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将萱萱带到今世的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自习下课,邱素灵回到寝室,将手里的大方便袋往牛芳的空床上一扔——牛芳遇害的第二天,她爸爸就来取走了她所有东西,只剩下一个空床板,与刘晓晓的空床遥相呼应,成为一道凄惨的风景线。

“过来喝酒吧,那个姓张的走了,就剩我们姐妹三个了。”邱素灵一边说一边解开方便袋,将一听听灌装青岛啤酒摆在对面的小桌上。见这阵势,纪如萱与林颖互看了一眼。“为什么要喝酒?”纪如萱问。

邱素灵先打开一听啤酒,喝了一大口,冷冷说道:“喝完这场酒,咱们好聚好散啊。”

“好聚好散?”两人都惊得从床上站了起来。

“我刚才找导员说了,我们不能再住在这个寝室了,每次看到那两张空床,我心里就难受。导员同意了,明天就找宿管处的人商量,把我们三个分流到别的寝室。”

“我不要解散!”林颖突然大声嚷起来,眼中噙满了泪水,“就剩我们三个人了,还要解散,我不同意!”

“是啊,就剩我们三个了。”邱素灵又大口喝了口啤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最近我经常回想到一年半前,我们五个人在寝室结拜的场景,好像就在昨天啊,怎么一眨眼,芳芳和晓晓就不在了呢……”邱素灵失声哭了起来。牛芳遇害的第八天晚上,她终于哭了。原来,再坚强的人也会有疲惫、脆弱的时候。

受她的感染,林颖也捂着脸啜泣起来,一边还哽咽着:“我不要解散……解散了,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纪如萱抹了抹眼泪,幽幽叹道:“老邱说的对,是到了解散的时候了,我们再住在这间寝室,每个人只会更加痛苦。”

“那么,来喝酒吧。”

纪如萱接过邱素灵递来的啤酒,坐在牛芳曾睡过的床铺上,仰起头,一口喝掉半瓶。

“味道不错,跟我们结拜时喝的啤酒一样好喝。”

“对,我告诉你,啤酒之所以好喝,就是因为它太苦了。”

“所以,我们今天一定要喝醉。”

林颖也止住哭声,走过来坐到纪如萱旁边,从桌上拿过啤酒喝起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集体野炊吗?”邱素灵笑呵呵地说道,“在许南县的‘老鹰山’上,那天我们采购了一大包东西,结果牛芳吹牛说她是烧烤专家,交给她后,妈的把肉全烤糊了,呵呵,真是浪费!”

“别提了!那次差一点弄出火灾,后来幸好下雨了,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纪如萱刚说完,林颖又接过话头,“你们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北湖游泳那次吧,游着游着,晓晓上身的泳衣不知道哪去了,她自己还不知道呢,结果上岸时那些男生那个尖叫啊,哎,我都替她丢人……”

“这事我记得,太搞笑了!哈哈……”

“哈哈……”

三人一同大笑起来,直笑到泪流满面,最后,笑声停了,场面陷入空前的沉默。良久,邱素灵站起来,走过去坐到两人中间,伸出双臂分别搂住她们,“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五个都是好姐妹。”

“对,永远的好姐妹……”

泪水又从纪如萱眼眶中泛出,但她觉得,自己仍是幸福的。

这天晚上,她们真的都喝醉了。

翌日,导员王老师一大早就带着宿管处的人来了,一番交谈之后,三人得知了她们各自要去的新寝室的门牌号,都还在这个楼层,但不是一间寝室了。

“你们随时都可以搬走,晚一点也行。”寝管处的阿姨说道,“反正目前没有安排学生进这间寝室住的计划。”

“知道了。”纪如萱黯然点了点头,偷眼看林颖和邱素灵,俱是一脸伤感。

导员和宿管处的人离开后,三人各自坐在一张下铺上,一时间默默无语。

“就像昨晚说好的,各自开始新的生活吧。”邱素灵终于打破僵局说道,微微笑着。

“说实话,老邱,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纪如萱道。

“嗯?”

