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几次,刘超上网搜索“封门村”的资料,找到的都是一些网友的评论留言,真实性先不说,基本上都是一些没有实质内容的东西,但是这一次,也许是对他态度认真的回报,他竟然找到了一个名叫“探秘封门”的网站,里头全是与封门村有关的信息,不光有网友发表的灵异传说,还有很多比较客观的介绍封门村的资料。

看过之后刘超才知道,原来这个诡异的无人村早在几年前就被驴友发现了,并且有人试着调查过这个村子,然后写出了这份“调查报告”,其中有几段文字引起了刘超的注意:

封门村位于河南省×市郊外的无人山区内,毗邻逍遥河谷,当地天蓝如洗,山峦叠嶂,逍遥河水库碧波荡漾,建于神秘古怪的封门村山下,顺山谷由下而上,一路山石叠嶂,两侧红叶随处可见,泉水不断。到那里需要经过与孟良寨遥遥相对的焦赞城,相传此地历史悠久,古战场、古官道,焦赞、孟良两员猛将曾经屯兵与此,近年来却不断传出灵异事件……

在逍遥河谷不远之处,封门村阴森而立,上百间明清年代建筑风格的房屋坐落于深山老林之中,村内有一高宅大院,客厅内有把清代的太师椅,更为神秘的是,据说凡是坐过这把椅子的人都已驾鹤而去……

资料很长,但主要是针对封门村及周边地区自然风貌的考察,刘超觉得自己暂时用不上这些,不过……既然写这篇文字的人去过封门村,并且认真对此地做过考察,那么除了这篇文章中提到的这些,这人没准还知道一些别的情况呢?假如自己能够联系上这个人的话,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抱着病急乱投医的态度,刘超点开了这名会员的个人资料,结果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QQ号码,用自己的QQ点击添加之后,小喇叭里很快响起咳嗽声——对方通过了验证,这说明他(她)此刻就在线上,真是走运。

刘超有些激动地打开聊天窗口,输入“你好”两个字发过去,趁对方还未回复,他打开此人的个人资料看起来,网名叫“南瓜汤”,性别男,年龄29岁——也许是乱填的,在网上有人喜欢装老,也有人喜欢装嫩,还有不少伪装成异性的,这就是网络,你若是想调查一个网友真实信息,只怕比调查霸王龙习惯用什么姿势喝水还要困难。

不久,这位叫“南瓜汤”的网友便有了回复:你好,是哪位?

刘超:是新朋友,想找你打听点事情。

南瓜汤:我已经死了。

刘超一惊,发了个问号过去。对方很快回复道:这个号的主人已经死了,我是他女朋友,你找他还是找我?

刘超压根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他决定实话实说:我是想打听一下有关封门村的情况。

对方沉默了起码有半分钟,才回复道:你想问什么。

这个回答让刘超看到了一丝希望,在征求对方意见后,他将自己最近的遭遇如实而简要地用键盘敲了出来,发送出去,然后是紧张的等待——她怕对方听了他的故事直接跑掉。所幸片刻之后,对方回复了一句话:你想调查封门村闹鬼的真相?

刘超:可以这么说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调查什么。

南瓜汤:你这样做可能会送命的。

刘超愣了愣,打字说道:什么都不干的话,我也许死的更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南瓜汤:当然,我男朋友就是死在这件事上的!

“不会吧!”刘超暗自叫出声来,呆愣了片刻,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假如之前崔波的死还可以用意外来解释的话,那么,此刻听到的这个惊人消息,无疑将他这个自我安慰的想法彻底击碎:不止一个去过封门村的人死于非命,这就绝对不是偶然或者意外了,也正因为如此,刘超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他这边正惶惑着,对方又发信息过来说道:把你电话给我,我打给你。

为什么要打电话呢?刘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手机号告诉了她,没等多久,手机便响了起来。

“这个应该不是法令牌,别说茅山派,整个道教里都没有这个样子的令牌。”陈沛其认真地查看着显示在电脑屏幕上的图片,用十分确定的口吻说道。

“不过,这上面的文字肯定跟道教有关,茅山之法,上下一术……意思是说上茅山与下茅山没有分别吗?”

老马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上茅山下茅山的?”

“茅山派的两个分支。”陈沛其往上扶了扶眼镜,笑道:“就像洪兴有十三个堂口,每个堂口都有自己的扛把子,但总的话事人只有一个。”

老马不满地瞪着他说道:“你给我正经一点,我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在这说笑?”

“哦?还不至于吧?”陈沛其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你说呢,不然你以为我找你玩儿来了?”说到这里,老马一拍脑门,一边往屋内的台式电脑方向走去,一边说道:“差点忘了,刘超在木牌上有了新发现,说是拍下来传给我了,不知道传了没有。”

打开电脑,登上自己的QQ,信息栏里果然显示有刘超传来的离线文件,接受之后,老马迫不及待地打开来。

陈沛其只看了一眼,眼睛便瞪大了,缓缓念出图片上的篆字:“正一天师盟威……这个木牌是出自封门村?”

老马看着他点点头。

陈沛其皱眉说道:“不能够啊,你不说封门村在河南吗?那怎么跟正一教扯上关系?没听说那地方有正一教弟子呀?”

