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到这两把短剑的时候,广仁脸上的肌肉没有规律的抖了几下。还没等我说完,广仁突然插嘴说道:“现在这罪和罚都归你了?”

“什么罪和罚?”话出口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过来:“你是说这两把短剑?一把叫罪,一把叫罚?”

原本广仁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隐无踪,他冷冷的看着我,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两把剑都归你了吗?”

看他面沉似水的表情,我没敢说实话:“也不算是我的……前两天在吴主任那里见到了这两把短剑,问他也不说,这不是好奇吗,才向你打听一下。”

广仁等我说完之后,向我勾了勾手指,说道:“过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我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广仁只在我的寸关尺搭了一片刻,然后看着我说道:“罚剑已经认你为主了——”我从他的声音里面,竟然听出来一种酸溜溜的味道。

看着广仁有些失神的表情,我向他说道:“你知道这两把短剑?”

“这两把剑本来也是我的,看来现在是便宜你了。”广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是很多年前,一位……伟大的人送给我的。”

“伟大的人。”我插嘴说道:“你说的是吴仁……吴勉吗?”

广仁哼了一声,说道:“他还没有伟大到那种程度。”

广仁接着说出了罪与罚的来历。这两把剑是战国时期的产物,当时吴越交战,吴王征全国铁匠打造兵器。到后来铜铁用尽,吴国一个不知名铁匠融了神像打造出来的两把短剑。开始只打造出来一把短剑,这把短剑出世的时候,铁匠的儿子被天雷劈死,铁匠的老婆发疯跳了熔炉。这把刚出世的短剑无故自鸣视为不祥,取名为‘罪’。

罪剑出世之后就被铁匠深埋于地下,但是没过多久,铁匠就连续多日梦见他死去的老婆和儿子地魂魄一边说话一边嚎啕大哭,但是说的什么却听不清。铁匠醒过来之后大骇,找了吴国有名的巫师占卜,巫师算出来他老婆和儿子的魂魄被封在罪剑当中,无法转世投胎。当下巫师给铁匠出了一个主意,再打造一把短剑来压制罪剑的煞气,老婆孩子才可能找机会逃出罪剑的控制,再入轮回转世投胎。

按照巫师教的方法,铁匠将罪剑挖了出来,交由巫师祭拜。然后用罪剑剩余的材料又打造出来一把和罪剑一模一样的短剑。短剑造好之后,在祭祀他亡妻孩子的时候,铁匠突然失了神志,以新剑剖腹自裁,抵消了他渎神的罪过。这把新剑被巫师带走,取名为‘罚’。

从此之后,两把短剑每次露面都是成双成对。后来罪与罚辗转落入广仁口中,那个伟大的人手中,最后便宜了广仁。

如果这个故事是在我进入民调局之前听到的,那我八成会当回事。但是在民调局这段时间,比这更邪乎的事情都挺过见过。相比较之下,这两把短剑的出处就显得暗淡的多。

“这就完了?”我看着广仁说道:“听着也没什么啊?这路子跟干将莫邪也差不多。我还以为最不济也是什么天外玄铁打造的。一个不知名的铁匠就这么厉害?”

“你知道个屁。”广仁很难得的说了句脏话,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我,说道:“当初为了打造这两把剑,融了的那尊神像是寄身像,那是用真神舍弃的皮囊加铜炼制成的。铁匠渎神才给自己的老婆孩子带来了灭顶之灾。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罚剑认了你,罪剑早晚也是你的。这两把剑的特性你要记住,但就威力而言,罪剑要大于罚剑。但是罚剑又天生克制罪剑。”

“这是什么意思?”广仁的话让我听了个莫名其妙:“罪剑的威力大过罚剑,但是罚剑又克制罪剑,你这话说不通嘛。”

广仁看了我一眼,说道:“听得懂是你的造化,听不懂就当是你的福薄吧。”

“那我以后慢慢体会吧。”我干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两把剑你以前都用过,是不是有什么剑招之类的?干脆一块告诉我得了。”

广仁呵呵一笑,眉毛一挑,对我说道:“那么你拿什么来换呢?”他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将双手拴着的锁链晃动的“哗啦哗啦。”直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耳边突然想起来一个熟悉而又刻薄的声音:“需不需要我再加你四根锁链?”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咯噔一下,怕谁来谁,最近这几天就怕看见吴仁荻,怕他知道那两把短剑的事情。现在倒好,直接抓了一个现行,我之前想好的托词也都没有用了。现在这情形,只有主动坦白了,以求争取一个好态度。

我有些心虚的回过头向四下张望,四周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哪里有什么吴仁荻的影子?要不是吴主任那特有的的语调听得真真地,我都怀疑是不是刚才出现的幻觉。