“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这个……那我以后要经常笑。”邱素灵说,眼泪却流了出来。

“林颖,你的十字绣咋样了,绣完了吗?”

“差不多了。”正好十字绣就在身边,林颖抖开来,是一个天使的图案,绣得惟妙惟肖,只差一对翅膀了。

“等绣好翅膀,她就能飞了。”

“对,绣好翅膀她就能飞了。”

纪如萱用力握住林颖的手。“记住,咱们还是姐妹啊。”

“嗯,一定不叛变革命队伍。”

早上,蒋小楼睡得正香,手机突然不安分地叫起来,迷迷糊糊中拿起来一看,是蒋冰儿来的电话,困意顿时消失了。

“喂,是不是指纹鉴定结果出来了?”电话刚接通,蒋小楼便急忙问道。

“哪这么快啊,起码要两三天。”

“哦。你们拿了几个人的指纹去比对?”

“牛芳,林颖,张佳茗,邱素灵,还有你老婆的。”蒋冰儿说着“咯咯”笑起来。

蒋小楼没觉得有什么好笑,问道:“怎么还有牛芳的?”

“是啊,火灾发生后她还没出事呢,当时给她们做完笔录后,每个人都按了指纹印,这是规矩嘛。”

“晓得了。你找我干嘛?”

“哎,”蒋冰儿声音变得亲热起来。“亲爱的堂弟,下周二是我生日耶……”

“下周二……”蒋小楼掰手指算了算,还有四天。“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呵呵,你看着送吧。”

“嗯,送套内衣给你行吗?比较情趣的那种,我昨天逛商店看到一套挺好看的。正好去买两套,一套给你,一套给萱萱。为了保证你穿着好看,你当面换上给我看看,不好看我再换别的礼物如何?”

“滚!就知道占你姐便宜!”

姐弟俩笑闹了一阵,蒋冰儿咳了两声,说道:“说正事啦,你现在能不能找到那个张佳茗,老高想找她谈谈,做个正规的笔录。”

“你自己找去吧,我可找不到。听萱萱说她手机关机了,谁知道上哪去了。”

“那怎么办啊?”

“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你来学校问问看吧,总之这是你们的事。鉴定结果出来记得通知我。还有别的事吗?”

“嗯,没有了。”

“那谢谢你这么早叫我,正好去吃早饭,挂了。”

放下手机,蒋小楼穿衣起床,对着镜子着实打扮了一番,直到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帅后,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楼,往校门方向走去——他最近迷上校门外的小吃一条街上的一家店的包子,和店里漂亮的女服务员,因此才不辞辛苦地大老远赶去吃早饭。

然而可惜的是,今天那个服务员没上班,蒋小楼心里空空地吃完包子,本想直接回学校,一扫眼看见街对面有家饰品店,想想这么早回去也没什么事,决定进去逛逛——他当然不可能真送内衣给堂姐做生日礼物。

饰品店的地方不大,但四面墙上都挂满了小饰品,各式各样,琳琅满目,蒋小楼看看什么都好,一时拿不定主意,便一件件看起来,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件特殊的小饰品上定住了,半天不动。

导购小姐眼明手快地摘下那件饰品,递到蒋小楼面前。“你眼光真好啊,这种娃娃是我们店独家经销的产品,很受女生欢迎的,买这个送给女孩准没错……”

“你刚说,这个娃娃只有你们这有买?”蒋小楼激动地问道。

“对,我敢保证,这种新款式样的娃娃,整个许由市只有我们一家店有,因为我们是从香港进的货,别的店基本都是从本地……”

怪不得警方查这么久也没结果了,敢情本市只有这一家店有的卖。蒋小楼暗自惊喜地想到,突然,一抬头看到对面墙上贴着“开业大吉”字样的剪贴纸,都还是新的,于是问道:“你们店开张多久了?”

“今天是第三天。”

真是空欢喜一场,蒋小楼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听见导购小姐说道:“我们这家是分店,总店在市中心那边呢,已经做了很多年,很有信誉的,也算是品牌了,所以商品的质量绝对没有问题——”

蒋小楼的热情“蹭”一下又回来了,打断她背课文似的推销台词,急急问道:“你们总店也卖这种娃娃吗?”