“这个你别费心了,那个村子一个人都没有。”老马摊了摊手,苦笑道。“对了,正一教又是什么意思?”

“道教中最大的门派,茅山派就是正一教下面的分支之一,算是顶小的一个分支。”

老马定定地看着他,等待他往下说,但他却不说了,老马只好开口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陈沛其顿了顿又说,“你能不能把那个木牌拿来我研究一下,看实物跟看照片的效果是不一样的,起码我能验下木牌的质地、刻纹之类,没准能发现什么端倪。”

“这好说,我争取下次带给你看。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能辟邪的办法?”

陈沛其不屑地笑起来,“你不是一向不信邪吗,还有什么好避的?”

“此一时彼一时吧,哪怕是心理安慰也好。”

陈沛其撇了撇嘴,起身走进卧室,里头马上响起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片刻,他拿了一根长长的东西走出来,递给老马。

“这把枣木剑是我老爸留下的东西,你把它挂在卧室门上,可保邪祟不来侵扰,但对活人可没用。”

老马“哦”了一声,接过剑,看了半晌说道:“你说……这是枣木剑?能避邪的不应该是桃木剑吗?”

“这你就不懂了,枣木乃正阳之木,古代道教制炼法器,一般都以枣木为材料,且六十年甲子只有三次可取,更以雷劈后之枣木为上乘材料。桃木之说,不过是后世香港九龙道教会之流所传,并没有事实依据。”

老马苦笑着耸了耸肩,“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学问,那你再给我几样吧,我那三个朋友说不定比我还危险。”

“没了,除了这个,其他的当年全被红卫兵收走了,可能还有一两样,但不知道放在哪了,一直也找不到。”

“哦,原来这东西这么珍贵,”老马轻轻抚摸着剑身,喃喃说道。“那等事情完了之后我再还你。”

“无所谓了。”陈沛其关掉电脑,回头说,“你走吧,我有点困,要睡觉了。”

“这么早?”

“困了就睡,有什么早不早的。”

“那好吧,我拿到木牌再来找你。”

从陈沛其的中药店出来,老马本打算先去找刘超,把木牌给要过来——自从看过那封信之后,他知道,刘超已经不再相信木牌是能够保命的护身符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危险的定时炸弹,这一点中午两人通电话时老马就得知了,所以,自己此时去把“炸弹”从他手上接过来,他当然乐意双手奉上。

奇怪的是,老马刚坐进车里不久,脑袋便开始胀痛起来,好在自己家离此不远,他坚持着开车回到家中,一进门就去找能管偏头疼的“羊角片”——他一直有偏头疼的毛病,但是这一次,他隐约觉得不像是偏头疼这么简单。但沉重的困意让他没时间多想这个问题,吃了药,刚沾到床边便呼呼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感觉上好像睡了很久很久,期间好像还做了一个怪梦?可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梦中情景了,坐起来摇了摇头,好在脑袋已经不疼了。

没有开灯,老马直接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的时候,他突然有种很强烈的被人窥视的感觉,他本能地打了个寒战,关掉水龙头,回过头去——

他看到了一个比黑夜还要黑的人影,直挺挺地站在卫生间门外,面朝着自己这边,虽然浓黑的夜色掩盖了他的相貌,但是老马还是能大致辨认出他的装束:就跟刘超和秦纳兰形容的一个样,此人全身上下被一袭长袍裹得严严实实,手、脚、脑袋,什么都看不见。这身奇怪的装扮无疑使他看起来更加神秘、诡异,甚至恐怖,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马纵然胆大,此刻面对这种情况也是紧张不已,一股凉气从脚脖处往上升,瞬间便蔓延到全身各个部位,他几乎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是真的不能动了!

这一发现让老马困恐惧不已,努力张开嘴,想大声喊,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猛然想起秦纳兰说过自己见到黑衣人时的经历,不正是与自己此时的遭遇一模一样吗?然而他此刻最为担心的,是对面这个黑衣人的目的,他出现在这里要干什么?会不会伤害自己?

没有太多时间让他思考,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向他走了过来。老马的心一下凉了半截,想起崔波的意外死亡,难道自己真的要步他后尘?

不,不能就这么放弃!老马用尽全力挣扎起来,无奈身体还是如雕塑一般僵硬,连颤抖一下都做不到,更别说移动了,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一步步接近自己,一阵绝望感从心里升了起来,老马明白自己今晚凶多吉少了,但他仍不愿就此放弃,他努力睁大了双眼——这是他全身唯一可以活动的部位,拿凶狠的目光死死瞪着对面的黑衣人,希望能够威慑住对方,不过他也知道这样做希望不大,无非是借此向对方表达一下自己坚强的意志罢了。

然而,奇迹还真的出现了——在两人之间还剩下不过五六米的距离时,黑衣人竟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难道真被自己给吓住了?

老马正感到诧异,却见黑衣人微微低下头,像在认真观察什么东西似的,老马也本能地往地上看去:在两人中间,光滑的木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根长长的东西,老马愣了一下,旋即想到这不正是陈沛其下午送给自己那把能辟邪的枣木剑吗?它为什么会躺在卫生间门外的地板上呢?