“别看了,吴勉不在这里。”说这话的时候,广仁突然变得有些颓废。他重新坐回到地上,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发呆。

我有点不相信广仁的话:“吴主任不在,那么刚才的话是谁说的?”广仁扭脸看着我冷冷一笑,说道:“人不到,但是能让你听见声音的方法不下十种。碰巧那十种方法对于现在的吴勉来说,都不算是问题。”

说到这里,广仁顿了一下,他叹了口气之后,他向我摆了摆手,有些无力的说道:“你回去吧……十天之内不要再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听到吴仁荻的话之后,广仁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的问他,广仁都像没有听到一样。

没有办法之下,我只得回到了地面上。本来还打算着先去找吴仁荻自首,但是回到六室之后,才发现他根本不在这里。最后转遍了民调局,也没有发现吴主任的影子,甚至没有人在门口见到他。我开始怀疑吴仁荻刚才就在地下五室里,只是他用了特殊的术法,让我看不到他,支走了我,是要和广仁交代什么话。

联想到刚才广仁的表情,我越来越肯定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反正现在找不到吴仁荻,短剑的事情就缓缓再说,起码在热乎两天也是好的。

没有想到的是,从这之后一连三四天,我都没有在民调局再见过吴仁荻。这几天孙胖子和高亮都是忙忙活活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忙活林枫的事情。六室没有什么活,有二杨看着也出不了什么事。我被二室借过去帮忙,替他们整理最近几次处理事件的档案。

因为外面有林枫这个隐患,我也没有敢轻易的出民调局。有限的几次出去也是带上了尹白,快去快回的买了生活必需品,就马上回了民调局。

一转眼到了第五天的中午,就在我和西门链他们准备五饭堂吃饭的时候(从天津回来的第二天,灶就已经修好),二室墙上的喇叭响起来局长秘书的声音:“二室所有调查员,五分钟内到大会议集合。重复一遍,二室所有……”

二室的调查员听到之后,表情都很纠结,这又不知道哪里出事了,中午饭算是泡汤了,看来只能一会在车上凑合一口了。本来这里面没有我什么事,但是这两天实在闷得难受,我跟在他们后面,溜溜达达的一起进了会议室。

就在我进入会议室的时候,才发现二杨竟然早一步已经进来,坐在属于他们俩的位子上。见到他俩之后,我的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同时惊动他俩了。

二室的人到齐之后不久,高亮和孙胖子一前一后的也进了会议室。这次会议是由孙胖子主持的,孙副局长没有客气直接进入主题,说道:“今天的事情有点麻烦——一个半小时前在麒麟市医大二院的停尸间发生尸狂事件,已经有人员伤亡的报告。现在整个医院被清空,因为目前是白天,才没有蔓延到医院以外的地区。”

说到这里,孙副局长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二室的众调查员之后,接着说道:“这次事件由西门链负责,米荣亨、云飞扬……二十名调查员马上赶往麒麟。六室的杨枭负责接应。”

本来以为会议结束了,就在被点名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纠结,西门链站起身来,好像是有话要说,没想到孙胖子缓了口气之后,看着他说道:“你先坐下,事情还没有完……”

西门链等人脸上都露出错愕的表情,等他们再次坐好之后,孙副局长接着说道:“现在通报第二起事件,昨天晚间接近午夜,在福建沿海发生群体水鬼袭击渔船的事件。已经造成两艘渔船沉没,三十人失踪。当地海域已经下达了禁航令。这边的由老莫负责,熊万毅……五十三名调查员前往事发海域,杨军负责接应。麒麟的事情结束之后,所有参与事件调查员赶往福建,协助处理事件。”

孙胖子说完之后,台下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民调局建立以来一个调查室同时处理两个事件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基本上都是处理一些类似撞客闹鬼的小事。刚才孙胖子宣布去麒麟人员名单的时候,西门链的心里就没有什么底气,现在听到福建沿海也出事了,而且闹的比麒麟还要大。以二室现在的情形同时两线出击,实在是没有什么把握。

西门链他们的反应在孙胖子的意料之中,孙副局长正准备要说几句鼓舞士气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高亮的秘书王璐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王秘书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她直奔高亮,在高局长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同时,已经将手上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又出了什么事了?不过看王秘书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小不了。果然,王璐刚说了几句,高亮的脸色就已经变了,他快速的翻看着手上的文件。看完之后重重的喘了口粗气,沉默了片刻之后,和自己的秘书耳语了几句,等王璐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才将文件递给了孙胖子。

孙副局长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只看了一两行之后,他的牙缝里面就蹦出了两个字,顺着前面的麦克风传了出去——“我日……”