“有啊,上架两个月了,销量一直很好。”

“谢谢啊。”蒋小楼说完就往外跑,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道:“你们一共就这两家店吧?”

“嗯,不过正在筹备开第三家分店,因为生意很好,所以……”

“行行,我知道了。”蒋小楼不耐烦地打断她,转念一想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大忙,有点不过意,于是边往外跑边叫道,“我去有点急事,一会儿就回来,我一定从你这买个东西,最贵的!”

在714寝室的最后一天,经过邱素灵的“拷问”,林颖终于承认了她与杨川恋爱的事实和“对上眼”的经过。原来,一切都是从双节棍社团开始的——自从晓晓出事后,林颖和纪如萱就没再去练过双节棍,然而某天晚上,林颖晚自习下课,在寝室楼下遇到了杨川,杨川便询问她为什么不去训练了,两人聊了一会儿,杨川请她去吃夜宵,林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就这样,两个人就开始了……

中午,三人原本约好一起吃饭——眼看着要“分家”了,自然要多在一起聚聚。结果杨川打电话约林颖去吃饭,最后邱素灵抢过电话,要他请大家吃饭,杨川很爽快地答应了。

“老邱,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你以前不会这么干的。”纪如萱纳闷地问。

“是的。我坐了几天禅,想通了一些事情,我以后不再装酷了。”邱素灵说着哈哈笑了两声。“我知道,她们俩就在天上看着我们,看到我们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一定也会难过吧。所以,我们一定要开心起来,把她们放在心底作永远的纪念,然后开始崭新的生活。”

纪如萱觉得,自己这个姐妹说的很对,很有道理。

半小时后,三人按约定来到校外一家饭店,刚进门就看到先到一步、正在点菜的杨川。

“美女们好啊。”杨川扫了一眼正在走来的三人,落在纪如萱脸上时,稍稍停顿了一下,纪如萱连忙低下头。

“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

“好,你说的啊。”邱素灵笑着抢过菜单,开始认真研究起来。杨川趁机将林颖拉到一边,用惊奇的眼神看了邱素灵一眼,小声问林颖:“她今天怎么了,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林颖看看纪如萱,耸了耸肩。

纪如萱却一阵心酸,她心里明白,邱素灵先前声明要忘记痛苦,开始崭新的生活,这她相信,但好友离世的痛苦哪是这么容易就能忘记的,人也没有这么容易就改变性格的。所以,邱素灵这番一反常态的表现,一定是因为分别在即而做给自己和林颖看的——她想鼓励她们,用自己的改变来鼓励她们。

老邱,你真是个好姐妹。纪如萱在心里由衷地感慨道。

这顿饭吃的还算可以,席间气氛比较活跃,三人都努力将悲伤往下压到心底,能笑的时候尽量都在笑。尽管这对她们本人来说,可能比哭还要难受。也许,这就是友情吧。真正的心灵相通的友情。

最让纪如萱受不了的是,席间杨川老是伺机对自己“眉目传情”,纪如萱心里明白,只好尽量低着头,不与他对视。看着林颖依偎在他身边一脸甜蜜的样子,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替林颖感到不值。但是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直接对林颖说杨川不喜欢她,喜欢的是自己,所以这样的男人还是不要了吧。于是,纪如萱只好强迫自己是多心了,杨川怎会不喜欢林颖,不然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呢?

然而,这种软绵绵的自我安慰,在林颖和邱素灵一起去上厕所的空挡、在杨川对自己的一番表白之下,轻易被推翻了。

当时,几个人都喝了点酒,已经微醉了。杨川突然一把握住纪如萱放在桌上的手,用柔软的如同蜜糖一样的声音说道:“萱萱,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吧?”

纪如萱吓了一跳,用力挣开他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你知道吗?我那天到你们宿舍楼下的本意是想等你,想见你一面,结果没等到你,却看到林颖,我故意跟她搭话、约她吃饭,是想从她那里套出有关你的情况,我对你着迷。但是,林颖她喜欢上我了……我没有办法啊,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萱萱。你知道吗?”