老马旋即开始回忆自己傍晚到家后的事情:当时太困了,他一心只想着睡觉,进屋后到卫生间洗了把脸,便回卧室床上躺着了,也许是进卫生间时自己随手把它扔在地上的吧?他还记得自己下车时随手从车里拿上了这把剑,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老马陷入回忆之际,眼前的情况出现了转机:黑衣人凝视那把剑大概有半分钟时间,缓缓抬起头,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虽然看不到他的相貌,但老马能够感觉到对方那尖锐的目光,射向自己脸上时竟微微有种灼痛感,难道是心理作用?终于,黑衣人收回了目光,慢慢转过身,往过道那边走去,转眼便消失在墙壁后边。

几乎在黑衣人消失的一瞬间,老马的身体突然间恢复了知觉,由于完全没有准备,他一下摔倒在地板上,但很快就爬起来,鼓起勇气来到客厅,往过道那边一看,大门敞开着,但人已经不见了。

老马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大口用力地呼吸着,待心情稍稍平静下来,他起身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枣木剑,一边看着剑身上刻着的篆字和奇怪图案,一边惶然地思考着:黑衣人的突然离去,难道真是因为这把剑的缘故?

突然,他想起陈沛其将剑送给自己时说的那番话,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这把枣木剑只能防鬼,对人没用。原来,那些黑衣人真的是异类……然而在他心中,鬼魂的形象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么,它究竟是什么?

面前,黑暗之中仿佛再次出现了那一袭诡异的黑袍,老马打了个哆嗦,脑海中如灵光乍现般浮现出这样一个名词:勾魂使者!

整整一晚上没有睡觉。

天刚亮,老马便头重脚轻地离开家门,开车去了陈沛其家,砸了半天门陈沛其才一脸倦容地将门打开,打着哈欠问道:“这么早过来,有事?”

老马进屋往沙发上一坐,抬头看着陈沛其,一字一顿地说道:“昨晚,我撞鬼了。”

“哦?”陈沛其微微睁大眼睛,歪着头看他,“怎么回事?”

老马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陈沛其听完,脸上睡意消失无踪,眉头皱了起来,自言自语说道:“怎么会这样呢?不能够啊。”

“什么不能够?”

陈沛其在他身边坐下,用罕有的十分严肃的口吻说道:“我那把剑是百邪不侵,只要放在屋里,一般的鬼怪邪祟都不可能进来,更别说靠那么近了。”

老马愣了愣,“等一下,你刚说……一般的鬼魂?”

陈沛其叹了口气:“是的,所以你遇到的要么不是鬼,要么就是怨气十分深重的鬼,但愿是前者吧。”

老马一颗心提了上来:“可是,它好像对枣木剑还是有些顾及的,不然不会突然间走掉吧?是人的话干嘛要怕这东西呢?何况我当时全身都不能动,难道这还不能说明是……鬼魂作祟?”

“从昨天开始,你好像彻底变了个人,我记得你以前是不信这些的。”陈沛其突然又微笑起来,看着他说道。

老马苦笑起来:“此一时彼一时嘛。先别讨论这个了,我现在怎么办?昨晚我怕那东西再来,一夜都没合眼了。”

“既然它还顾及枣木剑的存在,那你暂时就不会有事。”

“暂时?”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陈沛其耸了耸肩,“你抓紧时间把木牌拿来,对了,最好再给我一些关于封门村的资料,听你说的那么邪乎,我想看看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嗯,我先在你这睡一觉再说吧,我实在太困了。”老马说着往卧室走去。

“哎,这可不行——”陈沛其大声疾呼,但还是慢了一步,老马推开卧室房门,闷头走进去,往床上一扫眼,顿时愣住了——床上居然坐着个女孩,身穿睡衣,素面朝天,一看就是刚才睡醒的样子,此刻正抬着头,虎视眈眈地望着突然冲进房中的自己。

老马转过头,愣愣地看着跟过来的陈沛其,一时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吧。”陈沛其吐了吐舌头,“我来介绍一下——”

这是刘超第三次与秦纳兰单独“约会”,地点还是在咖啡厅,但这次不是在“上岛”,而是“星巴克”,这次还是秦纳兰选的地方,刘超怀疑她对喝咖啡情有独钟。好在他自己也蛮喜欢喝咖啡,更何况对方是自己颇有好感的女生,即使喝白水也同样会有情调,只可惜他们并不是正常那种约会,而是谈事情——谈一些非但与浪漫扯不上关系,相反可能还是十分严肃、压抑的话题。

因为路程不远,刘超今天没有开车,提前半小时出门步行过去,一路上不停地回忆着昨天宋青在电话中告诉自己的事情。

宋青就是那个叫“南瓜汤”的网友,昨天在网上,刘超把自己手机号发过去之后,马上就接到了她的电话,说自己叫宋青,河南郑州人,与刘超一样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简单的寒暄之后,她便讲述起了一年前发生在自己和前男友李溥身上那件离奇恐怖并最终以悲剧收场的事情的经过——

她跟李溥大一时便开始谈恋爱,感情一直很好,去年夏天两人一同毕业,正赶上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一时间没找到合适工作,但李溥家里很有钱,在市区的一条商业街里几乎盘下了大半商铺,光是靠这些月租,每年就有百万以上的收入(有些人天生就这么好命,没办法的事),因此那段时间内两人有点不思进取,整天只想着到哪里去玩;李溥一向爱好户外探险活动,在他的提议下,两人在网上报名参加了一个驴友自发组成的户外旅游小组,目的是徒步穿越位于河南省南部的一个叫逍遥河谷的地方,在此之前,两人压根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名。

尽管准备工作做的很充足,但是刚进入河谷不久,所有定位系统便很奇怪地一起失灵了,他们一行人在山谷里到处乱闯,最后不知怎的走到了那个无人村里,是夜在村里扎营露宿,遭遇了诸多不可思议的怪事……

也许是过于恐怖的缘故,关于这段经历宋青不愿多提,她直接说道他们回到家乡之后的事情,她的男朋友——李溥,回家后对那个无人山村一直念念不忘,正好两地又在同一个省内,相隔不远,一个星期后他又独自去了那边,不过这次没有进山,而是在周边地区打听有关封门村的资料和传说——他已经在网上查出了这个地名,大概半个月后,他返回郑州,当时两人已经同居,宋青清楚地记得,那段时间李溥的表现有点不太正常,经常睡到半夜突然惊醒,说有东西跟着自己。没过多久,他就出事了。

“他失踪的那几天,我跟他朋友到处找他不到,于是报警了,之后警方联合我们这些亲友找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找他,只好放弃。我当时就预感他一定是出事了,果然没过几天,他就托梦给我,说自己已经死了,要我不要试图调查他的死因,不然下场后跟他一样……”宋青如是说,语气冷静不带一丝感情。“我当时就怀疑,他的死一定跟封门村有关,可惜没有证据,而且连他的尸体也找不见,警察当然不相信我,后来又追查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就不了了之了。”

她接着说,自己偷偷看过李溥存在电脑里那些资料——那是他第二次从封门村回来后每天在电脑上写下来的,内容全部是与封门村有关,刘超在那个网站看到的就是这份资料的开头,李溥跟她说过,他要把封门村的秘密揭开,做成一个网站展示出来,但是刚弄了个开头便出事了,正因为此,她才会怀疑男友的死是因为触犯了封门村的秘密,而产生的可怕后果,当警察放弃这个案子后,她曾想过自己私下调查男友的死因,但连续几天李溥都托梦给她,内容几乎完全一样,使她实在没有勇气这么去做,不得已而放弃,到今天,她还是没有见到他的尸体。

她之所以告诉刘超这些情况,原因很简单:男友的死一直令她耿耿于怀,而自己却不敢也没有能力去调查他死亡的真相,她坚信这个“真相”必定与封门村的秘密有关,正巧刘超现在也深陷在这件事情中,她愿意将李溥留下的关于封门村的资料全部提供给他,不管能不能成功,自己起码算是为死去的男友做点事情,但她不敢出面——她一直牢记男友在梦中的警告,害怕遭到那个代表封门村的神秘力量的报复。“其实,我曾经也想过不顾一切地调查下去,我不是多么怕死,但是,只是那么一犹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呢?”刘超不解地问。

“因为,我结婚了。”

接下来,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后宋青告诉刘超,那些资料一直存在李溥的老电脑上,而电脑放在自己娘家,她最近就回家一趟,找到资料后再联系他,然后便结束了通话。

此时此刻,刘超一边走路一边想着此事,不禁感慨人的感情真的是太假了——到底什么是爱情?那些在小说里、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至死不渝的爱情,为什么现实中就这么难以找到呢?他突然又想起李婕来,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浪漫而美丽的恋爱,最后还是敌不过残酷的现实,于是他终于相信,美好的爱情都是短暂的。

他抬起头,望着碧蓝的天空用力做了次深呼吸,强迫自己的思维回到正事上面来,迫切地希望能快掉见到那份资料,那里头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吧?不然李溥大概也不会死。到底他发现了什么,把自己推上了绝境?

今天的秦纳兰又换了一副打扮,一头黄发全梳在脑后,扎成马尾辫;脸上的妆化得恰到好处,丝毫没有妖娆的感觉,却平添了几分端庄、娴雅的气质,一袭粉色的连衣裙紧俏地裹在身上,与她白皙的皮肤相映出一种别样的美感出来。如此一个美人,与自己面对面坐在一起,光是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刘超便有几分迷醉了,不禁想起徐志摩的一句诗歌来:像一朵水仙花不胜娇羞……

他觉得,这句话用在眼前的秦纳兰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怎么老发呆呀,怎么了?”一句话让刘超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想点事情,你今天打扮可真漂亮。”

秦纳兰莞尔一笑,但当笑容消失后,她眼睛里现出一抹黯然的神色,看着刘超,缓缓说道:“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告别,我可能……要回安徽老家去了。”

“哦?为什么?”刘超心中竟涌起淡淡的失落感。

秦纳兰垂下眼帘,一只手拿勺子轻轻搅拌着咖啡,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情况吧?毕业的时候,我们大部分同学都去了外地工作,留下的只有一小部分,后来也慢慢走了,我现在这边几乎一个熟悉的朋友也没有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也许,不止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刘超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秦纳兰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坦白:“我现在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这几天老是做恶梦,我快受不了了,还有……”她顿了一下,用更轻的声音说道:“我在想,是不是换个地方,那东西也许就会放过我呢?”