“请你别再说了。”纪如萱被他充满磁性的声音搅得心潮澎湃,于是头更往下低了一点,轻声说道,“你这样对林颖不公平,我希望你能善待她。”

“我会的,假如你真不接受我的话。”

杨川突然快步来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托起——纪如萱感到好像托着她下巴的不是杨川,而是一股她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四目相对,展现在纪如萱眼前的,是一张近乎完美的男人的脸孔,他喷出的气息中除了酒气,还有一种令人陶醉的绝品男人才有的气息。数秒钟后,这张脸慢慢伸了过来,纪如萱浑身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

就在四片嘴唇即将连在一起时,纪如萱害羞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她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蒋小楼那双烁烁有神的眼睛,在用一种愤怒、伤心的眼神望着自己。

“滚开!”她大叫一声,推开了眼前的男人。

杨川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幸好身后就是把椅子,他扶住了椅背没有摔倒,傻傻地,有些不解地望着突然变卦的心上人的脸。

“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永远别想!”纪如萱冷冷地说道,站起来冲出了包间。

我刚才是怎么了?是喝醉了吗?不,这不是借口。

纪如萱蹲在酒店门口的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压抑已久的悲伤情绪正好借此机会宣泄了出来。最后,她为自己刚才短暂的精神出轨找到了借口——她曾在一本探讨女性心理的杂志上看到这样一段话:女人经常会为气氛所感染,碰巧这时又遇到一个心仪的近乎完美的男人,在三分钟内,会产生抛弃一切跟他远走高飞的念头,这跟爱情无关,你还是深爱着你的另一半。

也许,自己就是遇到这种情况了?毕竟杨川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而自己刚也喝了酒,更容易被气氛所迷醉了。

尽管找到借口,纪如萱还是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愧疚地将脸埋在臂弯里,蹲在地上哭个不停,直到林颖和邱素灵二人闻声赶来,好一番劝慰,看到林颖脸上为自己的痛哭而着急难过的神情,纪如萱更加觉得羞愧难当,好半天止住了哭,却再也不愿踏进酒店一步——她不愿再看到那个可恶的勾引自己出轨的男人。

她给蒋小楼打去电话,偏巧他正在宿舍吃午饭,很快赶来。“交给我吧,你们进去继续吃饭吧。”蒋小楼冲林颖和邱素灵温和地笑了笑,扶纪如萱站了起来,对她说:“咱们去后操场走走怎么样?”

纪如萱点了点头,像个受伤的小孩似的,搂着蒋小楼的胳膊,跟着他向校门方向走去。

“我没有他帅么?我哪里不如他?”杨川透过包间的窗户,看着两人相拥着逐渐走远的身影,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在后操场,纪如萱趴在男友怀里,哽咽着坦白了刚才的经历——真是一个单纯的姑娘。蒋小楼听完她的话,没有生气,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傻瓜,你不是还在我怀里躺着么,以后少喝酒就行了,没事的,别多想了,啊?”

“老公,你不会嫌弃我吧?”

“当然不会,呵呵,何况我也……”蒋小楼想起自己出轨的经历,就女友那这点事儿,跟自己比起来太不值一提了。

“何况什么?”纪如萱意识到什么,追问道,“你是不是也……”

“别瞎说,没有的事。”蒋小楼当然不敢说,但是,一想到女友那点小事都跟自己坦白,而自己却……现在,感到愧疚难当的是他了。

两人坐在草地上,上半身紧紧拥抱在一起,直到蒋小楼的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蒋冰儿,接通后劈头就是一句:“小楼,查清楚了。”

蒋小楼愣了愣,才想起她说的是什么,忙问:“是谁?”