刘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但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如果那些东西真想找你,你肯定是躲不掉的,许由市离封门村足够远了吧,他们不还是追过来了吗?”

秦纳兰睁大眼睛,喃喃说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还有,假如你回家后他们又跟过去的话,影响到你家里人怎么办?你希望他们也卷进这件事情中来吗?”

“……应该不会这样吧?”秦纳兰声音开始发虚,一脸紧张地望着刘超。

“我想也是不大会,但是俗话说得好,就怕万一。”

秦纳兰讷讷地点了点头,说道:“可是,我真的不敢再一个人住下去了……”

这倒是真的,刘超心想,自己一个大男人如今晚上睡觉心里都凉凉的,更跟别说她一个单身女孩了,何况之前还遇到那么可怕的事情,她能坚持到今天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刘超想了想,犹豫着说道:“我有个主意,就怕你不愿意接受。”

“嗯?”秦纳兰好奇地看着他。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不介意的话,可以搬到我家来住……你可别误会,你也去过我家的,就是那栋小楼了,楼里有不少空房间,你可以随便挑一间来住,只要你愿意,咱们可以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而且我家独门独院的,每间房都装着防盗门窗,应该比你一个人在外头租房安全多了吧?”

秦纳兰微微张了张嘴,犹豫着说道:“只是……这样是不是有点不方便?”

“其实也没什么,你要是真怕人说,可以对外说是暂时租的我家房子,”顿了一下,刘超又说:“说实在的,即使你真搬来住,我也不能彻底保证你的安全,毕竟那些黑衣人……你知道的,他们的手段可比咱们想象中可怕多了,不过,咱们住在一起最起码能有个照应,而且说不好听的,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不怕连累对方,你说是不是?”

大概是被他最后这番话打动了,一番犹豫后秦纳兰终于点了点头,“那么,我只好接受你的好意……只是,房租多少钱呢?”

刘超“扑哧”一笑:“你还真打算给房租?”

“这个,可以给……”

“这个真不用给。”

说完,两人相视笑了起来。这真是难得的轻松时刻,刘超感觉自己自打从封门村回来之后,好像一直都没有这么愉快的体验了,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刻,却能够起到调剂心情的作用——不管在任何时候,面对多大的重压,如果一个人还能偶尔露出微笑,不管这个微笑能持续多长时间,这都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说搬就搬,从“星巴克”出来,刘超便陪秦纳兰回去把租住房给退了,然后带着少量的行李来到自己家,让她在自己家二楼挑了一间空房,屋里床、沙发、衣柜等家具一应俱全,两人将房间打扫干净后,秦纳兰便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件摆在房间里相应的地方,因为中间可能有一些女性用品,这个活刘超就不好插手了,一个人下楼到客厅去看电视。

正在厨房做饭的张姨马上从厨房出来,往楼上看了看,笑着对刘超说:“你呀,怎么连阿姨也骗,上次还说她不是你女朋友……”

刘超连忙辩解道:“本来就不是啊,刚我不说了吗,她只是来我家借住一段时间,张姨你可别当她面胡说啊,免得尴尬。”

“嗬,我还胡说了,不是女朋友能跑到你家来住呀?”

“这算什么,”刘超摊了摊手,“外头现在很多一男一女都拼房呢,张姨你已经落伍了。”

张姨瞪了他一眼,说道:“好啦,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可不想管,要不要我上去帮她忙忙?”

“算了,她见到你更尴尬,你还是做你的饭去吧,呵呵。”

把张姨打发走后不久,秦纳兰便下楼来了,望见张姨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走到刘超跟前,压低嗓门说道:“是不是要开饭了?”

“对,你收拾好了?”

“嗯,那个……能不能出去吃?”

刘超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了,她是不好意思跟长辈在一起吃饭,尽管对方是保姆,但也算是自己家里人了,当下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行,走吧。”

张姨再三挽留没用,两人还是出了家门,来到附近一家饭店,刚点好菜,刘超的手机便响起来,拿出来一看,顿时激动不已——打来电话的是宋青!

“喂,找到资料了?”电话刚接通,刘超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头顿了一下,响起宋青低沉的嗓音:“不好意思,资料全都不见了。”

刘超心往下一沉,喃喃说道:“不见了?”

“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那些资料都放在文档里的,可是找了半天没找着……”

一阵强烈的失望和沮丧从刘超心里涌了上来,他沉默片刻,仍有些不死心地说道:“是不是你记错存放位置了,再多找一找可以吗?”

“嗯,我再看看吧,晚点再联系你。”

放下手机,刘超点了一根烟,默默抽了起来。大概是看出他表情不对劲,秦纳兰好奇地向他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刘超便简要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秦纳兰听罢也是吃惊不已,质疑道:“存在电脑里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呢?难道是……被人故意删除了?”

刘超无奈地耸耸肩膀:“谁知道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

“等电话呗,”刘超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得不说,这个意外情况的发生,严重打击了刘超一查到底的决心和意志,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想法是否正确了——封门村是不是真有秘密存在?即使揭开秘密,就一定可以完成自我救赎吗?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弱小得可怜,正如那句老话说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拥有神秘力量、不知道是妖是鬼的黑衣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来,用对付崔波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他开始有点仇恨这位刚刚死去的朋友了:他死的不明不白,这的确可怜,但是,他既然明知道自己要死,将那个未解开的秘密带进坟墓也就算了,何必非要把木牌留给自己,让可怕的厄运延伸到自己身上来呢?

这么想可能有点不人道,刘超告诫自己,何况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调查的线索断了,接下来怎么办好呢?他突然想到,老马那边调查的不知道怎么样了,他那个道士朋友对木牌的事怎么说,有没有办法能够帮助他们从那双看不见的魔手中逃脱出来?不知不觉中,他把大半希望都寄托在老马身上了。

再接到宋青的电话是在当天晚上,九点多钟,刘超已经上床准备睡觉了,宋青突然打来电话,再次确定了那个他早已预感到的令人沮丧的结果:资料的确找不到了。

“不过,我还记得资料中的一些内容,封门村之所以闹鬼,应该是跟道教有关。”

一句话又将刘超的好奇心勾了起来,说道:“何以见得呢?”

“好像是对村里的建筑、石像等东西考证出的结果吧,资料里也没说清楚,大概他(李溥)也只调查到这里,或者没有来得及记下来。”停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对了,还有那三座寺庙,大日寺,中日寺,和小日寺,资料里好像有说这三座寺庙的存在跟封门村有关,我只记得这些了。”

刘超更加纳闷了:寺庙是属于佛教的,但她刚才不是说事情与道教有关吗?怎么又跟佛教扯上关系了?正要发问,手机那头又响起宋青清脆的声音:“如果你真想了解这里头的秘密,我建议你还是自己再跑一趟,他能调查出东西,你当然也可以的。”

刘超顿时愣住:他的确从未想过这样做,尽管宋青说的有道理,但是……一想到那晚在封门村过夜时遭遇的种种灵异现象,他的心就免不了一阵抽搐,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还要再回去?不,他真的不敢了,于是用干涩的嗓音对着手机说道:“我还是考虑一下再说吧,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宋青的声音还是那样波澜不惊,“我很想跟你们一起去调查这个秘密,但是我不能,所以我只能祝你们平安,如果你们有幸查出真相,请一定通知我一声。”

“这是一定的,请你放心。”刘超这样说,内心却控制不住地想到:自己到底能不能坚持到她说的那一天,还是个未知数呢。

最后,宋青说她会暗中帮他们搜集资料,如果有收获的话会再联系他,然后便挂上电话。刘超点了根烟,躺回到床上,开始正式思考宋青刚才在电话中给自己的建议:到底要不要再去封门村走一趟呢?毫无疑问,去的话对于揭开秘密一定大有帮助,但是,这样做会不会更加触怒那些黑衣人?如今在城市里对他们尚且防不胜防,一旦到了荒郊野外他们的地盘,自己岂不是更加危险?那个李溥不就是这样平白丢了性命吗?

可是,假如不去,眼下似乎是一点线索也找不到了,老在这里耗着也不是办法,木牌尚在自己手中,那些黑衣人当然不会无故放过自己……刘超由衷感到,这个选择题实在太难做了。

一根烟抽完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是短信的铃声。刘超拿起来一看,短信是秦纳兰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是不是耽误你睡觉了?

刘超站在阳台上,往二楼秦纳兰住的那间房的窗户望去,灯已经关了,于是回短信给她说道:我还没睡,你呢,是不是突然换地方了睡不着?

回到屋里,刘超刚上床,短信又发来了:是啊,还有点不习惯呢,所以找你聊聊,没打扰到你就好。

刘超突然间很想跟她当面聊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内心比较压抑、苦闷,想找个人聊聊天释放一下,至于聊天的对象是谁都没有关系,当然是美女的话更好了,于是回信息问她愿不愿意到楼下院子里坐坐。

少顷,秦纳兰发来信息,说自己已经在院子里了,刘超心头一喜,赶忙下楼。

深夜的大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从后院那一小片竹林中穿过时,发出阵阵的“哗哗”声,在远处听来有点像下雨的声音。

刘超带秦纳兰来到后院,往位于竹林深处的那座红瓦吊角的凉亭走去。秦纳兰远远打量着这座仿古建筑,诧异道:“你家院里怎么还有凉亭呢?开发商建的吗?”

“不,我爸自己找人建的,他有时夏天回来,经常晚上摆点小菜在凉亭里,一边乘凉一边喝点小酒,自己觉得很享受。”

“这的确是一种享受呀。”秦纳兰笑着说。

在凉亭坐下后,一段时间内两人并没有说话,而是一起静静地望着对面的竹林,感受着夜风从身上抚过时带来的阵阵清凉,各怀心事。

这样过了大约几分钟,秦纳兰才开口说道:“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带你女朋友晚上来这乘凉?”