“是牛芳,一点没错,店员一看她照片就认出来了,11月3号,也就是火灾发生的五天前,她去买了五个娃娃,因为买的多,所以店员印象深刻。”

蒋小楼紧紧皱起了眉头——纪如萱在一旁看着,便知道他是遇上最棘手的难题了,否则凭蒋小楼的性格,想让他皱眉是尤其困难的事。

“怎么会是她呢?”蒋小楼喃喃自语。

“还有,那个录音笔的指纹鉴定也出来来,也是牛芳!”

“什么!”

“没办法,虽然出乎我们所有人预料,但事实就是这样。小楼,你怎么看?”

“你先忙去吧,让我想想,回头再给你电话。”

放下手机,蒋小楼看了纪如萱一眼,她两眼直直地盯着自己,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说不说呢?蒋小楼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她吧,不然实在是说不过去了。于是,他简要地讲了一遍自己在饰品店看到一模一样的娃娃的经过和警方调查的结果,然后,又讲了有关那个录音笔的事情:

“你不是经常听到寝室卫生间半夜有女人哭声吗?告诉你,就是这个录音笔做的怪,这件事是张佳茗告诉我的,她夜里几次听见哭声,进卫生间后却看不到一个人,早就怀疑了——她可不像你们,遇事老往迷信上想,而且巧的是,那天你们在天台上聊天,哭声又来了,她在冲下楼之前,跑到排风管前往下看了一眼,当时就看到排风管连接处的凹槽里插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天黑看不清楚,但根据声音响起的方位来看,应该是这个东西发出的,她马上跑到楼下,刚进卫生间哭声就消失了。”

“你当时还问她怎么回事是吧?她还没彻底搞明白,当然不会告诉你,第二天她趁没人,又跑到楼顶,从排风管里就掏出了那个录音笔,她虽然琢磨不透事情真相,但知道这东西有问题,于是从寝室搬出来时,就找到我,让我将录音笔转交给警方。经过老高他们的检查,认定这是个可以定时播放声音的录音笔——其实就是一个个性化的闹钟,事先录好声音,调好时间,到那个时间后声音就自动播放了。这下你全明白了吧?”

纪如萱紧咬着下唇,半天没有说话。

“真是没想到,牛芳就是纵火的真凶。”蒋小楼叹了口气。“你上次还说牛芳在卫生间看到又一个刘晓晓,当时说的还挺迷信的,现在也能解释通了——牛芳在撒谎,目的与鼓捣那支录音笔一样,装神弄鬼,干扰大家的视线,据我猜测,这一切都是她为对付刘晓晓而做的铺垫。那个诅咒娃娃则直接将矛头指向刘晓晓。对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在钟楼第一个发现娃娃的人,正好就是牛芳对吧?”

“可是……那个录音笔,并不是每晚都有声音啊?”

“你也可以控制你的闹钟什么时候响吧?而且据警方测试,那个录音笔‘报时’的时间是五分钟,你仔细想想,每次哭声从响起到结束,是不是只有五分钟这么长?”

纪如萱仔细一想还真差不多,但她无论如何不愿相信牛芳会伤害刘晓晓这个事实,于是继续从蒋小楼的推理中寻找破绽。“如果录音笔真是牛芳放在通风管里的,她就不怕被我们发现吗?”

“我听张佳茗说,你们宿舍通风管的下部是弯曲的,从屋里往上看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哭声响起时你们连卫生间大门都不敢进,谁会发现问题。”

“即使你说的对,那……牛芳在上面留下指纹,未免有点太冒险了吧?还有她去饰品店里买娃娃,她就不怕事发后你们查到这个店吗?”

蒋小楼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既然整件事策划这么精密,没理由留下这么多破绽等人去发现。不过牛芳跟晓晓的案子肯定扯不开关系了,毕竟有这么多直接证据。”

纪如萱无力地坐倒在草地上,低下头,呆呆地望着开在脚下草丛间的一朵小红花,内心如失魂落魄一般空虚。

蒋小楼蹲下来,伸手搂过她的肩膀。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谜题没有解开——到底是谁杀死了牛芳,动机又是什么。”

纪如萱身体颤了颤,抬头一脸迷茫地看向蒋小楼。

蒋小楼无奈地耸了耸肩,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案子有多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