刘超淡淡一笑:“从来没有过。她性格太躁,乘凉这种安静的事情她才不干呢。”

“呵呵,看来你们感情挺深呀,我一说‘女朋友’,你马上想起她来。”

“当然,我就交过她一个女朋友。”

秦纳兰睁大眼睛看着他:“真的假的,你条件这么好……”

刘超点了一根烟,默默抽了两口,说道:“我上学时性格很内向的,说出来你不信,我那时连跟女同学说句话脸都会红,一直到毕业后自己开了公司,每天要跟不同客户打交道,慢慢地才锻炼成今天这样,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爱说话,但有时候不说话不行,你说是不是?”

“对啊,不过,我感觉你现在口才挺好的。”秦纳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问题有点八卦,我想知道……你跟你女朋友,为什么会分手呢?”

“性格不合呗。”刘超无奈耸了耸肩,“她太喜欢玩了,而我太闷,我们注定是不能长久的,这一点我跟她在一起时就预料到了,不过还好,我当时全心全意对她了,所以没什么值得懊悔的,顶多有点遗憾吧,一切都还不错。”

秦纳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刘超觉得这个话题该到此为此了,否则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又会浮上心头,搅乱自己的情绪,于是看着她说道:“说说你吧,你这么漂亮,追求你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

“哪里有啊,”秦纳兰不好意思地笑了,进而微微昂起头,将目光移到远处深蓝色的天空上面。刘超在一旁看着,猜测她多半是在回忆往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说道:“我比你多交过一个男朋友,第一次是在高中时候,对方是我们班班长,长得挺帅的,嗯,跟你差不多……当时我特别单纯的,我们在一起一年多,顶多拉过几次手而已。”说到这里她捂嘴笑起来,停了停接着说道:“高考时候我俩一起报了许由市理工大,结果他没考上,我本打算陪他复习一年,但他不肯,然后我到这里上学,他一个人留下复习了,我到这里后还一直惦记他,可是暑假回去时候发现,他居然又找了一个女朋友。”

对这种事情刘超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样的评论,只好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往下说。

“他是很要强的人,也许是不希望女朋友比他优秀吧,再加上高考失败的打击,就不愿跟我在一起了。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刘超点点头:“挺可惜的,你第二个男朋友呢?是你大学同学?”

“算是吧,他好像跟你是一个校区的——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东校区毕业的,他也是,比我高两三级吧,现在当警察了,说实话,他是我认识的男生中最了不起的一个,只是在感情方面很不负责任……”

“哎,你等一等!”刘超皱起眉头,他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情况,喃喃说道:“比你高两三界,那差不多跟我是同届的,现在当警察,是在许由市当警察吗?”

“是啊,听说是在刑警队,好像跟他现在的女朋友快结婚了呢。”

刘超张了张嘴:“他叫什么名字?”

“叫……蒋小楼,怎么了?”

刘超感到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就猜到是他,我们那一届同学中就他一个现在当了警察,你居然跟他谈过恋爱,这世界可真小。”

“你跟他真是同学?”秦纳兰脸上现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那……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刘超多长了一个心眼,撒谎道:“也就一般吧,泛泛之交。”

秦纳兰明显松了口气,“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尽管有一肚子的疑问,但刘超知道她已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正准备说点别的,突然,秦纳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望着前院方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刘超转头一看,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在别墅的旁边、从前院通往后院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只需看他那身连体的黑色长袍,刘超便马上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从封门村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面朝着二人这边,但是好像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是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银白色的月光从他身体斜后方洒下来,在他头顶和肩膀上形成诡异的反光,令人不寒而栗。

“快跑!”刘超回过神来后低吼一声,拉着秦纳兰的手飞快地跑出凉亭,过道被黑衣人占领了,他们当然没有胆量从他身边跑过去,好在别墅还有一个后门,离黑衣人所在位置有些距离,刘超拉着秦纳兰一口气跑进后门,反身关门时,他朝黑袍人望了一眼,他已经慢慢地在朝这边走过来,刘超连忙将门锁紧,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再透过猫眼往外看时,黑衣人居然不见了!短短几秒钟时间,他能到哪去呢?

刘超觉得假如不找出他的下落,自己怕是一夜都不会安心,于是顾不上去管面白如纸、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的秦纳兰,转身快步跑上了二楼,走上位于走道尽头处的半圆形封闭式阳台,从这里看出去,整个后院的情况一目了然,但是,尽管刘超无比细心地拿目光来回搜索了好几遍,还是未能发现一个人影。一时间,他真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好还是坏,那个黑衣人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到了前院?

想到这,刘超便想去对面的阳台看看前院的情况,不料刚转身,一个人影突然扑了上来,用力抱紧了他的胸膛。刘超脑子还没转过圈来,便听到秦纳兰那拉着哭腔的声音:“我……好害怕……”

尽管自己两条腿也还在发软,但是出于大男人心理,他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听起来尽量有点底气的声音安慰道:“没事了,他已经走了,楼下两扇门都上了锁,他肯定进不来的。”

“那……他是怎么进到院子里的?”

这句话问到了刘超心里,他也想不明白黑衣人是怎么进来的——大院的围墙有将近三米高,普通人累死也爬不进来,至于院门更不必说,当然是上了锁的,可是……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那些黑衣人原本就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人,普通门锁又怎么能挡得住他们呢?

想到这儿,刘超再次紧张起来,觉得走廊里也不安全,于是等秦纳兰情绪稍微好转一点之后,他便将她送回了卧室,临别前一再嘱咐她光好门窗,千万注意安全,然后转身准备上三楼,刚迈了一步,胳膊却被秦纳兰拽住了,刘超回转过头,发现她正用一副可怜兮兮地表情看着自己。

“我害怕一个人……”她低下头,用蚊语一般的声音说道。

刘超知道这不是什么隐晦的暗示,而是真实的情感表达,当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吧,木牌现在我手上,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没有关系。所以只要我还活着,你肯定是不会有危险的。”

秦纳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刘超抢先说道:“你相信我,今晚晚上你绝对不会有事,别的我们明天白天再说好吗?假如……我是说假如真有什么情况的话,你就打我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下来找你!”

秦纳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你也要注意安全!”

“嗯,你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请你吃正宗‘狗不理包子’!”

“一言为定。”秦纳兰抓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卧室。

上楼回到自己房里,刘超第一件事就是将门窗全部锁紧,这才战战兢兢地上床,却不敢就这么睡觉,只好睁大眼睛躺在床上抽烟,一边琢磨着那个之前一直都被自己忽略的情况:黑衣人屡次出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假如真是为了杀死自己,那么他们随时可以下手,就凭他们那些手段,真要动手的话,自己现在只怕死了十次也不止了,可是自己现在还活着,对此,他之前的猜测是对方投鼠忌器,这极有可能,因为木牌尚在自己手中,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顾及什么,但肯定是与木牌有关;除去猜不透黑衣人接二连三出现的目的,最令刘超感到困惑的还是刚才在楼下看到那一幕:黑衣人直挺挺站在远处,并没有朝自己这边过来,但也没有离开,当自己进入别墅之后,他却往这边移动了,难道,他出现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吓唬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

这件事实在太令人费解了,不过,能够确定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起码是暂时没有,刘超紧张的情绪还是逐渐放松下来,他担心秦纳兰一个人在楼下害怕,便拿起手机,将自己那“暂时安全”的分析结果编成短信发了过去,片刻,秦纳兰回复短信:刘超,真的很感谢你,有你在,我不害怕了!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回信,尤其是最后那句话,让刘超心里生出一丝暖暖的感觉,就像久困沙漠的人突然看见绿洲一般。

这天晚上,刘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竟然回到了逍遥河谷,一个人走在河谷中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只有一丛丛足人高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就在草丛中若隐若现,不知道眼睛的主人们是野兽还是幽灵。

但刘超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只是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地方、要去哪里,就这么茫然无措地往前走着,突然,身体后方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他好奇地转头去看时,一个巨大的浪头迎面扑来,将他卷入冰冷的水中。

一番痛苦的挣扎,脑袋浮上了水面,往四周看去,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水域之中,一个接一个浪头裹挟着浓重的水腥味迎面扑来,刘超一边踩水一边满心惶惑地想着:难道是山洪暴发了?不然这么会有这么大的水呢?

水流速度实在太快了,几乎站不住脚,刘超纵然水性不错,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正着急着,只见远处随波漂来一个小竹筏,很快就到了近前,没有任何支撑,竹筏却停住了,上面直挺挺地站着那个见过多次的黑衣人,仍旧是看不到脸。

“上来。”黑衣人面朝前方,冷冷吐出两个字来。

刘超一只手抓住木筏,问道:“去哪啊?”

“你该去的地方。”

刘超愣了愣,声音开始有点发虚,“我该去什么地方?”

黑衣人“嘿嘿”笑了一声,将帽子甩在脑后,弯腰下来,竟然是……崔波!或者说,这个人长着跟崔波一样的脸。

崔波一脸戏谑笑容看着他,“老朋友,好久不见。”

“你……”

“上来再说吧。”刘超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木筏。令他不解的是,他刚上来,木筏便自动加快了速度,好像下面有无数的手在推动似的,刘超心惊不已,抬头看向崔波:“你要带我去哪?”

“你该去的地方呀,”崔波伸手指向左前方,刘超定睛一看,左岸边不远处一座丘陵,山腰处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子,尽管只来过一次,但是刘超对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了,当下连忙摆手:“不不,我不去那里,不去!”

“这恐怕由不得你。”崔波又换成那副冷冰冰的声音,回过头来看着他,“要么把东西交给人家,要么你就跟我一起去封门村,我一个人在下面挺寂寞的,好想你来陪我……”

刘超颤抖着向后退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滑,整个木筏侧翻过来,再次跌入水中的同时,他也从梦中醒了过来——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重重地喘息了一会儿,刘超下床,到卫生间一边洗漱一边回忆梦中情景,他觉得这个梦是有象征意义的:崔波又来催促自己了,然而,他真的是崔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